◆ 第2章 心眼
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客厅的边几上也放着一张原主和傅书濯的合照，虽然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可裴炀就是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照片旁边有一个乐高拼建的房子，上下两层，简简单单，有床有沙发，还有小院子。
两个男生模样的玩.偶坐在院子秋千上，随风摇摆。
心里弥漫着说不清的酸涩，裴炀愣了一会儿，才迟疑地捧起碗筷。
房子侧面还挂了某个木质吊牌，上面写着——送给傅书濯先生的家。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正好，裴炀又被花瓶里的向日葵吸引了注意力。
花很新鲜，旁边穿插着几朵蓝色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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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也都不想起了？”
傅书濯不知甚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轻微地搭着他的肩，看向花与房子模型。
裴炀不自在地别开肩膀：“没甚么印象……”
傅书濯的手顿在半空：“前一天是我生日。”
裴炀一愣，他看了眼房子和花，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是原主送傅书濯的生日礼物。
“乐高是你提前两个月订的，每天趁我工作偷偷拼。”傅书濯给裴炀倒了杯水，“花是前一天买的，但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其实不能说是车祸。
自从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傅书濯就很少让裴炀单独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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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某个没看住，裴炀觉得很久没送过花给他，就跑了出去，结果归来路上剐蹭到了人家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前一天检查过，裴炀并没有受伤，没磕着没碰着……怎么会一觉醒来变成这样？
除了病情恶化，傅书濯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即便心绪发沉，他面上依旧平淡如水：“我去换衣服。”
裴炀不敢回头，无意识地咬住筷子。
他们犹如真的很恩爱。
自己占据了原主的身体，顶替了他的灵魂……对这两人未免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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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说出来的话，傅书濯会疯的吧。
不，或许压根不会相信他，只感觉是他疯了。
裴炀从未像此刻一样迷茫，不心知该去哪儿，下一步怎么做。
他如何会来到这个书中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还回得去吗？
到了医院，裴炀经历了一系列繁琐的检查，从来都都到中午才算结束。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汤知明扶了下眼镜：“检查结果跟之前差不多，还是需要按时吃药，保持良好情绪，有一定的治愈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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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书濯单手撑着桌子，捏捏眉心：“那他怎么会全忘掉？”
“不好说，我也是首次见到这种全部失忆的病症。”汤知明皱了下眉，“刚才我跟裴炀说过话，他精神正常，思维能力也ok，你不说他失忆，根本看不出是个早期痴呆症患者。”
傅书濯轻吐一口气：“总不能真的是昨晚磕到哪儿了……”
“检查是没问题，大脑没有任何疾病。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再找其他权威医院检查看看。”
汤知明此地已经够权威了。
傅书濯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没由来的焦躁。
这病真的还能好吗？
没有手术方案，只能靠吃药，就连吃药的效果都是因人而异，治不治得好都是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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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看见裴炀坐在对面的公共座椅上，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甚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汤知明盯着他的背影，没忍住说：“书濯，照顾这样的病人就是一场持久战，你得撑住。”
……
裴炀身边还站着某个捧文件夹的男人，是傅书濯的秘书，模样清秀，正笑着问他要不要喝水。
裴炀低着头：“不用了，感谢。”
陌生的环境让他很不安，心里大部分都是空白，只剩余一小部分空间在想，傅书濯在办公室里和医生聊甚么。
以现在的医学技术，理应不足以发现他是冒牌货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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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裴炀就听到了开门声，他紧张地抬起头，傅书濯冲他伸来一只手，安抚说：“没事了，我们回家。”
秘书上前一步：“傅总，这是今天需要签署的文件，您是现在看还是……”
“不是让你放我车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那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裴炀抿着唇，拉住傅书濯的手。
“不用了，你回集团。”傅书濯牵着裴炀往停车场走，“午时想吃甚么？”
裴炀一愣：“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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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等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裴炀又不自在地挣开了傅书濯的手。
他坐在副驾驶上，小声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傅书濯侧身替他系好安全带，顿了半晌才说，“就算忘了，但我们一起走过的十几年就摆在那儿……如何这么生分？”
裴炀眼眶蓦然一酸。
傅书濯：“况且，要说抱歉也该是我，是我没照顾好你。”
“……”喉咙太痒了，像是有甚么要钻出来一样，裴炀只能僵硬转移话题：“医生、医生刚才怎么说？”
“说可能是前一天磕到了后脑勺，没检查出甚么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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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书濯握着方向盘，平视前方：“医生给你开了两瓶维生素，要按时吃，让我再带你多去熟悉的地方走走，或许能想起来。”
裴炀下意识摸了摸后脑，没有鼓包，也不疼。
他有些心虚：“那…现在去哪？”
“不是前两天还在念叨着冬居的猪肘饭？”傅书濯在红绿灯口转了个弯，“吃完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大概是傅书濯的音色太温柔，裴炀有些恍惚。
他和先生也是已婚七年，但对方总是忙于工作，开拓公司的商业市场，犹如已经很久没这么耐心地对他说过话了。
车速逐渐缓慢，傅书濯叫醒了出神的裴炀：“到了。”
冬居是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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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找停车位都找了好一阵，傅书濯一旁熄火一边说：“此地停车位难找，我们抠门的裴先生以往舍不得停车费，总要拉着我坐地铁，再走个几百米来吃。”
裴炀老脸一红。
原主跟他还有点像，都喜欢吃猪肘饭，都有点抠门。
从停车位往巷子里走几十米，就能看见刻着‘石居’两字的牌匾，裴炀怔了好一会儿。
傅书濯没由来得紧张：“是想起什么了？”
裴炀：“有点眼熟……”
小说《张扬》里经常出现这件地方，这家菜馆的老板曾经在原主的高中门外开店，后来受人投资，就开了这间私房菜馆。
原主和傅书濯时常来照顾生意，关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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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炀攥了下衣角，有些无措地转头看向傅书濯。
石居的老板认识他，等会儿要是打招呼没认出来如何办？
傅书濯犹如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贴心提醒：“此地老板你也认识，叫程耀，他眉毛刻了两道疤，长得有点凶，很好认。”
“谢……”
裴炀对上傅书濯的眼神，莫名感觉他有些受伤，只能把这句生分的‘感谢’咽回去。
刚踏入石居门槛，就听到温温润润的一道嗓音：“稀客啊，听程耀说你俩很久没来了。”
说话的人坐在木制窗口，对着外面的小溪剥毛豆。
人如其音，长得也很温雅，但看起来有四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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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炀瞬间对傅书濯投以慌乱的视线。
这人眉毛没疤，长得也不凶，他不认识啊。
傅书濯顿时有些头疼，他没思及齐合月也在这儿，只能跟裴炀暗示：“最近太忙了，这不是一有空就来了。齐老师今天不上课？”
“跟语文老师调了课，刚好下午没事，就来看看。”
裴炀悄悄往傅书濯背后退了一小步。
傅书濯：“……”
他既感觉心疼又觉得好笑，看来对高中班主任的畏惧是刻骨子里的，生病了都没能抹去。
裴炀老老实实地跟着打招呼：“齐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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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说里有提过齐合月这个人，是原主的高中班主任，教数学。
齐合月剥毛豆的手一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此日这么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裴炀快哭了。
他哪知道原主是什么性格，正常人发现老师不都得乖乖打招呼吗？
傅书濯唇角荡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平时都比较嚣张地叫他老班。”
直到被傅书濯打圆场拉到角落里的餐桌坐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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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炀怀疑傅书濯骗人。
小说里明明描写原主性格很好，嚣张这件词跟原主压根不沾边。
小说里还说傅书濯看起来安全可靠，其实蔫坏蔫坏，一肚子坏水。
高中那会儿傅书濯就是装可怜把原主骗到手的，说自己冬天容易生冻疮，上课冷，要原主给他捂手。
一开始是用口袋捂，后来用手捂，再后来……用腿。
他可得注意点，这人心眼儿太多，玩不起。
思绪还乱七八糟的，傅书濯早就点好了饭菜。
此地的菜单比较复古，在很多地方都用扫码点餐或者ipad的时候，石居依然用着最朴素的纸本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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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吃不了太多，一份椒盐鸡翅，一份汤，两份猪肘饭足以。
裴炀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不点牛腩饭？”
傅书濯给服务员递菜单的动作就这么顿在了半空。
他音色微哑，半晌道：“此日想尝尝你喜欢的菜。”
裴炀干巴巴地不心知说什么：“那，你尝吧。”
就这么喜欢原主？
书里有说，傅书濯不太喜欢猪肘，感觉腻，很少会主动吃。
裴炀小声嘀咕：“明明牛腩也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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