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八章 您要听臣女的真话吗？
萧怀衍微微一怔，有些不确信自己听到的。
这真的不是幻影吗？
之前在姜太后说话时，他就看着姜蜜，他想开口把她留下来。
可她那时的眼神是抗拒闪躲，甚至是畏惧的。
她还是不肯让他见光，不想让太后知道他想要她。
他应承过她，会守诺。纵使不愿，也只眼睁睁看着她随着姜太后出去。
萧怀衍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喝酒喝多了，出现了自己的臆想。
他的棠棠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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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夕阳余晖中的人影是那样的不真实。
他挂念自己一旦过去了，她会不会瞬间消失了？
姜蜜站在原地未动，她此刻的心绪还未平静。
她一念升起，从轿子上下来时，她的脑子就很乱。她不心知对不对，也不心知该不该。
她的脑海中是萧怀衍那幽深的目光，那寂寥又清冷的身影。
他守了诺言，她也应诺一回罢。
顺着那个念头，她走了回来。姜蜜也想过，或许等她再进去时萧怀衍已经转身离去了。
此时屋子里未掌灯，萧怀衍整个身影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他只问了一句话便用那双鹰隼一样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瞧，让姜蜜有些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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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闻到了酒味，萧怀衍的脚边已经滚落了某个酒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瑾妃的事情从来都是萧怀衍的逆鳞，原本的真相就很残忍，柳夫人所做的让此事更加不堪。萧怀衍母家那边再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了。萧怀衍这种时候可能更需要的是某个人独处。
姜蜜一时之间不心知自己来的是对还是错。
姜蜜垂下眼眸，“是臣女冒失了。”
她福了一礼，准备离去。
倏然，萧怀衍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他几步便走到姜蜜身前，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紧紧地将姜蜜搂住，“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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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撞到他的怀里，炙热的气机在她耳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萧怀衍贪婪的闻着姜蜜身上的甜香，他低头吻住那片柔软，心底滋生的戾气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盯着早就暗下来的天色，空荡荡的河岸，龙舟赛早就结束了。朝臣、世家子弟，官眷们也已离去。
可她还记得他的邀约，她还愿意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萧怀衍微微松开她，让她喘息一会，他音色喑哑，“看不了龙舟。你陪朕一会可好？”
姜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任由萧怀衍拉着她走下曲松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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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龙舟里，飘荡在河水的中央。
抬头便是满天的灿星，河岸的草丛里呱声、虫鸣声远远地传过来。
这龙舟之中只有她和萧怀衍两人。
龙舟并不宽敞，她坐在竹凳上，萧怀衍负手而立站在前方，任由龙舟随波而流。
徐徐地河风吹着带来丝丝凉意。
姜蜜看着萧怀衍把酒壶里的酒，倒在了河水里。
他这么站着许久了，风吹得他的袖摆飘动。
这让姜蜜回忆起他带她在徐州放河灯那日，他也是这样站着河边，一坛又一坛地往河水里倾倒梅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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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想瑾妃娘娘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蜜安静地坐着。
萧怀衍忽然出声道：“今日可有吓到？”
姜蜜着实是心有余悸。
后宫之争的残酷，人心的险恶。她未料到在长乐殿的宴会散了后，还会有安阳公主和舒柔布的局。若是萧怀衍没有派人将她半路带走，她是否能够安然无恙的避开？
更不用说柳氏带着人揭发姜家，一步步的想将谋害瑾妃娘娘罪名按在姜家头上。
若是没有舒柔阴差阳错的拿了那香出来，又被贤太妃闹到了御前。如果没有将柳氏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审问出来，那文萍和魏医女的指证会让姜家像前世那般无法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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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都感觉后怕。
可让姜蜜疑惑的是，上一世揭发的人出现在元熙五年，更没有查到柳夫人身侧的人。那这一世萧怀衍是如何查到的？又是何时起的疑心？
姜蜜道：“臣女尚可。臣女谢过陛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怀衍听出她音色里的不安，他温声道：“又谢朕？你没有甚么想问朕的吗？”
姜蜜自然是有，可她不心知自己能不能问，该不该问。
姜蜜的沉默，让萧怀衍心中默然，她还是记着上辈子他所说告诫，不敢僭越。
萧怀衍转过身，看着她道：“你又忘了，朕告诉过你，在朕面前你什么都行问，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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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知是萧怀衍的声音带有蛊惑的意味，还是姜蜜心里没有以往那般沉重了。
她抬眸，低低道：“陛下是何时查到的？”她会问想心知的，可关于大伯父的处置，她不敢问。
萧怀衍朝她走去，他每走一步，小舟便摇晃起来，姜蜜身子有些失衡，伸手往前一抓，没有抓到牢固的物什，而是一双温热的手。
“小心。”萧怀衍扶住姜蜜。
姜蜜几乎半个身子都倒在了他的身上。
萧怀衍低头盯着她，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朕带你去徐州祭拜母妃时，便开始重新查了。”
姜蜜心道，原来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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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意识到萧怀衍带着她下船去徐州，是特意去祭拜瑾妃娘娘吗？
那、那柳夫人和舒柔进宫住下，萧怀衍是不是早就心知了？
萧怀衍没有松开姜蜜的手，他道：“朕要立你为后是事实，她迟早也会心知。人心的贪念是不可预料。”
姜蜜站稳身子，蹙眉道：“陛下是故意拒了柳夫人要舒柔进宫的请求，又让她心知要立姜家女为后的？”
姜蜜久久不语，她挣脱两下，萧怀衍任她将手缩了回去。
过了半晌，姜蜜斟酌道：“陛下您要听臣女的真话吗？”
“臣女不适合皇宫。臣女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么多的心计，疲于应对各种勾心斗角。更不想时时揣测着人心过日子，那样活得太累了。臣女的胸襟也不宽广，根本不适合做皇后母仪天下。”
萧怀衍盯着姜蜜的神情带着忐忑，轻声细语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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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还是不松口，但也算是好的开端。
萧怀衍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姜蜜心里也在打鼓。
他道：“棠棠，朕说过，朕不会放手。你不愿入宫，不愿做皇后，难不成宁愿没名没分的跟着朕？”
姜蜜连连摇头。
姜蜜咬了咬唇，音色软和，“臣女、臣女可去家庙修行，为陛下祈福。”
萧怀衍快被姜蜜气出内伤了。他所做的一切，扫清障碍，为的是让她能够慢慢放下心结。谁会要她去祈福？
他眉眼往下一压，似笑非笑，“这般貌美的小尼姑，朕可更不放心。”
萧怀衍伸手将人捞了过来，他道：“朕让你在御书房听到朕和柳氏的谈话，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朕要立你为后，还有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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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见她那茫然的表情，就猜到她根本就没有去想。
“姜蜜你难道就没想过，朕的后宫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了吗？”
“皇后是朕的妻子，朕想娶你为妻。”
姜蜜看着萧怀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怎么敢去想。大魏还没有哪个皇帝是只有一个皇后的。
她甚至感觉萧怀衍是不是又在哄骗她。
他此刻眼眸比黑夜还要浓稠，像是饿了许久的凶兽。
萧怀衍磨着利齿在那殷红的唇上咬了一口，极力的克制着。
他的手臂将她圈住，姜蜜的手想推开他，却被越圈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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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吻的透不过气，十指被男人撑开相扣，这龙舟越来越晃，姜蜜呼吸只不过来，头也被晃的好晕。
她感觉到萧怀衍手流连之处，她隐隐的害怕起来，依前世对萧怀衍了解，他兴许就要在此地肆意了……
姜蜜红着双眸呜咽了一声。
萧怀衍蓦地将她松开，姜蜜吸着气喘息。
“陛下……我要回去了。”
萧怀衍眼中清明了一些，他在姜蜜眉心轻微地一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朕送你回去。”
萧怀衍送姜蜜回慈宁宫，一路上都算规矩。
御撵上，姜蜜捧着茶盏没有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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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衍知道自己吓到她，他明明早就很抑遏了。
他挂念她又会躲，便将姜蜜手上的茶盏拿走，他让姜蜜转过头来，“棠棠，我不会伤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蜜知道他停下来了，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小心。可在那转眼间，她有种前世的萧怀衍和现在的萧怀衍重合的错觉。
明明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缘何还会这样。
萧怀衍心知这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他只要姜蜜不再继续躲他。
在姜蜜下御撵之前，萧怀衍道：“朕既然答应了会给你时间，便会遵守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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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心知他在退让，但也从他的言下之意里听出他不想等太久。
姜蜜回到慈宁宫，得知姑母已睡下，她也回了暖阁。
今日发生太多的事情，精神一旦松懈了下来，倦意更浓了。
姜蜜几乎沾床便睡着了。
……
翌日，姜蜜许是太疲惫了，起来得有些晚。
她换好衣裳，便去姑母那边请安。
姜太后发现姜蜜过来了，便让她快坐了下来一道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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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姑母比她醒来的要早，此时正轻雪的伺候下用着早膳。
姜太后随口问道：“棠棠，昨儿你上哪儿去了？”
姜蜜用想好的说辞回道：“姑母，我是去找忠勇侯府的顾姑娘了。”
姜太后点了点头，“跟忠勇侯府走的近些也好。哀家的身子好些了，你辛苦了这么久，哀家该让你休息休息了。”
姜蜜有些意外，姑母的意思是，她行出宫了。
姜太后道：“你这孩子还真是甚么都写在脸庞上。如今姜家的危机化解了大半，哀家也不会逼你做不愿的事了。若是你自己有心悦的，到时哀家帮你掌掌眼，也不用瞒着哀家了。”
姜蜜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地点头。
姜太后看着姜蜜眼睛泛红，笑着道：“如何哭了？姑母知道你盼着这句话许久了。只要你别怨着姑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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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后何尝不是如释重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知道棠棠受了不少委屈，往后她会多补偿她的。
这时，崔嬷嬷急急地走了进来，她低低道：“太后娘娘，昨晚诏狱里的柳氏被赐了鸩酒。”
姜太后放回了手中的筷子，她问道：“其余人？”柳氏死不足惜，她被赐死早有预料。
“柳氏身边知情参与的人都赐死，舒家其他的人被流放至岭南，那位舒姑娘亲眼看到柳氏鸩毒而亡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已经被连夜押送到路上了。”
姜太后对这些并不关心，她最想知道的是姜家。
崔嬷嬷知道太后娘娘想知道大老爷的处置，她先挑别人的说，是让太后娘娘有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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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道：“大老爷那儿，爵位可能保不住了。”
姜太后有心里准备，她道：“那官职呢？是不是也一并革去了？是不是要被流放？”
崔嬷嬷摇头叹息，“大老爷被贬益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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