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零一章 朕从未想过。
沈谦修说完这句话，心中有些忐忑，他觉得自己可能殿试时都没这么不安。
他静静地注视这树下的女子，清风吹过裙裳微动如一副活的洛神画，他看得有些入神。
沈谦修看到姜蜜往后退了一步，他回过神来，急着道，“姜姑娘，沈某自知唐突了，你别生气。我是看到姑娘在这里有些情不自禁，才忍不住想要先问问姑娘。”
沈谦修的话让姜蜜有些诧异，在最初她曾想过沈公子说不定是行庇护家族的人选，后来这件念头渐渐地打消。沈家明显是看不上姜家的，不知沈公子为何会说出这等话。若是让人听到要误会了，姜家现在这种境地可经不起再有风言风语。
姜蜜轻声道：“沈公子，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夫人自会替沈公子觅得良缘的。我该回去了。”
沈谦修怔住了，他知道自己刚才所言不妥，若真是有意，是应先征得父母同意，再找中间人递话给姜家长辈。他私下这么同她说，是有私相授受之嫌。
他是欠妥当了。
沈谦修欲再说话，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音色，“三哥哥，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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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声看去，身着浅绿色裙裳的沈窈薇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姜蜜朝她看过去，淡淡笑言：“千霜寺的祈福树历来有名，我特意来看看。沈姑娘，也是过来祈福的？”
沈窈薇捏着帕子，露出吃惊之色，“咦，姜姑娘也在这里呀。”
沈窈薇的目光在姜蜜和沈谦修之间扫过，她笑意有些僵，“是、是啊。这千霜寺的祈福树很灵验，我也是慕名而来。只不过这颗树是后来新种的，不心知还像不像以前那么灵验了……”
沈谦修皱了皱眉，他有些不悦沈窈薇来的不是时候。
沈谦修打断她，“阿薇，你找我有何事？”
沈窈薇看出兄长是不耐烦了，她道：“母亲在禅院等你呢。三哥哥，你快些过去吧。”
沈谦修不舍离开，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得先跟母亲把话说开，让母亲去找中间人探姜家的口风，再让官媒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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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谦修沉沉地看姜蜜一眼对她拱手一礼，“姜姑娘，沈某先告辞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谦修转身离去了，姜蜜也不想跟沈窈薇独处，她也要回去了。
沈窈薇出声叫住了她，“姜姑娘。”
沈窈薇朝她走过去，笑着道：“其实我刚刚听到了三哥哥说的话。”
姜蜜顿住脚步，她转头看向沈窈薇。
沈窈薇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姜姑娘，不瞒你说，我母亲为三哥哥相中了宁国公府的姑娘。方才把哥哥叫过去，也是方便两家长辈相看。”
姜蜜觉得自己理应跟着宛姐姐她们去拜文殊菩萨才对，这样也不会惹上这些。沈谦修的婚事如何，他要娶谁，跟她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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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笑了笑，“那确实是件喜事。”
沈窈薇本以为会看到姜蜜难受的模样，怎还能笑得云淡风轻。她不是理应心痛落寞吗？
沈窈薇道：“我想起跟姜姑娘这是第二回 在千霜寺遇上了吧？真的很太巧了。姜姑娘可知在千霜寺我们沈家从来都都供奉着一盏安魂灯？”
姜蜜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是我的姐姐沈窈蓉，也是当今陛下的曾经的未婚妻。”
姜蜜听出沈窈薇的言下之意，她及笄了便是萧怀衍立后之时。
沈窈薇看着姜蜜那张娇艳的脸，她继续道：“当初我姐姐为了陛下而死，陛下一直对沈家恩宠有加。陛下迟迟没有立后，那位置便是留给沈家的。姜姑娘，我快及笄了。”尽管沈窈薇有意克制，但那炫耀的语气如何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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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上一世，她及笄了萧怀衍也没有立后。再后来沈家的老夫人去世了，沈阁老丁忧，沈窈薇守孝。
姜蜜心知沈窈薇说这些的用意，是在告诉她不要肖想她的哥哥，她们沈家日后贵不可言，不是她能高攀的。
姜蜜觉得有些可笑，这沈窈薇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
姜蜜笑着道：“那我先贺喜一声沈姑娘了。”
姜蜜跟沈窈薇擦肩而过，她感觉有些累，还是赶紧去找大伯母回家去。
沈窈薇盯着姜蜜离去的背影，有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感觉，一点都不畅快。姜蜜不是理应落寞和羡慕的吗？
……
姜蜜在去千霜寺大庙的路上，想着沈窈薇刚刚那句，她姐姐是为陛下而死。可她所知，那位沈家的嫡女是病故的，其中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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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想着事情，发现迎面走来某个灰衣的老僧人，她往左边让了一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位老僧人突然停住脚步脚步，他一双手合十对姜蜜道：“阿弥陀佛。这位檀越请留步。”
姜蜜停了下来，“大师，有何事？”
老僧人看了她一会儿，颇有深意地道：“檀越跟佛有缘啊。”
姜蜜感觉有些奇怪，这是今天听到第二次有人说她跟佛有缘了。难道是想要姜家多捐些香油资金吗？
可眼前这位大师看起来慈眉善目，似是德道高僧的模样，不像是诓人的。
姜蜜忍不住又问：“大师为何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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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老僧人望向南边一处高塔，缓声道：“檀越可知那佛塔里供奉了甚么？”
姜蜜摇头，“不知。”她对千霜寺不了解，自然不清楚这佛塔的来历。
灰衣老僧人收回目光，他又看向姜蜜，“千霜寺的佛塔之中百年来供奉着某个高僧的舍利子。传说这颗金光舍利能使人起死回生，用所求之人的鲜血为引，燃其元寿，可求来世。”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姜蜜的心猛地一跳，喃喃道：“真有这等奇事？”
灰衣僧人道：“贫僧也不知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现在也不可能有人去验证传说的真假了。那颗金光舍利于去年九月某日毫无预兆地化成粉尘，被风一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姜蜜默默地攥紧袖中的手，掌心都是汗。
灰衣僧人微笑道：“檀越莫不安，贫僧只是见你佛缘深厚，便多说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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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蜜站在原地盯着远处那座佛塔，耳边响起那僧人的所说的话。
说罢，灰衣僧人合掌一礼，念了一句佛号便离去了。
金光舍利，真的能求得来生吗？
姜蜜怀着心事跟姜家人汇合了。
在回去的马车上，姜宜见她无精打采，问：“棠棠怎么了？都抽了大吉签，如何不开心了？”
姜宜说完，陈氏和姜宛都朝姜蜜看过去。
姜蜜摇头叹息，“我没事，就是有些犯困了，宜姐姐你让我靠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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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宜大方让姜蜜躺她膝上。
姜蜜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感觉有众多景象在面前闪过，却如何都抓不住。
回到沅芷院后，她好像像是没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继续躺在床上睡。
这回睡的比在马车上更沉了。
姜蜜心知自己陷入了梦境里。
她行走在皇宫之中，可她觉得这回的梦跟以往很不一样。
不是她所熟悉的前世。
皇宫空荡荡的，她走了许久都未见到某个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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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到处飘着白色的缟素，整个宫殿像是失去了色彩一样，灰蒙蒙的。
她发现了她曾经住过的衡芜殿。
姜蜜像被甚么牵引往里面走了进去。
踏进衡芜殿，她看到第一抹色彩。
是一只彩色的蝴蝶风筝，被挂在树梢之上。
越往里面走，风筝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风筝，被放在草丛里，地上、台面上，院子里几乎都快摆满了。
在这些风筝的尽头，一道身影背对着她坐在案前，看起来似在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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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一身素白，那一只只的风筝都出自他手。
忽然吹起了一阵风，一串铃铛声响了起来。
那道身影转过身来，竟然是萧怀衍。
他还是那张俊美的脸，可看起来却阴翳冷漠，不似以前那副温润君子做派。
原本浓墨一般的青丝，两鬓间霜白一片。
姜蜜僵直着身体，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像是没有发觉她一样，看向了铃铛声响起的地方。
姜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只金镶玉铃铛。
萧怀衍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音色低哑：“不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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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哽咽的难受，她想要朝萧怀衍走过去，却发现自己如何都动不了。
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
聚拢在乌云里轰隆隆的闷雷响了一阵，几道划如游龙蛇舞的闪电划破长空，酝酿已久的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
姜蜜悠悠地睁开了双眸，她缓缓地坐起来，摸了摸脸上残留的泪痕。
姜蜜披了以及薄衫从下床，此时雨势已小。
这场阵雨，让天气凉爽了一些。
姜蜜推开支摘窗，闻着那股带着水气芳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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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被雨水打落的花草，思绪放空。
这时一道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姜蜜一怔，还未回过神，那道身影便直接走了进来了。
萧怀衍身穿玄色常服，被雨淋湿了大半个肩上。
他目光有些沉的朝向坐在窗前女子走过去，见她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失措。
萧怀衍缓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他问道：“去哪里了？”
姜蜜抬眼看着他，抿着唇道：“陛下不是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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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他也不会过来。
萧怀衍探出手把姜蜜抱了起来，让她坐到他膝上，姜蜜的手虚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盯着那淋湿的地方，垂下眼眸。
萧怀衍低头盯着她，抬起她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
姜蜜觉得萧怀衍亲起人来最是磨人，她喘着气，隐隐有些发麻，她急急地摁住他的手。
萧怀衍眼眸一暗，他扯松自己的衣领，这才气顺一点。
萧怀衍语气温和道：“今日平南王过来求朕，希望朕给淑仪郡主赐门婚事，朕看那新科状元倒挺合适，棠棠你感觉呢？”
姜蜜心道，他正如所料是知道了沈谦修在千霜寺里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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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蜜叹息一声，无法道：“陛下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萧怀衍道：“你舍不得？”
姜蜜见他眉心都拧了起来，不知为何她却没有以往那般惧怕了。
姜蜜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尖，睫毛轻颤轻声道：“那陛下舍得沈家的姑娘了？”
萧怀衍表情有点古怪，他头一回听到姜蜜会这么来问他。
他捉住她那皓白的手腕，把那软乎的手握在自己掌中，他道：“哪来的沈家姑娘？”
姜蜜抬眸看向他，“陛下难道就没想过把皇后之位给沈家姑娘吗？沈家阁老，沈家的女儿更适合皇后之位。”
萧怀衍定定地看着她，道：“朕从未想过。朕的皇后之位是留给自己属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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