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过年, 苏蔚冬从首都回来了。
苏蔚冬法定的假期很短，连赵桂芬都抱怨：“大过年的，如何就不能多放几天呢……”
好在苏蔚冬额外请了几天假, 能多待几天。
大年二十八，省城的大街小巷都是喜气洋洋的，沿街挂上了红灯笼。
西西和北北见到爸爸回来十分欣喜，这两天都缠着他。
孩子一多, 就抱只不过来。
北北跑去和田馨告状：“妈妈，妹妹欺负人！”
至于怎么欺负他了, 北北只会说：“妹妹不让爸爸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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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两个小孩子的龃龉, 田馨懒得掺和：“你是当哥哥的, 争只不过妹妹？别找我评理，我不管。”
北北眨巴着双眸愣住了，告状失败的他, 迈着胖粗胖粗的腿去找姑姑抱。
田馨和苏蔚冬说：“除夕让陈奶奶和咱们一起过年，我跟妈商量好了。”
苏蔚冬道：“应该的，陈奶奶自己挺孤单的，和咱们一起过，还有两个孩子，能热闹点。”
午时家里包了饺子, 田馨去给陈奶奶送了一碗，不仅如此还装了一碗炒菜。
陈奶奶午时还没做饭呢，本来打算做玉米粥。
田馨笑言：“陈奶奶，你不用忙活了，来吃饺子吧，我妈包的白面大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陈奶奶露出笑模样：“那我可省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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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招呼着田馨一起吃, 田馨说家里留她的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奶奶按着田馨的手不让走：“咋了，嫌弃我这件老婆子？”
见状，田馨只好留了下来。
柜面上，还有一盘子卤牛肉，陈奶奶端了过来：“牛肉是今天别人送来的，我牙口不好，你多吃一点。”
此外，陈奶奶又颤颤巍巍去西屋拿了一瓶汽水过来。
“我岁数大了喝不了汽水，你喝吧，是荔枝味的。”
陈奶奶的心情不错，和田馨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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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管我叫陈奶奶，你还不知道我大名吧？我不姓陈，是我丈夫姓陈，按照老派说法，我就是陈平氏，我姓平呐！”
陈奶奶缓缓神，又道：“我的名字叫平秋韵，是我爹取的名字，翻了不少书，才凑出这俩字来，小名叫韵韵，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再过几年，恐怕我叫甚么，自己都忘了。”
平秋韵……
田馨想，真是一个好名字，雅致又文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光是听这名字，就能知道陈奶奶出身不凡。
怪不得她手里有那些值资金的物件。
陈奶奶张罗着让田馨吃菜：“我这一辈子，其实也值了，少年衣食无忧，嫁人后丈夫也仁义，对我也护着，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留个后，后半生孤孤单单的，可我也想了然了，哪能事事如愿呢？人呐，得知足，田馨，你永远记住这句话，不要和别人攀比，人外有人，凡事和自己比，知足才能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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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重重的点头：“陈奶奶我记住了。”
陈奶奶又跟田馨讲了一些往事，有一搭无一搭的，想起甚么就说甚么，见田馨听的认真，陈奶奶笑道：“有时候我就想，等我没的那一天，会是甚么光景，还有谁能想起我？田馨，奶奶托付你一件事，等我去世的那一天，麻烦你们一家，帮我炼葬然后立个坟。”
“陈奶奶，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丧气话。”
“嗨，人生在世，谁也难逃某个死字，没什么可忌讳的。”
陈奶奶掏出一个布袋来，言道：“此地面有两件首饰，你拿着，万一真有那一天，你们家帮帮忙，我那些亲戚，我早看了然了，没某个靠得住的。”
陈奶奶早就立下遗嘱，那些白眼亲戚一分钱拿不到，不闹事就不错了，更别提帮忙善后。
田馨了然陈奶奶的顾虑，她没收东西：“陈奶奶，之前你也送我东西了，我不能再收。”
陈奶奶没听，硬塞进田馨手里：“我留着也没啥用，还不如给你，以后啊，麻烦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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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桂芬包饺子的手艺不错，陈奶奶胃口很好，吃了五六个，连连夸赞好吃。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次田馨归来，送了陈奶奶旗袍，是一件提花缎的双开襟旗袍，陈奶奶十分喜欢。
“我都好多年没穿过旗袍了，之前那些衣服，一件没留下，看见旗袍，仿佛回到了以前，等下回我穿上给你瞧瞧！”
田馨脆生道：“成！下次您穿上，一定特别好看。”
陈奶奶平时喝点粥、吃点咸菜，此日大概是欣喜了，还吃了几片酱牛肉。
她一旁吃一旁摇头：“这牛肉酱的火候不够，凑合吃吧。”
田馨临走前把碗盘带走，陈奶奶在门口张望，嘱咐说：“田馨，翌日早上你再过来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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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咱们离得近，我随时都能来。”
“孩子就别带过来了，你跟蔚冬过来。”
对于陈奶奶的这件要求，田馨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大概是怕孩子吵闹吧，老人喜欢沉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奶奶，我记住了，等除夕那天，咱们一起过年！”
田馨回家后，家里人已经吃完了饭，苏蔚冬说：“我让蔚秋去陈奶奶院子里找你，隔着窗户，蔚秋说你跟陈奶奶一起在饭台面上，他也没打扰，就回来了。”
“是啊，陈奶奶拉着我不让走，我也不好驳她面子，就留下一起吃了，我感觉陈奶奶怪怪的。”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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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算了，我也说不上来，西西和北北没闹吧？”
“吵了一架，因某个玩具，还上手来着，我也没管，五分钟不到，两个孩子又和好了。”
小孩子之间就是这样，一阵风似的，吵起来恨不得要断绝往来，黏在一起时又跟一个人一样。
田馨嘱咐：“陈奶奶说，翌日一早让咱们过去一趟。”
“行，我记下了。”
第二天，田馨醒的很早，不到七点钟，洗漱完就喊苏蔚冬去隔壁。
赵桂芬在厨房做饭，说道：“早点回来，等着你们俩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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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岁数大了，每天都醒的很早，田馨和苏蔚冬过去时，院门是敞开的，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陈奶奶肯定醒了。”
田馨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两个人去了里屋。
进了屋，田馨被面前的一幕惊到了。
陈奶奶穿上了田馨送的那身提花缎双开襟旗袍，安详的躺在炕上，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
田馨拽着苏蔚冬：“蔚冬，陈奶奶这是如何了？”
苏蔚冬拍拍她的手：“我去看看。”
苏蔚冬上前几步，手指探探鼻息，轻微地叹口气：“没气机了，田馨，陈奶奶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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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跑到跟前，轻微地晃了晃，喝道：“陈奶奶，陈奶奶？你让我早上过来，我和蔚冬都来了。”
田馨没等到回应，陈奶奶平静的躺着，一如睡着一般。
此刻，田馨猛然了然了陈奶奶的意思。
她嘱咐自己明早过来，不让带孩子，是怕吓到孩子吧？
陈奶奶难道早就料到自己的寿数，让田馨和苏蔚冬过来帮忙处理后事吗？
田馨联想到陈奶奶前一天的那些话，似乎都是意有所指。
苏蔚冬劝慰道：“或许这样沉寂的去了，也是一种福气，最起码没遭罪，馨馨，你回去通知妈吧。”
田馨感觉有些麻木，说不出的情绪涌上来，昨天还谈笑风生的陈奶奶，才一夜的功夫，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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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件消息，赵桂芬也震惊极了。
“昨晚我还在门口见到你陈奶奶了，精神头不错啊，这也太突然了。”
赵桂芬也顾不得锅里的粥，她脱下围裙：“咱们赶紧过去吧，人死如灯灭，后面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田馨自然也清楚，现在也顾不得悲伤，得帮忙把陈奶奶的身后事风光办了。
这件消息转瞬间就会传到那些亲戚耳中，觊觎陈奶奶房产的人，都不会善罢甘休，且得乱一阵子。
田馨也不怵这些人，陈奶奶的遗嘱是经过公证的，法律都承认，谁想闹也没辙。
关于陈奶奶遗嘱的内容，除了她自己也没其他人清楚。
之前照顾陈奶奶的彭大姐也赶了过来，抹着泪道：“好好一个人，如何突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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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围着一些邻居，陈奶奶平日里为人和善，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左邻右舍也都赶过来帮忙。
这些事情田馨也不懂，赵桂芬帮忙张罗着。
彭大姐把田馨拉到一旁：“陈奶奶那些侄子外甥转瞬间就得来闹，我去找公证员过来，遗嘱公布了，他们也没办法再改。”
田馨点点头：“彭大姐，辛苦你了。”
“这辛苦啥，陈奶奶待我不薄，还给我留了两个老物件，我做这些都是理应的。”彭大姐小声说，又嘱咐：“别跟别人提。”
“我记住了。”
灵堂刚才设好，彭大姐还没归来，陈奶奶那些黑心肠的亲戚倒是先到了。
这些人先是像模像样哭了几声，随后就露出各自的心思，想分房子，想捞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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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蔚兰和赵桂芬想拦着，田馨摇摇头：“别管了。”
陈奶奶的外甥带着人满屋子寻摸，想找到那些值钱的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奶奶谨慎，既然不想留给这些不孝的亲戚，就不会让他们翻到一丝一毫。
果然，翻来翻去，什么都没找到，柜子里只有几分不值钱的衣服，至于钞票，还不到三十块钱。
这些人丧了气，有人念叨：“难不成老太太没甚么值资金的东西？都是大家瞎传的？”
有人附和：“有可能，要真有首饰古董啥的，肯定也留不住啊，早就砸了。”
首饰可以不要，但房子，大家支着眼皮要争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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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竞争力的，就是陈奶奶的侄子和外甥，这俩关系一般近，两个人眼红开始互相嘲讽起来。
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替陈奶奶感觉不值。
田馨站出来言道：“既然你们都说是陈奶奶的至亲，那办白事的资金，哪位愿意出？”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吱声。
田馨呵呵两声：“争房产的时候挺积极，如何到了花钱上一声不吭了？”
邻居也附和：“是啊，你们不是说是亲戚吗？给老人办丧事咋不出资金？”
“丧事都不管还想要房子，不怕被人笑话。”
商量一番，陈奶奶的外甥和侄子决意两个人每人负担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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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馨又道：“成，心知你们孝顺，无论能不能拿到房子的继承权，这笔资金不会反悔吧？”
陈奶奶的外甥信心满满，人都去世了，这房子他肯定有份，办白事才几位钱？如何也是划算的，现在卖个好，给大伙留下个好印象。
陈奶奶外甥挤出几滴眼泪，说道：“这资金我们肯定拿，都是小辈的本分。”
田馨的目的达到了，她望了苏蔚冬一眼，没有吱声。
按理说房子是有房本的，刚才怎么没翻到？这些亲戚都很纳闷。
陈奶奶侄子说：“有没有房本，无儿无女的，这房子也是我们继承，赶明儿去房管所办手续！”
苏蔚兰冷哼一声：“这也太便宜他们了！一处院子啊！给他们这些白眼狼真是堵心！”
赵桂芬心里也不是滋味：“唉，人死了腿一蹬，管不了活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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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彭大姐赶了过来，她高声道：“谁说房子归你们了？陈奶奶活着的时候立下遗嘱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众人心里一惊，遗嘱？这玩意管用吗？
陈奶奶的房子不给亲戚，还能留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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