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雾都凶灵（二十六）
“你只是催眠了他, 并不意味着杀死他。”系统冷冷冰冰的音色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你还有十二个小时。”
姜迟微微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他其实也没有把握自己能成功。
他学的法术向来都是小打小闹的，真正拿出来对付危险情况还是第一次。看起来尽管游刃有余, 其实连手心都汗湿了。
因为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他甚至还能感受到精疲力竭后胸腔里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闷痛。
他很苦恼地皱着眉，看着被定住的男人, 愁得狐狸毛都要掉了：“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能解决boss啊。”
系统：“……”
姜迟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有了，这件事莫兰才是最懂的吧, 我们把他叫出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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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
它想说你心知杀死夜魔的方法就是把莫兰一起干掉吗, 他会为了你把自己给杀了吗？
可惜系统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 姜迟早就动手企图把男人叫醒了。
系统：我不管了！
男人涣散的瞳孔在银眼乌鸦嘶哑的叫声中逐渐地凝聚成光。
沾着露水凉意的长睫抖了抖, 男人俊秀眉眼里重新蕴满了小狐狸熟悉的柔和。
姜迟不心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是确定是莫兰归来了的时候, 心里便有一种稳定的安心感, 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被莫兰维德放在心尖上, 如同玫瑰一般盛放的少年, 正满含惊喜地扑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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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比夜莺更婉转的音色轻快地在耳边响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迟嘀嘀咕咕地跟莫兰抱怨, 说那个夜魔占用了他的身体，还企图绑架他，逼他也堕落成一个恶魔。
男人抿了抿唇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手回抱住了连头发丝都溢出欣喜的少年：“嗯, 我归来了。”
缀在男人眼角的笑意微微一凝。
“小迟, 给我看看。”他轻声哄着少年掀开衣角, 柔软的布料被衔进姜迟的唇心, 脂白软肉上莹紫色的y纹在明亮到几乎刺眼的烛火下一览无遗。
姜迟迷迷瞪瞪的感觉这一幕似乎有点眼熟。
银眼乌鸦扇动着硕大的翅膀, 落下一根黑色的长羽, 姜迟从面前这件微微垂首的男人脸上莫名其妙地看出了一点伊利亚神父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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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无知觉地想着这件游戏的建模师是不是也太偷懒了一点。
小腹上的诅咒显然是夜魔花了大力气下的，除非把这件咒痕的主人杀了否则绝对没有消除的可能。
而夜魔是他当年为了报仇从地狱里召唤归来的。
想要杀死寄宿在身体里的魔鬼，只能连同这件所谓的容器一起毁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迟。”
姜迟眨眨双眸，他的嘴唇被自己的睡衣堵住了说不出话，因此只用茫然地用眼神向男人发出询问。
他是多么天真，以至于有些愚笨的孩子，对于发生了甚么事情还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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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甚至不愿意相信是这件看起来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本瓶催眠了夜魔使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回到莫兰的身体里。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只只不过是游戏出bug了。
——不是我说，老婆在这件游戏里的表现谁都看到了，他怎么可能单挑夜魔还赢了啊
——就是，我承认这件玩家长得很漂亮，连我都心动了。但他只是某个老是被坏蛋抓来抓去的可怜普通人，有些人能不能别臆想了，想谁也不可能是一个花瓶打出关键伤害吧？
——前面你几把谁啊能不能别自我意识过剩，老婆缺你某个心动的人吗？
有时候直播间里也会有些并不是那么和谐的音色出现。
不过这些对姜迟的轻视，他暂时还看不到就是了。
莫兰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像是在和姜迟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想杀了夜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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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犹疑了一下，虽然杀死大boss是通关的非得条件，但是他毕竟在进入游戏之前都是个普通人，要轻易地说出打打杀杀的字眼实在还是有点障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是莫兰从他眼里瞬间溢出的对夜魔两个字的不愉看到了答案。
他语气轻柔得恍若叹息：“只要你想，我一定会杀了他。”
少年被花汁沾染的湿红的指尖抚上男人瘦削的侧脸，那双银蓝色的眼瞳里盛满了中天流淌的月光。
宛如月色下慈悲的神女。
“莫兰，如果初遇那天我没有撒谎，你会杀了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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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丁小镇是一座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古老小镇，早在吸血鬼和恶魔的传说流传到世界各地的时候，这座小镇就已经静静地存在于世了。
因此想要在这里寻找与恶魔有关的物品也是很轻易的事。
身材高大的男人绕过一条阴暗狭长的小巷，推开挂着黄铜风铃的木门，在所有商品都摆放地摇摇欲坠的拥挤得像是随时要倒塌的矮屋里遇到了他要找的老人。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早就老到两只双眸都浑黄不堪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想要点什么，客人！”
他用缺了门牙说话漏风的嘴大声喊着。
“请你说话大声一点，像我一样，感谢！我早就老掉牙啦！连耳朵也时常听不清了！”
丹尼斯布莱特警官从腰带后面拍出一把沉重的镀银手木仓。黑沉沉的栎木底座，上面用银水刻出了繁复而诡异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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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想要能杀死恶魔的子弹。”
老人被松弛眼皮盖住的浑浊双眸惊愕地瞪大了一瞬，他捡起那柄手木仓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旁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咳嗽声。
等他咳完，老人摸出一副厚厚的眼镜带在了他的大鼻子上：“哼，一把符文手木仓，年少人，你从哪里弄来的值钱东西，这个世界上的假东西我看了太多了，这倒是某个真的。”
老人看起来并不想过问男人要子弹做甚么，一个聪明的生意人就该在适当的时候学会闭嘴。
他哆哆嗦嗦地把木仓还给男人，然后转过身去他那从来都都堆到天花板上的货架里寻找男人想要的东西。
这些密密麻麻的商品看起来摆放的杂乱无章，但是老人没找一会儿就从一个被蜘蛛网糊住的角落里拿出了某个被锁住的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在布莱特警官面前打开那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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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分量不清的银色子弹。
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那枚银子弹却并没有氧化的迹象，尖端甚至还闪着凛冽的寒光。与木仓柄上如出一辙的符文同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子弹的周边。
老人用枯树一般的手指拈起那枚子弹举在男人面前：“这枚子弹可是猎魔运动里留下来的宝贝，即使是最强大的恶魔也会被它贯穿心脏。”
布莱特警官一言不发地拿出准备好的金币堆在老人的面前。
“年轻人，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件世界的味道，还是快点除掉比较好。”老人沉重的眼皮在闪着金光的财富面前连抬都懒得抬，把那枚子弹塞进男人的手里，陡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布莱特警官甚么也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把那枚子弹填进弹夹，随后动作利落地给木仓上了膛。
老人的声音还在他背后响起，像是夜枭难听又嘶哑的嚎叫：“这件世界上的假东西我看得太多了，真宝贝就比天上的月亮那样还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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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早就废弃的教堂位于小镇的西北方。
沿着月光倾落的方向，男人宛如某个中世纪真正的猎魔人，戴着压低帽檐的礼帽，披着长到小腿的皮质风衣，沉默地行走在黑影幢幢的街道。
教堂周边的野山茶在黑夜中怒放，猩红颜色宛如流淌的鲜血。
而里面却灯火通明。
管风琴的歌声在夜空里哀恸地盘旋。
莫兰维德似乎并不清楚姜迟缘何要问这种话，他以为是少年缺乏对爱情的安全感，因此亲亲他光洁如月的额头：“不会，我只杀有罪之人。”
他用缠绵动人的眼光望着自己美艳而天真的爱人：“而你是无罪的。”
他对少年做出承诺：“我永远不会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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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静静地望着他，他实在是天生一双多情而眼波流转的眼睛，只是这么冷冷清清地望一望，都让人心跳一滞。
“不，我有罪。”
他环抱着男人缓缓地倒在圣母像下热烈盛放的繁花里，暗红的花朵被挤压出鲜血一般浓腥又混着清甜的汁液，穿着白绸睡衣的男孩在烂漫的花丛中对着男人露出一个微笑。
他主动吻上男人的嘴唇。
“我有罪，我爱上你了。”
他低声地喃喃着，随后在圣母的目光下同爱人拥吻。
布莱特的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木仓。
这封华丽的请柬由今夜的新郎亲手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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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拿出木仓终究站在教堂门口。
他用沉沉的目光望着红毯尽头相拥的恋人，尽管其中一位是他不敢说出口的爱人。
他是有名的神木仓手，百发百中，无一脱靶。
他把木仓对准了男人宽阔的后背。
银眼乌鸦发出哀悼似的叫声。
被夜风拉长的烛火犹如风中飘摇的灵幡。
男人扣动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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