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经此一事，顾惊羽猜到理应是原身闯入了秋照夜的寝殿窃得金丹。
联思及之前宗门上下在寻找受伤的弟子，也许原身在行动时受到了攻去。
他穿越的经验不少，原身必然是被一击毙命，他才能获得这具身体。
他把前因后果推测了个八九不离十，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秋照夜的秘密，从而贪欲心起，窃得金丹，并被击杀。
可他为甚么会回到这件世界，这件问题依然无解。
“林师侄！”单真人的声音将他的意识唤了回来。
连他在内共十二名弟子在正殿内集合，他顿了顿，“师伯说甚么？”
单真人瞪他一眼，“除你们之外，还有一位也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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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脸转头看向少年，见其身着一袭蓝白劲装，服制精致不像是普通弟子，亦看不出归属，其身姿矫健，长身玉立。
顾惊羽正面露疑惑，却见一名二八少年从殿外步入，目不斜视地从众人身侧走过。
其人来到阶前站定后，单真人十分恭敬地对他微微颔首，这令在场众人都十分诧异。
宗主未曾收徒，而这个年纪却能让长老施礼的，会是谁？
少年转过身来，衣摆微微扬起，顾惊羽在队伍前列，距离较近，隐约闻见其衣摆间散出的一缕十分微弱的沉香气。
众人看清了少年的样貌，皆是一愣，有女弟子不由自主地捂起了嘴，眼中散发着惊艳的光芒。
那是一幅姿容绝世的脸，眉若翠羽，肤如脂玉，一根玉簪穿髻而过，可眸子却如千年寒潭般彻骨冰冷。
顾惊羽莫名地觉得那眉眼很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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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仅如此，这少年周身释放的令人遍体生寒的气场，也与秋照夜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是，秋照夜的冷，像是极北汪洋中，深入漆黑海面之下的万年冰川，静谧而悠远。
而少年的冷，则更像是遗世独立的雪峰，凛凛傲骨，高不可攀。
少年的目光扫过阶下，停在了顾惊羽的脸上，二人四目交接，都是微微一怔。
时空仿佛静止了，顾惊羽见那深潭般的眸子，竟觉得与秋照夜一般无二，他在心头嗔了自己一句，为甚么要思及那家伙？
少年凝视他片刻，忽然迈开步子，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急切道：“你叫甚么？”声音是清冷里含着凌厉。
顾惊羽的手腕被捏得生疼，“林殊雨。”说着蹙眉拉开对方的手，疑惑反问：“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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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少年张口后又顿了顿，“我叫夏应弦。”
少年说时目光一直停留在顾惊羽的脸庞上，仿佛挪不开似的，喃喃自语般道：“原来你就是林殊雨？”
顾惊羽对此言并不意外，整座山门现如今大概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权当此人是从哪听说过自己。
单真人道：“他不占参赛名额，只随你们一同下山历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为确保公平，参赛名额根据门派规模分配，即便庞大如无极剑宗，也不过十二人。否则其他小门派的弟子们连在大会上露脸的机会也没有。
即便如此，历年的榜首也几乎都被四大宗门瓜分。
“不知夏师弟是哪位师伯座下弟子？看他年纪，唤一声师弟应当不错吧？”甄子昂紧紧盯着夏应弦，狐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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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此人捏着林师弟的手腕不放就早就令他不痛快了，如今那双眼珠子更是仿佛粘在了师弟身上。
这一问令单真人有些为难，宗主只说让那人参赛，没说怎么介绍身份呀，此时宗主又闭关去了，他是求问无门。
他瞥一眼站在一旁的裘真人，后者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道：“夏师叔是师祖座下弟子，你等该唤他一声师叔祖。”
这句话令众人一片哗然，这小子竟然与宗主平辈！
顾惊羽震惊半晌说不出话，师尊的弟子？！他如何不心知？
他是师尊收下的最后一个徒弟，这又从哪冒出来某个小师弟？
仿佛是看懂了他的神情，夏应弦漆黑的眸子微微亮起，方才目光里含着的一丝审视与疑惑也换成了笃定，甚至演变成了掩饰不去的热血沸腾与狂喜。
“裘师伯，”此时裴慕之开口道：“太师祖仙逝已逾三十年，可我看这位‘师叔祖’只不过十五六岁，如何能入得太师祖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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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裘真人受单真人一瞪，面露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时夏应弦道：“家父与师尊有渊源，故将我拜在师尊名下，我近十年来都在闭关，至今方出。”
他说时，视线就没挪开过顾惊羽，甚至隐约有笑意浮现。
裘真人讪笑了一下，“正是正是。”
单真人微微摇头叹气，也不知这宗主是如何想的，竟给他们添了个大麻烦。
可他没工夫抱怨，收回话题道：“事不宜迟，这便出发吧。”说着便与裘真人一道，带领一众弟子下山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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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寒潭旁，秋照夜缓缓张开眼睑，他的视野被切断了，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顾惊羽微露诧异的脸庞上，一双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他微微叹出一口气。
“阿羽……我是不是太冒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当初他说要守着你，我才放任他在外，如今竟然敢驱逐我的神识。”
他说着，沉默了一会，似在思考甚么，瞬间后自言自语道：“再等等吧。”
“他若是出格，我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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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霞驹两两一对，牵引着四架马车腾上云端，呼啸着向天边疾驰。
车厢内异常的安静。
甄子昂目光不善地看着夏应弦，而夏应弦则是从来都都含笑看着顾惊羽。
顾惊羽被看得不自在，视线无处安放，偶尔与裴慕之四目交接，二人眼里都流露出一丝无奈。
原本守殿弟子四人乘一辆车，夏应弦该与二位真人同乘，可他偏要挤上这辆车。
而本该同乘的一名守殿弟子眼看着谁都不肯让，顾惊羽又被那师叔祖按着，只好识趣地让出了位置。
“师叔祖在此，倒教我等小辈不自在了。”甄子昂首先打破了沉寂，语气并不极为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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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应弦像是个人形冰雕，时时刻刻释放着寒气，转头看向旁人时犹如盯着死物，唯独转头看向顾惊羽，总是眉眼含笑，眸中灼灼有火光。
“阿羽入门多久了？”夏应弦并不理会甄子昂，旁若无人地开口道。
三人皆是一愣。
甄子昂眉头蹙紧，脸色阴沉，“阿雨？”他都没这么唤过师弟。
裴慕之却是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如此正如所料亲切许多，他也能这么唤吗？
只有顾惊羽专注在问题本身，他不了解原身的一切，何时入门他是真不清楚。
此时正踟蹰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就听见甄子昂道：“师叔祖这样称呼，怕是不符身份吧。”
“有何不可？”夏应弦说时，目光终究瞥向旁人，原本温和的表情立刻换成了寒冰，冻得甄子昂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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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是初夏里的习习凉风，葱林间的清澈甘泉，听在顾惊羽耳朵里，透着异样的熟悉感，倏然唤起了前世记忆——
耳边是呼呼刮过的清凉山风，背后传来师尊的呼声：“你给我回来！”
他疯跑着，漫山遍野的矢车菊铺满视野所及，与天际线交接，花丛中伫立着某个青衫身影，他双眼一亮，“师兄！救我！”
他嬉笑着一把搂过那人，迅疾躲到对方背后，“你快劝劝师尊。”说着又越过那纤挺的后背冲追来的仙人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将那人的腰腹连着双臂一同环住，半弓着身探出半个脑袋，他微微侧脸向上看去，那人也正垂首看他，逆着初夏的和煦阳光，勾勒出一个玉琢般的身影，一只玉簪穿髻而过。
一向如深潭般的眸子此时流露的是柔和清澈的目光，眸中带笑，唇线微扬，如甘泉般的音色自两片薄唇传出，“师尊，阿羽知错了。”
可视线却并未从他的脸庞上移开。
“你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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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人影纹丝不动，转眼看向仙人，“师尊要罚，就罚我吧。”
仙人气急败坏，挥着玉尺指着秋照夜道：“你就惯着他吧！”
秋照夜又侧脸转头看向仍搂着自己不撒手的顾惊羽，眼里满是温柔缱绻，“阿羽怕疼。”说时抽出一只手伸向仙人，“我替他受罚。”
是啊，那时候的秋照夜，也会笑，会护着他，比之后的秋照夜要鲜活许多。
是何时候起变了呢？
变得他再受罚时，只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师弟未必喜欢这样亲昵的称呼。”
甄子昂的音色将他的神志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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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见夏应弦正一眼不错地看他，“阿羽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本就不大的车厢如今更显得异常逼仄。
他略显局促地清了清嗓子，“没甚么喜不喜欢，师叔祖自便。”
夏应弦再次冷眼一扫甄子昂，视线里写满了得胜的意味。
后者不可置信，盯着顾惊羽的眼神好像有几分受挫。
只有裴慕之饶有趣味地盯着三人。
随着云霞驹一个俯冲而下，顾惊羽冷不防向身侧倒去，正被夏应弦接住，后者正靠着厢壁，他这么一冲撞，直冲进对方怀里。
夏应弦的衣襟贴着他的鼻尖，沉香气更重，似乎隐约含着一缕微不可查的冷松香，因被沉香覆盖，只有这样无间的距离，才能分辨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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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惊，是错觉吗？
一双臂弯顺势将他搂住了，待车厢再度平稳，他忙不迭地挣脱开，却感到一股凌厉视线扫了过来，他侧脸看去，见甄子昂正面色铁青地盯着夏应弦，而后者不以为然，只是旁若无人地含笑看他。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最终裴慕之的音色打破了沉寂，“到了！”说着一把拉起顾惊羽，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跳下了车厢。
不知为何，顾惊羽感觉松了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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