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夏应弦从神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中醒神，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感到自己四肢被捆得麻痹了，尝试动一动，便从四肢百骸传来酸麻的刺痛感。
他忍着疼痛试图挣脱束缚，可灵力被压制，最终只是徒劳，他的动作引发窸窸窣窣的响动，漆黑中传来一个少年的音色，“你终于醒啦。”
他听出音色的主人，便哑声问：“这是哪？我睡了多久？”
“不知，不过少说也有数日了吧，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来，等不到那家伙杀我，我就快闷死了。”
二人的距离不远，尽管被压制灵力，但夏应弦依稀能在黑暗中看出某个轮廓，这家伙一问三不知，他没好气道：“你不在上域好好呆着，跑这来做甚么？”
姬宵月微一耸肩，好似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处境，“你这是甚么话，我可是来救你的。”
夏应弦冷笑了一下，“你救我？你也不看看对手是谁，这回好了，把你自己也搭进来了。”
却听姬宵月的语气依然轻松，“怕什么。”说时蹭着往他这边凑，像是手脚都被捆住了，还压低音色道：“我跟你说，我父亲肯定寻我来了，届时一定要那姓衢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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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到了重点，姬宵月登时哑然，良久后想了想才牙咬切齿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虽然肯定对方看不清自己，但夏应弦还是对其翻出个白眼，“你就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他要挟你们姬家的人质？”
夏应弦微叹口气，“你才多大，动不动就把死挂嘴边。”
却听姬宵月长叹了一声，有些哀怨道：“我偷跑出来是要见阿羽的，谁知阿羽没见着，倒落在这件魔头手里，我不怕死，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少年心里刚升起的一丝同情又被这句话砸得粉碎，挑了挑眉冷声道：“阿羽？”
姬宵月用力点点头，“我想过了，虽然之前把他当成了林殊雨，可我喜欢的是他这件人，跟他的身份没有关系，因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死心吧。”
“为甚么？”姬宵月目露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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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只有秋照夜一人，你做甚么都没用。”夏应弦说时，声音越发低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姬宵月却是不服气地反问：“那你死心了吗？”
夏应弦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此时不远处的黑暗中露出一道光亮，天光霎时涌了进来，将黑漆漆的洞穴照亮。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长了，这强光令他本能地闭上眼，适应了一会才勉强睁开，却早就被人粗暴地拽了起来。
脑海里涌入一个机械的音色，“你的机会来了。”
那个音色不辨雌雄，像是直接灌入意识里的，他一怔，立即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他看一眼拉起他的魔修，分明是衢自明的属下，可是面无表情，眸色也与“钰儿”被占据时一模一样，这种无处不在的能力令他忽然窜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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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耳边传来姬霄月愤怒的音色，“推甚么推？我自己会走。”
他扭头去看，见其也被一名魔修拉起身，正被人往门外推去。
他微微张口，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同时正被推着往外走。
声音继续在他脑海中响起，“我心知你们的计划，届时你只要佯装失败，被贯虹弩射中，就行回到本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这样一来衢自明不就得逞了？”他刚说出这句便心头一凉。
忽然想起衢自明曾对阿羽说过，自己背后的人是神，若是衢自明不是撒谎或虚张声势，而是说的实话呢？
如果这件所谓的“主神”就是衢自明背后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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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这他更是如遭五雷轰顶，大脑嗡鸣一片，若是是这样，他们还有甚么胜算？
“一旦你回归本体，取代秋照夜，谁胜谁负就都不重要了。”那个音色继续道。
此时他们被绑上了飞行器，姬霄月高声问：“带我们去哪？”他刚说完就被狠踹了一脚。
押着他的魔修嗤道：“闭嘴！哪那么多废话？”
姬霄月恶用力盯着那魔修咬牙道：“你等着。”
夏应弦大脑飞速运转，计划不能在他手上功亏一篑，未久后道：“不仅我可以释放锁魂咒，秋照夜也可以，届时我若不动作，他也会这么做的。”
“魔修”眼中闪过一串字符，接着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
夏应弦闻言试探性地追问道：“衢自明也受你指使吧？你不担心他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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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他发现从方才开始，他与“主神”的对话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周遭之人都没有任何察觉，哪怕他们在同一个飞行器上，他的声音也没有传进其他魔修耳朵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魔修”扭过头来看他，冷漠道：“他失败与否不重要，那是自然若是他能杀了秋照夜会更好，但概率趋近于零。”
听见对方竟然没有回避问题，他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又问道：“那你为甚么要帮他？”
“魔修”道：“我帮他并非指望他能杀了秋照夜。”
“那是缘何？”他还想再追问，却听脑海里再次涌入那音色，“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不要错过。”
话音刚落，那魔修的眸子便有如一道暗光划过瞳仁，霎时锐利起来，见了他目露凶光，恶狠狠道：“看什么看！”
“主神”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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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应弦心头沉了下去，如果他不及时释放锁魂咒，贯虹弩便会将他当做目标，导致功亏一篑，可他若按计划行事，只怕“主神”会起疑。
届时机会只有一瞬，他的识海又被衢自明封锁了，无法及时告知秋照夜。该如何办？
飞行器转眼追上了一艘巨型飞舟，他远远便看见船首站着某个黑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衢自明见了他轻蔑地一笑，抬手便将他吸了过去，随后他便被几位魔修绑在了船首上。
他垂眼便能看见不断后退的云层，透过云雾，下方山峦叠嶂，山脚下成片的城镇建筑呼啸掠过。
背后传来衢自明的嬉笑声，“待到进入贯虹弩的射程范围，就是你的死期。”
他听见姬霄月怒喝道：“你不是大乘境天尊吗？竟然让一个金丹期的小弟子替你挡箭，不觉羞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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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衢自明蹙眉啧了一声，打个响指封住了姬霄月的嘴，只冷声吐出一句：“聒噪。”
此时一名魔修来报，“尊上，八十六岛传来消息，说是早就就位了，结界也已动了手脚，只要咱们进入明心宗地界，他们即刻动手。”说时又递上一片留影镜。
镜中，季修白被数道捆仙索束缚，又被一道阵式压制在黑黢黢的地牢里。
所见的是其一面挣扎，一面骂骂咧咧地大喊着：“你们这群狗贼！竟然为虎作伥，公然造反！你们等着，等尊主归来，一定要了你们狗命！”
他面前的几名岛主缓缓靠近，嘲讽道：“顾惊羽跟秋照夜绑一块也敌只不过尊上，魔域被收复是迟早的事，我劝你别负隅顽抗了。”
其中一人唇角勾笑地取出一道鞭子，鞭尾在掌心掂了掂，接着眸光一凛，啪地一声响亮鞭响，伴随着季修白的一声惨叫传出镜面。
一鞭下去皮开肉绽，可他们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挥舞着铁鞭，季修白的惨叫越来越弱，浑身逐渐被血色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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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自明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表情异常畅快，眼看着季修白奄奄一息之后才仰头大笑着将留影镜往后一扔，正丢进身后魔修掌中。
“季修白落在八十六岛那群老东西手里，不死也得剥层皮。叫他们别把人弄死了，给本尊留着。”
魔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夏应弦听见这动静，心知棋局已经布下，只差他这一颗最关键的棋子，可他还在因“主神”无时无刻不监视着自己而左右为难。
若是让“主神”心知他放弃了这次回归本体的机会，会不会对他起疑？如果对他起疑，“主神”会怎么做？会不会拿阿羽来要挟他？
“主神”既然能拿阿羽来引诱他，自然也能要挟他。
思及这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惧，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非得要悄无声息地联系上秋照夜，让他来释放锁魂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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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此想着，可眼盯着飞舟距明心宗越来越近，他却想不出头绪，越发心乱如麻。
此时颈间的暖玉传来一阵温热，他忽然眸光一亮，迅速将暖玉取出。
他闭眼紧紧将玉石攥入掌心，深吸口气将其按在胸口上，好几次指尖试图用力，却又松开了。
飞舟在云上飞驰，天光从云层远处的照来，异常耀眼，光线投射在他掌心的玉石上，使得本就剔透的玉石此时更是布满了金色的璀璨星点。
可飞舟加速疾驰，距明心宗越来越近，他再没有时间犹疑。
他心疼如绞，盯着掌心玉石，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艰难的心里准备后，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抱歉，阿羽。”
话落，他咬牙用力地捏紧了拳头，力道之大，甚至从咽喉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隐约可闻的闷响。
不知是太过用力，还是旁的原因，他只觉心头剧痛传导全身，一股腥甜热流涌出唇角，划出一道殷红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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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晶玉石霎时化作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般微微张开手掌，他本想看一眼看玉石，可只是隐约露出点碎石的影子便又闭上了眼不敢再看，他再次攥紧掌心，锐利的碎片即刻划破皮肤，溢出汩汩鲜血从指缝滴落。
此时他才觉风刮在脸上异常的冷，甚至像是刀锋般刮得生疼，他伸手去摸，才摸出一手的湿润。
*
衢自明唇角扬起，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冷眼一瞥夏应弦，得意地笑言：“真期待顾惊羽看见你被一箭穿心的模样，真是太痛快了。”说完又大笑起来。
飞舟越过一道无形屏障，发出嗡地一声低频嗡响。
少年并不理会他，而是神色沉着地直视远方，仿佛在等待着甚么。
直到一个响亮的破空声响起，声音又急又响，像是九天雷鸣般从远处的轰隆隆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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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自明见状眸光一亮，勾唇道：“来了。”
话落，人们便见一道金光眨眼已经从视线不可及之处驾到了近前。
姬霄月不能说话，却急得双目圆瞪，奋力试图发声，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一众魔修或得意大笑或胸有成竹的神情中，显得尤为焦急痛苦。
衢自明更是一幅志得意满的神色。
箭.矢早就疾驰到少年眼前，尖锐的箭锋几乎要贴上少年的眼球。
在姬霄月的眼中，时间仿佛停留在这一刻，他的心脏都快要蹦出胸腔，一种无力回天的沉沉地的无力感裹挟着他，他不敢再看下去，几乎要闭上眼睛。
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却见那道金光微微转向，从船首的夏应弦脸侧擦过。
伴随咚地一声闷响，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金光便陡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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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步伐太快，人们的目力还未追上，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却见原本站在船首的那个黑色的人影，此时已被一支金色巨.箭洞穿，牢牢地钉在了桅杆上。
衢自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垂首看向被贯穿的胸前，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痛，双手握紧了箭.矢，恶用力地挣扎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正欲故技重施，化作黑影逃脱，却见那金色箭身上忽然凭空亮起一道繁复纹路，霎时化作铺天盖地的的巨网嗖地一声收起，将他紧紧束缚。
空中传来某个森寒的音色，“受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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