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5章
顾惊羽没有想到这次回宗门阵仗这么大,接风的队伍从山脚从来都都排到山门外,望一眼队首,连半大的孩子都来了。
他不由得一蹙眉,看一眼秋照夜,压着口型道:“至于吗?”
秋照夜却是不以为然,只淡淡道:“单真人说这是阿羽正名后头一次回宗门,理当庄重些,我感觉有理,便随他安排了。”
顾惊羽噎了一下,竟找不出理由反驳。
长老们迎上来,师叔长师叔短地寒暄了好一会,单真人算是消化了许久,才接受林殊雨就是顾惊羽的事实,心头却还是不住忐忑,毕竟从前把对方当成一届小弟子,没少横眉冷对。
但看顾惊羽眉眼温和的模样,与众人有说有笑,又释然了。
是啊,记忆中他的这位小师叔,便是一贯的不拘小节,换师祖的话来说,便是目无尊卑,尽管对自己的师尊常常不敬,对晚辈却也从没有端过架子。
他与许多真人长老一样,儿时没少随这位小师叔四处招猫逗狗,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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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终鞭子都是落在小师叔身上,他们这些晚辈,总是被摘得干干净净,所有责罚都被小师叔担了去。
所以他们一向喜欢与小师叔混迹,倒是离如今的宗主远远的,毕竟只要与其待在一块,免不了冻得浑身打颤,人人都对其避而远之。
后来听说魔尊就是顾惊羽时,他们这一辈的弟子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实。
他的思绪飘了许久,转眼再次看见顾惊羽如沐春风的面容,和颜悦色地与长老们谈笑,感觉冥冥之中萦绕整座宗门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都在这灿烂的笑容中消散了。
因此他也整理了神色,上前笑盈盈地唤了一声:“小师叔。”
顾惊羽没在人群中看见夏应弦,虽心头疑惑,却也没多想,与众人寒暄了片刻后便与秋照夜往主峰去。
二人是一路牵着手回来的,并旁若无人地当着全宗们的面,一级级迈上石阶。
弟子们见状大气不敢喘,心道难怪宗主对林殊雨青睐有加,感情不是师徒恋,而是竹马恋啊!这件瓜太大,还九曲十八弯的,不啃个三天三夜都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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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众人到了常清殿外,纷纷傻了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面前是殿顶屋檐被生生砍去半截,连带着立柱以及殿门也被波及,残垣断壁落在地面上,断面干脆利落,是被剑气斩断的。
整个殿前广场是被砸得粉碎四溅的灰瓦,一片狼藉,且扬起的烟尘久久不散。
单真人见状急急地高声道:“谁干的!”
顾惊羽心头警铃大起,能悄无声息闯入宗门毁坏常清殿,这人修为得多高?难不成是……
连一众长老真人也都纷纷摆出了抵御架势,甚至有人已然拔剑出鞘,不安地道:“宗主,此人修为不可小觑,恐怕……”
秋照夜的脸比以往更冷,开口打断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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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身影飞入人群中央,一把拉起顾惊羽的手腕,“阿羽,这常清殿是住不得了,随我回论剑峰吧。”
顾惊羽抬头就看见少年明媚的笑容,拽起他就要走。
他愣了愣,看一眼少年,又看一眼秋照夜,霎时了然过来。因此脚步没动,按下夏应弦道:“你干的?”
少年却只是冷冷瞥一眼秋照夜,咬牙切齿般道:“是又如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此时裴慕之终究明白自己隐约听见的那声震响是如何回事了。
师叔祖这醋劲阵仗真大,连宗主殿都敢掀了。瞠目结舌之余却见顾惊羽蹙紧了眉,语气责备地问道:“缘何?”
可刚问完顾惊羽就了然了,看着夏应弦眸中带火,几乎要将秋照夜生吞活剥的模样,他了然对方是担心自己要同之前一样住进内殿去,于是叹了口气道:“我不住宗主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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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是来查案子的,待不了多久。”
秋照夜却是冷哼了一声,一把拉过顾惊羽往背后一带,冲夏应弦道:“干得不错,反正我也住腻了,不如就随阿羽一道去论剑峰吧。”
说完还挑衅似地与顾惊羽十指相扣,堂而皇之地就要往论剑峰去。
“秋照夜!”夏应弦怒意盎然,剑出三寸几乎就要动手了,却被顾惊羽一把按下,“够了。”
顾惊羽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沮丧地对他道:“你有点过分了。”
平时吃醋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今日竟然直接把宗主殿给毁了。
一百多岁的人了如何还这么幼稚?
顾惊羽有点生气,刚想责骂几句,却见少年眼眶发红,脸上带着怒火,可眸光又说不出的委屈,他顿时心软半截,又把后头的话给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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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扭头去看秋照夜,见其也是冷着一张脸,便瞪了一眼对方压低声音道:“当着全宗上下的面,你害不害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秋照夜依然是一幅冰山脸,可他却莫名听出了撒娇的口吻,“阿羽,你偏心。”
顾惊羽扶额叹了口气,感应到全宗上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觉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炙烤,连忙松开了秋照夜的手,清了清嗓子,冲诸位长老道:“都散了吧。”
既然是夏应弦干的,那便与宗主干的没什么分别,宗主掀了自己的屋子,谁敢多说某个字?
于是众人闻言只是面面相觑,又看一眼秋照夜,见其一言不发,只盯着顾惊羽看,那目光里还隐约露出了一丝……委屈?
这件词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单真人连打了个激灵,那惊悚程度,堪比白日见鬼,不,比见鬼还可怕。
可他还是连忙收拾了神色,躬身道:“还没给小师叔接风,这宗主殿又……”他说时顿了顿,又不敢去看罪魁祸首,只得接着道:“小师叔从前的住所已经被封上了,要不要收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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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十年前起,顾惊羽之前居住的院落便成了禁地,被一道禁制封锁,谁也进不得。
顾惊羽没心思关注众人的脸色,只道:“先别管住所了,今日有更重要的事。”
他直奔主题,“那几名弟子的尸身在哪?带我去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正以目光短兵相接的二人听见这句也暂时止戈,秋照夜最后冷眼一瞥夏应弦,便移开视线,冲单真人点点头,“走吧。”
少年用力瞪他一眼,仿佛得胜了似地两步来到顾惊羽身边,“阿羽,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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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弟子的尸身被阵法保持着,顾惊羽附身下来凝神观察,身后百草堂裘真人道:“每个人都像是直接被抽干了灵脉,没有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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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单真人亦点点头,“只不过所有人身上都有一道符文,我等从未见过。”
“在哪?”顾惊羽起身让开位置,单真人便上前将一名弟子翻起,褪去衣衫露出后背。
一道暗灰圆形符文繁复地遍布整个背脊,顾惊羽见状面露一丝诧异,从容地起身看一眼秋照夜,“师兄可见过?”
秋照夜瞳仁颤动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他如何会心知这道咒术?”
见顾惊羽正疑惑望他,他便沉声说:“贯虹弩的锁定不能取消,却可以转移。”
听见这句,众长老都不明所以,顾惊羽却心头咯噔一下,“是衢自明。”
“如果他试图转移锁定,又为何会死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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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微微颔首,“只是此法成功率太低,且徒伤人命,我剑宗开派祖师便将此法销毁了,唯留历代宗主口口相传。”
因此此法当今世上只有秋照夜一人知晓。
秋照夜一面俯身查看地面上的尸体,一面道:“转移过程中,锁定咒会钻入受试者体内,要瞒过贯虹弩绝非易事,没有衢自明的修为与精魄,便会强行榨取受试者的潜力,试图激发其修为上限,受不住的自然透支灵脉,枯竭而亡。”
“荒谬!”顾惊羽怒声道:“能比拟大乘境修为的世上能有几人?何况他已半步渡劫境了。”
秋照夜却摇摇头,“不需要真正比拟衢自明的修为,只需要在咒术起效的转眼间接近即可,准确地说,是透支该修士这一生可达到的最高境界,即便现在还差得远,可谁也不心知此人将来会达到何种境界。”
“只要试验品足够多,总有人会成功,骗过锁定咒,只需要一瞬,成功转移后衢自明便自由了。”
这一信息耸人听闻,一众长老从未听说过,纷纷汗毛倒竖,单真人怒道:“各仙门死伤无数,他明火执仗将人露天席地抛尸,真是孰不可忍!”
顾惊羽低声道:“他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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衢自明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甚至明目张胆地叫嚣、挑衅,他要叫天下人知道,仙门百家的性命都拿捏在他的手里,只要他成功转移贯虹弩的锁定,随时都行将中域一网打尽。
“这件事,必须与仙盟知会。”
他说时便陷入了沉思。
时间不等人,谁也不心知衢自明会不会下一刻就抓到了适合的受试者,他必须想个法子阻止此人,也不知季修白那安排得如何样了。
顾惊羽猛然抬头,还以为自己的心声不小心说出口了,面露惊愕地道:“咱们想一块去了?”
仿佛是心知他在想甚么,秋照夜轻轻握起他的手,若有所思道:“阿羽,八十六岛……”
秋照夜微微扬笑,伸手轻抚他的额发,“只是这适合的人却难找。”
夏应弦见状眸光冷下半截,沉声道:“阿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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