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
“你的剑术怎得突飞猛进？”甄子昂费了好大劲把簇拥着的众人打发走，虚掩上门后转身疑惑道：“难道受了宗主点拨？”
顾惊羽一口清茶下肚，茶盏在唇边顿了顿，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没有。”
他的神魂已是半步大乘境，尽管受肉身境界限制，但经过多个世界的历练，战斗经验远非这些弟子们行比拟。
别说使用凌太虚这样的剑法，就算只挥这一剑，其蕴含的剑意恐怕也只有秋照夜可以匹敌。
“你瞒只不过我。”甄子昂看起来比他还高兴，一把握起顾惊羽的手，“你头一回进内殿，就得到宗主点拨，看来他老人家属意你，兴许真会收你为亲传弟子。”
顾惊羽一瞥对方的手腕，心道说话就说话，总攥着他做什么？他正想抽回手，却迎上对方热切的目光，看起来是由衷为他高兴。
他穿书的时日久了，几乎忘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何种感受。在这件世界，从来都都是他一门心思扑在秋照夜身上，为其奉献一切哪怕生命也在所不惜，纵然是任务使然，但总归只有他关心别人的份。
他有些恍然，但转念一想，对方的误会似乎有点大，为免节外生枝，他解释道：“没有的事，我们……没说过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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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子昂却是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下了然似地道：“好，没有就没有。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下面。”
顾惊羽这才想起来，他的修为本该在筑基期，虽踏入了修仙的门槛，但尚未辟谷，是该要感觉到饿的。
因此点点头。
回到这件世界还没吃过东西，即便为了掩饰修为，他也该照常吃饭才行。
甄子昂抬脚刚踏出门外，却见人群并未散去，而是聚集在院门外，见了他出来，有人上前压低了音色问道：“甄师兄，是真的吗？宗主亲自点拨林师弟了？”
甄子昂面露一丝得意，仿佛得了点拨的是他自己，颔首道：“那是自然。”说着还瞪一眼对方，悄声道：“师弟不愿张扬，你可别到处乱……”
话未说完，人群便一哄而散。他顿了顿，须臾后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转过身往小厨房去了。
屋内的顾惊羽听见门外的动静，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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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今日的行为确实有些高调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当时若不接下战书，便会被坐实嫌疑，日后定会遇到源源不断的麻烦。他不仅要接，还非得要赢，否则真落入执法堂的手里，他怎么受得了那皮肉之苦？
只不过他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一缕清香从门外飘来，令他双目一亮。
乳白色的细面淋上一层热腾腾的香油，盘底的酱香透过面身涌入鼻腔，葱花点缀下，显得异常可口。
他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师兄的手艺这么好？”他充满期待地尝入一口，却瞬间僵住了。
筷子悬在半空，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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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子昂见他顿住，面露诧异，“怎么了？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这葱油拌面了？”
他局促地讪笑了一下。
喜欢？这原身是个什么口味？
这面淡得像直接从白水里捞起来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在脑海中努力回忆花揽桂鱼、五香仔鸽、金丝酥雀、持炉烤鸭……伴着记忆中的香气才勉强下咽。
他要下山！
他一向心动就要行动，待打发走了甄子昂，暮色四合之时，又一次悄悄没入了后山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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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来到醉仙楼，听见了几句关于魔尊的传言将他兴致消去大半，早早便回了，今日他一定要将最爱的菜式全点个遍。
待菜肴摆了满满一桌子，他双眼一亮，迫不及地提起筷子。
此时堂倌此时正一旁上菜，有些诧异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啧啧两声道：“没思及这位客官如此年少，竟也是个老饕，连五珍雀舌这道十几年不上单的菜都点出来了。”
顾惊羽闻言有些微讶，前世他想起这道是招牌菜，于是问：“为何不上单？”
“这道菜费功夫，一日做不了多少，如今店里生意好，忙不过来，掌柜干脆便将这菜撤了，只给知晓这道菜的老顾客单做，之前看您点菜，还以为您是咱店里的老客了，可我看着您的年纪又不像……”
堂倌说着还面露一丝疑惑。
二人话说到这，顾惊羽感到不远处的投来一束视线，他顺着视线望去，见二层雅座一袭宽袍大袖的蓝衫身影。
那人施了隐容术，望之只能看见朦胧的面部轮廓，但周身出尘的气质却与热闹的酒肆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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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觉他看了过来，对方收正了原本微侧的脸，随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惊羽一眼看见其桌上冷清地放着一壶秋露白。
他莫名地感到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有些……像秋照夜？
这件念头刚才闪过脑海，就被他自己嗤了一声否定了。
秋照夜怎么可能来这么热闹的地方？
那冰块脸恨不得距人于千里之外，月亮上的广寒宫比较适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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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想，顾惊羽自顾品尝起美味来，未久后他忽地感到一阵若隐若现的灵流波动，再次抬眼时，那蓝衫人影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座位，一旁堂倌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嘿嘿一笑，“那位客官走了，我得赶紧收桌子去，免得被抢了先。”
堂倌刚迈开腿，就被顾惊羽按住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认得他？”
堂倌摇摇头，“认得，也不认得。”
这倒令顾惊羽好奇了，“什么意思？”
堂倌嗨了一声，“要说不认得吧，这位客官每月都来，每回都只点一壶秋露白，有时小坐一会，有时枯坐半宿，这都快三十年了，咱们店里的都心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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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说认得吧，他从没露过脸，更没留下过名讳。”
他说着还微叹了一声，望着那空荡荡的桌椅微微出神道：“每回都是只身一人，像是在等着谁，却从未等到过，看着挺孤单的。”
说到这堂倌回过神来，忙讪笑了一下，委婉试图推开顾惊羽按住他的手，“我得赶紧收拾桌子去，那位客官特别大方，去晚一步，打赏可就被别人抢先了。”
顾惊羽微一挑眉，松开了堂倌，“去吧。”
堂倌乐颠颠地跑开了。顾惊羽的视线跟着堂倌一路到了二楼那空荡荡的座位上，停顿一会，最后收了视线。
此地是修界，气质出尘的怪人多了，他在意甚么？
许久后他终于酒足饭饱，晃晃悠悠地一路返回院落，一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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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耸了耸肩，很快将这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专心致志地对付满满当当一桌子的好菜。
直到翌日日上三竿，他在意识模糊间，听见门外练武场弟子们喧闹的音色。
“都午时三刻了，收功吧，再晚膳堂要关了！”
他听见这一声猛地坐直了身体，午时三刻！他竟一觉睡到正午！
因他顶着伤患的名头，无需当值，更无人管束他，因此睡多晚都没人打扰。
他将脸埋入掌中，有些哭笑不得，这幅躯壳的酒量也太差了……他为了保持时刻警惕，还特意克制了酒量，压根没喝几杯。
上回下山拎了两坛酒回到梨花林，躺上树杈没多久就睡着了，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刚才穿越神魂未稳，如今看来，当时竟是醉过去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秋照夜让他每日辰时去内殿治疗，他已晚了快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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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郁闷，原本千杯不醉的他，落差有点大……
他匆忙换了身干净衣衫，如风般刮入常清殿。
*
内殿高座上，一个青白身影正盯着一样东西出神，见了他来，即刻将那东西收入袖中。
“弟子来迟，请宗主责罚。”他来到座前，有些忐忑地行礼道。
迟到了这么久，不心知秋照夜会如何罚他，他胡思乱想着，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师尊掏出戒尺抽他掌心，而秋照夜在一边冷眼旁观的场景。
他做好了心里准备，最多挨几鞭子就是，来就来吧。
却许久没有听见回应，他疑惑地从容地抬头，却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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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视线相交，秋照夜的瞳孔极度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无人察觉到。
顾惊羽不心知的是，宗门上下，无人敢这样直视秋照夜，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关注过旁人与秋照夜的相处细节，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理所那是自然地把直视当做稀松平常的行为。
过去的他，不需要谦卑。
安静了许久，秋照夜终于开口，“你……”刚出声又顿了顿，似是深思熟虑后才继续道：“听说你，剑术不错？”
顾惊羽愣了一下，消息这么快就传入常清殿了？
他眼神微动，敷衍道：“侥幸胜了位师兄罢了。”
同时心里泛起了嘀咕，如何秋照夜好像统统没有要罚他的意思，反而问起他的剑术？
“舞一段，本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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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闻言诧异地抬头，难不成还真想点拨他？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犹疑了一下，还是召剑而出。
好在内殿足够宽敞，施展凌太虚这样的基础剑招还不至于畏首畏尾。
舞剑不比对战，不需要赢，于是他并未灌注剑意，只是单纯将招式舞出，动作到位便是了。
可随着顾惊羽的身法运转，十几式下来，那双眸子里燃起的火苗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秋照夜的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翻转的手腕与身姿，一向如深井般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微微亮起，好像充满了某种期待。
直到演练完毕后顾惊羽迅速收剑，却迟迟不闻秋照夜发声。
“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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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探性地提醒道。
秋照夜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从容地点头，“不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你这身法……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更胜一筹，是何人所教？”
顾惊羽心中一惊。
他前世剖去金丹后落入魔门，为了快速恢复修为，他打破系统限制，强行调用算法将所有本门功法重新推演，改造了一遍，又配合使用各式灵宝，故而修为突飞猛进，几年时间便恢复至化神期。
正因如此，他练习的所有秘法都与常人有所不同，可这种变化非修为高深的大能绝看不出来。
他本不是个勤于闭关修炼的主，前世师尊没少为此责罚他，可当时事急从权，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恢复修为，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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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从落入魔门之后只有死的那天见过秋照夜，故而他这身法对方从未见过。
他想了想道：“之前在御风堂，基础剑招都是由师兄们指点，许是教导的人多了，难免乱了些章法。”
“是吗？”秋照夜凝神看了他一会，那目光里含着审视，亦如一湾寒潭，瞬间后道：“既然他们说你得了本尊的点拨，我若是不指点你一二，岂非辜负了这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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