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待夏应弦赶到时，面前是这样一幅景象——
崖壁上四处火光冲天，本是如星空点缀般的万丈悬崖，如今每一个洞穴都燃着火，不断有人影飞驰穿梭其间，试图扑灭火焰。
崖底空地上躺着十数具尸体，季修白正阴沉着脸矗立一旁，拳头紧紧攥着，捏出苍白骨节。
顾惊羽拍拍季修白的肩上，亦是神色沉重。
秋照夜仰头望向山崖，低声念出一道咒语，旋即龙形虚影腾上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响，接着龙身化作水流，如瀑般浇向崖壁，汹涌灌入洞穴。
水流撞击岩壁，被击碎成纷繁的雨点，哗啦啦落下，如晴日里下起了瓢泼大雨。
秋照夜挥出一道弧线气盾铸成无形的伞，替顾惊羽架住了所有雨点，自己却被淋得浑身湿透。
只是半柱香的功夫，整座崖壁上的火焰悉数被浇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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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甚么？”几名少年赶到后，姬霄月见此惨状疑惑道。
季修白看着地面上的尸体咬牙切齿，“阮妙真，我绝不会放过她！”
“她有同谋。”顾惊羽沉声道：“况且，修为不低，至少化神后期。”
地上的人服制繁复精致，一看便不是普通弟子，姬霄月猜到大概是魔门的长老或核心成员，这些人的死状皆是一击毙命，好似毫无防备。
顾惊羽与秋照夜对望一眼，二人的神念几乎是同时追踪至可触及的极限，遍布连绵的数座山峰。
顾惊羽低声说了句师兄，秋照夜对他默默颔首，“消失了。”
季修白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
“有一缕分神，逃窜得很快。”顾惊羽一面感应一面道：“至边界地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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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目标是阿羽，为何要杀这几位长老？”夏应弦疑惑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姬霄月好像是瞬间就想了然了前因后果，不以为然道：“她知道殊雨在明心宗，只不过是想借着剿灭魔门的借口，一网打尽。而她的同谋，则潜入门内绞杀主力，里应外合。”
季修白摇摇头，“可门内有护山结界，即便是分神潜入，也必定触发预警。”
顾惊羽与秋照夜互望一眼，二人默契地神色了然。
“因此凶手是明心宗的人。”顾惊羽道。
某个名字在他心底呼之欲出，可他却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秋照夜如何会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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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是衢自明，还能有谁？
且被暗杀的几乎都是季修白的得力属下，如果此人目的单纯是为与阮妙真里应外合，那么方才那场火，理应已襴蝜经将宗门主力剿灭了，否则凭借其悄无声息潜入护山结界的本事，怎会只是这点死伤？
对方的目的不是覆灭明心宗，而是针对季修白。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秋照夜握起他的手道：“阿羽，别担心，待处置了阮妙真，此人自会浮出水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时掌心的留影镜泛起金光，随后霎时化作无数道光影碎片，在夜空中四散开来，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只消瞬间功夫，各大仙门及主要城镇的驿站传讯墙便被投上了影像，阮妙真与长老的那些对话，以及之后修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画面被反复循环播放，尤其是阮妙真的那句“就地取材”，立即引发了整个修界的轩然大波。
顾惊羽对秋照夜微微颔首，却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若是对方是衢自明，做任何抉择都会权衡利弊，绝不会冒巨大的风险只为了杀几位人，思及这他忽然眸光一沉，对季修白道：“浮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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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也登时反应过来，尚未迈开步子，就远远听见有弟子慌慌张张来报。
“浮屠塔……结界破了。”
*
中域舆论四起，蓬莱岛显然成了风暴中心，阮妙真修习魔曲的消息甚嚣尘上。
蓬莱岛先是辩称阮妙真是为救回秋照夜，率领众修士突袭魔门。
特别是影像中还有秋照夜与阮妙真搏斗的片段，更给人落下了口实，称秋照夜竟站在魔门那头，引得舆论一阵反复。
可不久后便陆续有大量被唤醒的修士现身说法，称有模糊的记忆片段，分明与当时在登宸大会上受魔曲控制时如出一辙。
如此一来铁证如山，令阮妙真辩无可辩，一时间讨伐声四起，几乎是一夜之间，修真界高山仰止的蓬莱岛成了人人喊打的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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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仙门声称要讨伐蓬莱岛，并纠结起了一只征伐队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边，在蓬莱浮岛上空，一道阴影穿过层层云彩，倏然没入阁内，原本透亮的阁楼霎时落入漆黑的阴影中。
女子倏然睁眼，眸光凌厉，冷声怒斥：“如今你满意了？”
那音色诡异发笑，“你自己疏忽，竟来怪我？我可是做好了我该做的。”
阮妙真虽灵台晦暗，道心崩殂，却并不愚蠢，只见她微一眯眼后淡声道：“你若有心助我，魔门怎会只是这点死伤？”
“恐怕你只是利用我引开季修白，幸会下手杀了他的心腹，以便日后夺回魔域。”
那音色大笑起来，好像连谎话也懒得编造，坦然道：“咱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罢了，若没有我，你能得到《摄魂令》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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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秒真尖锐的怒吼声响起，“有《摄魂令》又如何？如此日下人视我如邪魔！甚至要讨伐我！我堂堂乐宗宗主，正道仙门之首，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
她说时咬牙切齿，似乎是才想明白，恶狠狠道：“都要怪你！”
那如毒蛇吐信般嘶嘶作响的音色吐出催眠般的话语：“你怕甚么，有《摄魂令》在，天下谁人能逃过你的掌心？任它来多少，都将成为你的麾下，届时别说区区一个蓬莱岛，整个四海八荒，都将入你囊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音色里透着微不可查的诡异，仿佛除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这座阁内又被另一种不可名状的气机笼罩，阮妙真方才还凌厉的眸光霎时被染上一层阴霾，瞳仁晦暗无光。
女子面无表情茫茫然道：“好，都听你的。”
*
浮屠塔共八十一层，露出地面的仅仅九层，其余皆埋于地下。其中阵法压制逐级增强，至最底层时，哪怕是最强大的修士也不如一界凡人，且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塔底，看不见一丝光亮，听不见半点音色，周遭是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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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此前衢自明的心腹们被各自关押在塔底，而如今塔内却只余阵法空转，不见半个人影。
每分每秒在此地都被无限拉长，时间仿佛没有尽头，几乎无人能在这样的空间里忍受哪怕半日。
季修白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说之前他还不信衢自明尚活在世上，那么眼前一切就令他不得不信了。
利用阮妙真声东击西，又拥有能够把人从浮屠塔救走的修为，这一系列的手笔，除却衢自明不作他想。
潜入宗门杀人的只是一缕分神，要进入浮屠塔救人，仅靠分神的修为是不够的，这一推论让季修白的心更沉，衢自明不仅没死，只怕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
可衢自明的目的到底是甚么，仅仅是为了夺回明心宗，夺回魔域吗？若是只是这样，缘何要拉上阮妙真？又缘何要散布魔曲？
顾惊羽也得出了同样的论断，衢自明这一系列动作，分明早就毫不掩饰，明明白白地在宣告，他不仅回来了，还有能力将他们都玩弄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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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分明有更简单有效的法子，他隐隐感觉得衢自明似乎有更大的，不为人知的目的。
*
顾惊羽本想劝秋照夜回宗门，但思忖良久还是放弃了，毕竟就算他能靠着威胁的手段把对方赶走，最终秋照夜不过又是匿了气息藏在某处默默看着他罢了。
如今大敌当前，明心宗内忧外患，入谷调查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顾惊羽还好说，秋照夜却不适合总呆在这里，尽管之前公布的留影镜使得照夜天尊被魔门俘虏的谣言不攻自破，却又引发了新一轮的猜忌，那便是堂堂剑宗宗主，为何自愿呆在明心宗？
面前是秋照夜鸦羽般的长睫近在咫尺呼扇着，他张了张口，尚未说出某个字，就被一双玉指按住了唇畔，“阿羽又想赶我走？”
顾惊羽唔了一声，此时的他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背靠榻上，背后的云垫很软，可身前的秋照夜却很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单住一间偏僻洞府，与安排给秋照夜的洞府相距遥远，季修白甚至还在他的门外下了禁制，就是为了防住秋照夜，尽管明知这是徒劳，但季修白还是不厌其烦。
他本是端坐于榻上钻研墨妖丢给他的那套双修功法，他抱着学习的心态看得认真又专注，从前高三备考他都没这么勤恳过，全然没有留意到秋照夜的忽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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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反应过来后便本能地将书卷往身旁的软垫里一塞，抬眼便被秋照夜这么欺了过来。
他心头嗔骂了一句季修白的禁制不济事，连个预警都没响起。一边又被秋照夜欺着往软垫上靠。
他虽有些欣喜于秋照夜的出现，但更多的是不安，一只手还压在软垫后，攥紧了书卷。
他眨了眨眼，心头一面想着不知秋照夜看见了没有，一面试图将手抽出来。可秋照夜贴得这样近，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轻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按在他唇边的手指，便是这么一下，秋照夜霎时僵住了，仿佛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便趁着这件机会，一把抽回了手，又试图将秋照夜推开。
可面前人仿佛真成了木头，一动不动。
秋照夜的瞳仁震颤了一下，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猛烈地撞击着胸骨。阿羽的舌尖湿润，温热，如羽毛般扫过他的指尖，像是一股电流从他的指尖霎时传导至全身，令他浑身僵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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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异样的酥麻感涌遍四肢百骸，他几乎要压抑不住即将升腾而起的反噬。
半晌，顾惊羽才看见他的喉结极为微弱地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糟了，顾惊羽心知自己做得过头了，忙道：“是不是又……”
他的后半句话还在嗓子眼没说出口，便被一双微凉的薄唇给堵了回去。
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线，几乎立即就要撬开他的牙关。
他瞪大了眼，就着对方的唇，口齿不清地含糊道：“……反噬……”
他听见同样模糊不清的一声：“没关系……”
对方吐气如兰，热流播撒在他唇齿间，伴随着那沁人心脾的冷松香，顷刻就将他的意识捕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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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冰凉的身体，可吐出的气机却灼热滚烫。
他本是因担心对方而提心吊胆，神经紧绷，不久却被那灵巧柔软的舌尖撩拨得浑身瘫软。
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又一寸一寸地掠过他的齿间，仿佛要将他的口腔一寸不落地探索过去。待每一片区域都留下了对方的温度，那软舌又将他的舌尖卷起，贪婪地攫取，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他不由自出地发出喘.息声，方才看见的双修功法此时不受控制地蹦入脑海，他忽然浑身一僵，一片嫣红自瓷白的脖颈蔓延上来，从来都红到了耳根，将那剔透玉润的耳垂都染上了一片迤逦景致。
他终究被松开，却见秋照夜的额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薄汗，分明是压制得很辛苦的模样，恐怕仅仅是这一吻就已经到了极限。
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应，秋照夜微垂的眼睑下，一双反射着璀璨华光的瞳仁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掠过他的耳垂，眸底掠过一抹笑意。
他心头一紧，连忙拽着袖口就要去擦拭对方的额汗，“疼不疼？”他问道。
秋照夜一把将顾惊羽的手攥入掌心，微微摇头，“无妨。”说时长长地沉下口气，仿佛是才从某种紧张的对抗中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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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平静下来后，他才看见对方深海般的眸子里正倒映着自己通红的耳根，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便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就在此时，秋照夜忽然伸手绕过他背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那卷书便落入了对方掌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阿羽方才在看甚么？”秋照夜含笑说时，目光落在了书卷上。
方才由于仓促，书卷是打开着被他一把塞进垫子下的，被秋照夜就这么原样取出来，其上的画面正映入二人眼帘。
明明是十分正经的功法示意图，在此情此景下看来却活像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顾惊羽心头一沉，局促地吞咽了一下，有些结巴地道：“你……你听我解释。”说时连忙将书册翻到扉页的位置，指着那秘法说明道：“这是能化解无情道的法子。”
仿佛是怕对方不相信，他还语气坚定地补充了一声：“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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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心头一阵不安，二人贴得极尽，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透过二人的衣衫传导过来，跳得极快。
秋照夜微一挑眉，忽然手一松，书卷就这么落在了地面上，随后某个欺身再次压来，这回彻底把他压在身下。
他看见秋照夜眸底晦暗，低沉而有些压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阿羽，要与我双修？”音色里还带着些难以抑制的兴奋与不可置信。
顾惊羽一愣，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紧紧箍在一双臂弯里，反应过来后连忙道：“等等……不是现在，要先……”
“便是现在也无妨。”秋照夜直直地看进他眼底，那目光如此热切，看得他不由自主脸红心跳。
有那么转眼间，他几乎要沦陷在那一双如碧波汪洋般的瞳仁里。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他试图挣脱开来，果断拒绝道：“不行。”
他一面挣扎，却看见秋照夜眼底掠过了一缕沮丧，感到对方的臂弯松开了，他正试图起身，就听得耳边传来某个音色，“秋照夜！你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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