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三合一(修文)
少年乌发如瀑，一只浅青色剔透玉簪穿过发髻，青衫着身，衣角轻扬，远望如高拔的修竹，又像是覆雪下的墨松，盈盈出尘，缥缈如仙。
是顾惊羽记忆中，秋照夜最好的样子。
他心头诧异，他的执念是秋照夜？这怎么可能？
他摇摇头，难道自己太清醒了，噬魂貘没能具现他的心愿？
可场景却倏然变幻，他又回到了无极剑宗，回到了溧白峰上。
这分明是梦境。
待对方走近了，他才见其手握霜华，冲他扬笑道：“阿羽，如何又在躲懒？”
依旧是那清朗如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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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自己正斜倚池边，池面倒映着他的身影，是本体的样子。
他想起来了，在噬魂貘制造的梦境里，显现的是自己神魂的样貌，因原著对他这个角色没有太多外貌描写，故而系统直接照着他神魂的模样塑造了肉身。
顾惊羽扭头见秋照夜提着个锦盒，一眼认出后欣喜道：“醉仙楼！你带了甚么好吃的？”
十六岁的秋照夜眉眼尚未统统长开，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却仍然气质沉静，望之如夏日凉风，又似夜下松林，令人神清气静。
所见的是他含笑走来，在顾惊羽身旁坐下，由锦盒中一件件地将糕点展开放在草地面上，最后取出一盏秋露白，递给顾惊羽，“喏。”
他放下酒盏，慵懒地展臂伸了个懒腰，接着往后一躺，后背没入柔软的草地里。他仰面朝天，透过梨树的繁复枝丫，能看见湛蓝如镜面般纤尘不染的天际。
顾惊羽欣然接过，又取过糕点，就着扑鼻而来的青草气息，一口一口地吃着，十分餍足的模样。
青白人影在他身侧躺下，伴随着一缕凉风，冷松香气顺着微风拂至鼻尖，真好闻，他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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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比此刻惬意的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就这样微微眯着眼，心里突然涌出某个念头，若是这一切不是一本书，他不用完成任务，而是在这世界真实地活一回该有多好。
视野里出现纤长如玉的两根手指，捏着块糕点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是醉仙楼掌厨新研制的口味，尝尝？”
他慵懒而默契地张开口，极为理所当然地接受秋照夜的投喂，对方微凉的手指在他唇边若有似无地拂过，有些痒痒的。
口齿间弥漫一股花香，他刚咽下一口，却感觉这香味有些令他惧怕地熟悉，旋即愣了愣，神色不安道：“这是……用甚么做的？”
秋照夜面露愕然，摇摇头，“不知，不过听说是以蔷薇花做的流心。”说着又支起身子，面露期待地道：“怎么样？喜欢吗？”
少年的模样活像是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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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惊羽只听见蔷薇花三个字便瞪大了眼，立即面前一片发黑。
他自幼对蔷薇花过敏，有一回不甚沾染了花粉引发剧烈哮喘，甚至因此丢了性命，这才成了一名穿越者。
可他却从此对蔷薇产生了挥之不去的心里阴影。
那种窒息而死的痛苦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即便穿越后的躯壳并无哮喘症，可强大的心理作用导致他遇见蔷薇花还是会本能地感到呼吸困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面露慌乱，呼吸急促，连带耳根也开始发红。
“快……”他急急地喘着粗气，一面四处不知找寻着什么。
这是因过度不安而造成的过呼吸，他需要能够捂住口鼻，与此同时又能储存空气的东西，比如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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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衣袖，慌乱间试图解开封紧的护腕，用袖口充当纸袋的作用，却因脱力而手脚发软，如何也解不开袖扣。
“阿羽，你如何了？”盯着顾惊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秋照夜也慌了，“你要找甚么？”
顾惊羽痛苦得说不出话来，秋照夜无措地扶着他的肩膀，支撑着他逐渐脱力的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大脑开始嗡嗡作响，抬眼看见面前秋照夜的衣襟，玉色的脖颈没入洁白的襟口，他想也没想，一把揪过秋照夜，将口鼻埋入对方的颈间，大口喘起气来。
秋照夜一瞬间僵住了。
“阿羽？”
阿羽呼出灼热的气流沿着他的脖颈钻入衣襟里，滚烫地冲刷他的肌肤，令他不由自主地浑身战栗。
一呼一吸间，时间变得异常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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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颈间的热流，还是旁的原因，秋照夜微凉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发烫，耳根漫上一层薄红。他一动也不敢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直到顾惊羽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而他的呼吸却开始隐隐有些急促。
直到顾惊羽最后长出口气，似是终于缓过来了，这才从容地松开了他，又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微叹了一声：“抱歉，我这是胎里带来的毛病……”
“我知道。”
顾惊羽微愣，他知道？
自己从没提过这事啊，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对方似乎回答的不是这句。
秋照夜的心脏狂跳不止，一把拉过顾惊羽即将松开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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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不了然这动作的意味，只当对方是被自己这唐突的举动惊着了，便讪笑了一下，“我……”
可话未说完，就见秋照夜冰魄般的眸子闪过一缕光芒，下一秒，对方一双冰凉的薄唇便覆了上来。
微凉的触感令顾惊羽的大脑霎时陷入一片空白，他统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对方并不愿浅尝辄止，须臾后湿热的舌尖扫过唇线，轻而易举闯入口腔，肆无忌惮地攫取着甘甜的津.液。
顾惊羽浑身一震，等一下。
巨大的震惊竟令他的意识瞬间挣脱了梦境，彻底清醒过来。
他猛然推开秋照夜，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上辈子有这么一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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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哮喘发作的确如此，也做出了唐突的举动，可当时的秋照夜只是愣怔了一会便恢复正常，也就是玉面有些微红，但半点没有逾矩的行为。
这是怎么回事？
缘何在他的梦境里，秋照夜会这样？
难道就因自己听见了一句告白，就魔怔了？
他疯了吧？
见他震惊的模样，秋照夜似乎也回过神来，面露一丝错愕后轻笑了一下，欲言又止道：“阿羽……我……”
画面停住了，接着场景倏然变幻，晴空万里化作深秋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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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脑海中系统在喋喋不休，“宿主大大！这是关键剧情，不可以再略过啦，否则影响主线！”
顾惊羽握紧了闪着盈盈灵光的匕首，怒声道：“闭嘴，疼的又不是你。”
他深吸口气，像是做好了某种心里准备，这才抬手调转刀锋，锋尖靠近腹部，微微颤抖着。
每到这时他就忍不住吐槽，就不能给他个封闭痛觉的金手指么？
缘何五感要这么真实？走剧情而已，有必要吗？！
此时他的神魂已然彻底清醒，可他要等待的诱饵却还没有出现。
可上某个场景又是因为甚么？回思及那吻，他不由自主浑身战栗，一定是噬魂貘在戏弄他，他想着。
怎么回事，他的执念不该是这种情节啊，难道因为剖丹太疼，以至于至今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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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打了个哆嗦，心道能不能换个梦，他可不想再剖一次了。
正犹豫着该不该挨这一刀时，却凭空从远处飞来一道气劲，将手中匕首击落，他有些诧异，扭头看见秋照夜面色铁青的脸。
他愣了愣，什么情况？这时的秋照夜不该在沁寒池内闭关，冲击修为瓶颈吗？
“阿羽，我不需要你救。”秋照夜冷着一张脸，甚至有些微的怒气。
顾惊羽：？
秋照夜如何心知他要干甚么？
他做这件事时是瞒着对方的，直到金丹剖下，捧到秋照夜面前时，对方才冷眼扫过，面无表情吐出一句：“你这是何意？我不需要。”
尽管台词差不多，可神态意味就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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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段剧情之因此关键，是因为他这件角色是助秋照夜达成大道的最后一块垫脚石，秋照夜修无情道，要舍弃亲情、师生情、爱情、友情等世间一切私情，以达成大道无我的境界。
剖丹只不过是验证无情道的一种方式罢了，尽管惨烈了些。
原著中，顾惊羽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不仅希望剖丹能让自己在秋照夜心中有一席之地，还在金丹中注入了移情花汁液，只要秋照夜用了他的金丹，就会对其产生眷恋之情，这是原角色唯一一次能让秋照夜爱上自己的机会，因此他才会孤注一掷。
可是顾惊羽却懒得去找移情花，而是在系统的喋喋不休声中不耐烦道：“反正剖丹只是个过场，主角又不会真用金丹，何必多此一举。”
于是这一出就被他这么糊弄过去了。
导致原著中秋照夜一眼勘破顾惊羽计策的细节被统统抹去。
“角色不丰满啦！”系统滔滔不绝，“主角的机智果断，打脸炮灰的爽点全没啦！”
顾惊羽挠挠耳朵，不以为然道：“对主线不是没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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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只能哼哼唧唧好一会，便叒一次揭过了他的崩人设行为。
看着面前的秋照夜，顾惊羽竟然从其神色中看出了怒火、心疼，好像还因及时阻止了他而松下口气。
所见的是秋照夜走近两步，一把将他拉过搂进怀中，“阿羽，我错了，我再不修无情道，我废去修为，重新修行，你等我可好？”
顾惊羽被一个微凉的伴着冷松香气的怀抱轻轻搂着，像置身在一团云里，整个人僵着，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他崩人设也就算了，如何在他的梦里，连秋照夜也崩了？
他想了想，越发认为是噬魂貘在戏弄他。
等着，待他顺藤摸瓜找到那凶兽的巢穴，定要将其粉身碎骨。
顾惊羽终于反应过来，正欲推开秋照夜，就见一道影子徐徐自夜色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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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并无排斥，秋照夜眸中一亮，将小心翼翼的双臂又搂紧了些，下颚埋在他颈间深吸口气，表情餍足地轻笑了一下，“阿羽好香。”
感应到来人，秋照夜仿佛早有所料，目光一紧，二话不说召剑挥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银白剑光划破夜空，那影子迅疾闪过，口中啧啧一声，“小美人，别这么凶啊。”
顾惊羽认出了来人，是魔尊。
原著中，他生剖金丹后被秋照夜识破，冷颜冷语给冻了回去，心灰意冷离开论剑峰时正遇见来剑宗寻找秋照夜的魔尊，被后者掳回了魔门。
可是在梦里，剧情想不到变了。
所见的是那魔尊瞥一眼二人，歪了歪脑袋，疑惑道：“你们谁是秋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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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件美人长甚么样，不重要，反正第一美人就该归他魔尊所有。所以当时他没找着秋照夜，却找着了顾惊羽。
刚剖下金丹的顾惊羽自然不是对手，就这么被掳走了。
是的，魔尊是个脸盲，此来就是为了掳走天下第一美人。
秋照夜将顾惊羽松开，一言不发又一次挥出雄浑剑气，这这一剑蕴含的滔天怒火令魔尊一愣，当即召剑格挡。
“小美人，我跟你有那么大仇吗？”
正邪不两立是没错，但秋照夜的模样分明是像是与其有私仇，还是血海深仇那种。
令顾惊羽震惊的是，对方的这一剑分明使出了大乘期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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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会？此时的秋照夜还是化神啊。
魔尊虽接下这一剑，却明显十分吃力，甚至面色也变了。
他后退数步后勉强站定，咬牙道：“今日不是时候，小美人，咱们后会有期。”说时便纵身而上驶入云端。
秋照夜丢下一句，“阿羽等我一会。”便追了上去。
两道影子没入漆黑的夜里。
顾惊羽了然了，他从来都等待的诱饵，居然是魔尊。
只是他有些奇怪，噬魂貘凭什么认为他会追魔尊？
在噬魂貘制造的梦境里，不论先前出现多少场景或人物，最终总会有那么某个人或一件事，看起来很自但是然地发生，实际上却是一个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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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不仅不希望遇见魔尊，还希望最好自己的剧情提前结束，不要接上去往魔域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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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时间疑惑，尽管前头的梦境荒诞不羁，但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来由地松下口气，也飞身跟了上去。
*
越过茫茫海域，魔尊的身影钻入一道峡谷裂缝，消失在一个洞穴入口处。
秋照夜绕过深邃曲折的通道，许久后眼前廓然开朗，一座地下溶洞出现，顶部一道豁口，抬头望去能看见漫天星河，月光透过罅隙投射进洞穴，将池面照耀得波光粼粼。
滴答的水声传入耳际，魔尊的身影在跃入池面后便消失了。
秋照夜紧追不舍，在试图跃入池水时，池面上赫然出现一个身着蓝袍，乌发长眉，仙风道骨的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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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神色一滞，“师尊？”
月光播撒在玉元仙尊身上，勾勒出盈盈柔光，其见了秋照夜目露怒意，带着威严的音色传来：“照夜，我让你照看阿羽，你是怎么做的？”
秋照夜握着剑柄的手腕微颤了一下，“弟子……”
“你从小纵容他也就罢了，横竖有我这师尊做黑脸，还能管教一二，可他后来为了你剖丹，如何那时你又无动于衷，任他胡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道这孩子心性不定，需得时时有人约束于他，便让你敦促他修行，可你又是怎么做的？先是纵容，后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秋照夜，你到底在想甚么？”
“你若是多关心他些，何至于连他落入了魔门那么多年都不知道？”
此时顾惊羽也跟了进来，见到眼前一幕微一挑眉，越发感觉这噬魂貘在胡编乱造，否则怎会出现师尊责骂秋照夜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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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备的话语一句一句如鞭子般抽在秋照夜心上。
在他所有的记忆里，他向来是那坏孩子，贪玩怠惰，屡教不改，我行我素。
而秋照夜与他截然相反，天赋异禀，敏而好学，严于律己。
他们二人是截然相反的两面，秋照夜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修真界的学霸，几乎完美无瑕，师尊对其从未有一句重话，而对自己则是动不动就抽出玉尺，追得他漫山遍野地跑。
玉元仙尊的责备却没有停住脚步，“这些也都罢了，可你怎能……”仙人说到此时气得手指微颤，指着秋照夜怒喝道：“你在万阳谷时怎能连阿羽都认不出来？你还……”
“师尊……我不是……”秋照夜似乎想解释甚么，可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咬牙点点头，“是弟子之过。”
话到此地顾惊羽心里有些替秋照夜打抱不平，一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在魔尊手里了，二来那法器鬼面具全部将他变成了另某个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旁人呢。
“你说你该不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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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罚。”
见秋照夜垂首顺从的模样，玉元仙尊眸中光芒闪过，唇线微不可查地扬起，声音中的怒火消失了，“你的霜华可斩断生魂，既然阿羽死在你的剑下，为师便罚你同样受神魂撕裂之苦，身死道消，你可愿？”
那细微的神情变化没能瞒过顾惊羽的眼睛，他终于确定了目标。
秋照夜愣了一下，垂下的眼睑倏然抬起望向玉元仙尊，如大梦方醒一般，黯淡的眸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片刻后他从容地轻轻点头，“我愿。”说时手中却攥紧了剑柄。
玉元仙尊面露一丝得逞，正目露凶光，掌心灵光即将向秋照夜袭去，却忽然感到一阵凛然杀意自暗处袭来。
秋照夜尚未做出动作，便感到身后一道磅礴剑意，他马上反应过来侧身避让。
墨染自虚空之中破空而来，顾惊羽接住剑柄后全力一挥，剑气裹挟起气墙铸成滔天巨浪，将池水掀起数丈高。
“让我等得好久啊。”顾惊羽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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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貘虽成群行动，但为首的兽王却从不露面，而是躲在洞穴中，等待徒子徒孙们引来高阶修士的魂魄。
所以顾惊羽只有以自己为诱饵，方能一路追到巢穴所在。
一旁的秋照夜看见顾惊羽冲兽王挥剑，神色明显有些不可置信，他像是思及了甚么，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竟然是真的阿羽？”
玉元仙尊以罡气格挡住剑意，可因梦境被勘破，其身型立即开始扭曲变形，化成一头长鼻狮身的巨兽。
黑夜霎时变回了白昼，洞穴顶部罅隙投下一缕天光，将漆黑的空间照亮。
顾惊羽扭头看向池边，原本伫立在那的秋照夜消失了。
对方果然是梦境的造物吗？顾惊羽心头竟然有些失落，看来方才那一切竟正如所料是自己的梦，连推脱的借口也没有了。
方才的一吻忽然浮现脑海，他恼羞成怒，将一切归咎于噬魂貘的戏弄，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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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全力挥剑，怒喝道：“死吧。”
剑意如密不透风的天网铺天盖地袭去，令兽王无处可逃，它发出一声巨吼，吼声震天动地，声波形成如有实质的盾墙招架这令人胆寒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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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师尊说出撕裂他神魂的话，他才终究确定了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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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师尊如何责怪于他，也不会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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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抚在唇上，想到方才的那个吻也是真的，他便热血沸腾得浑身战栗。
可他不知该欣喜还是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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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发现后会生他的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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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提剑上前，却又把自己按了回去，暴露身份的后果他无法承受，说不定阿羽再也不会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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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继续说着什么，他眸中怒火燃起，冷笑了一声：“没有资格？”
“那是你，你才没有资格，如今能待在他身侧的人只有我，永远也不会是你！”他压低着音色，胸腔剧烈起伏，低吼道：“滚开！”
威压越来越强烈，他抱头痛苦地发出呜咽声，直到额间忽然亮起一道闪电印记，随后他的眸中忽然光芒一闪，原本的凌厉目光忽然化作平静深海。
两片薄唇张合了一下，清冽的声音传出：“你既逾矩，那便好好待着，不准出现在阿羽面前。”
一个少年声音在他脑海中怒吼：“秋照夜！你无耻！放我出去！”
秋照夜定了定神，无视了这件音色，从容地起身望向不远处的战斗中的阿羽。
顾惊羽盛怒之下迸发出的实力令兽王也无力招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巨兽从高空落下将池边砸出一道深坑，引发一连串震动。
血污沾染了大片地面，噬魂貘倒底不起，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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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眸中怒火燃起，提剑上前。
嗖地一声，剑尖指向落地的兽王，咬牙淡声道：“选个死法，抽筋还是剥皮？”
噬魂貘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道：“上仙饶命！”
“饶命？”顾惊羽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杀意令任何生物见了都会本能地战栗，“你敢戏弄我，就没想过我会如何对付你？”
“戏弄？”兽王微愣，慌忙辩解：“我怎么可能戏弄上仙？这是莫须有的呀！”
顾惊羽却是不信，“你没有？那些荒唐不羁的梦是怎么回事？”说时长剑在兽王眼前一挥，发出破空风鸣，令兽王再次心惊胆战。
“我如何可能做出那样的梦来？还说不是你？”
他仿佛是要找个发泄口，不用力破口大骂几句无法纾解心头的愤怒，或许更多的是……羞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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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又一次挥至眼前，距眼球不足寸余，噬魂貘瞪大了眼，一动都不敢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能哆哆嗦嗦地道：“上仙，我族造梦，都是用梦主的记忆与潜意识里的欲望自行编织的，从来都不会故意扭曲梦境，否则一旦未满足梦主的真实意愿，就骗……不不，就引不来巢穴了呀，我族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会去故意改变梦主的梦境的。”
说时还余光一瞥顾惊羽，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所见的是顾惊羽微微挑眉，愣怔了半晌，接着脸色忽然一阵红一阵白，因此那些竟他真实欲念？
噬魂貘以为对方接受了自己的解释，小心翼翼问：“上仙，您看，我既没有戏弄您，是不是行……”它说时还往后缩了缩。
见顾惊羽还是没有反应，好像自顾陷入了某种沉思中，它眼珠一转，接着身型一收，试图趁其不备溜之大吉。
可刚化作一团黑烟，尚未飞出半尺，就被一道力气拽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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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萦绕上空：“那就让你死得痛快些吧。”
*
墨染剑奋力一挥，凌然剑光霎时劈开洞穴，顷刻间，整座山体轰然欲塌，洞顶罅隙在震动中裂开数十丈宽。
震动中洞穴四壁岩石轰塌，天光照入山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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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一道金光自顾惊羽手中飞出，直上天穹，小黑球化作铺天盖地的乌云席卷高空，云间像是积蓄了许久的电光不断闪烁。
兽王被这惊天动地的剑气震得心胆欲裂，抬眼见顾惊羽飞身半空，逆光之下，闪电光芒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面部轮廓，却更显威严。
话音刚落，万顷雷霆轰然落下，兽王惊恐的表情定格在电闪雷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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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个洪钟般的音色回荡高空，“我已入境多时，现机缘已至，便请上苍降劫。”
在茫然间已接近巢穴附近的众多修士，也在这惊天动地的雷霆之中被彻底震醒，远远望见整座山头在顷刻之间被轰为齑粉。
耀眼闪电之中依稀能够看见某个浑身金光晃耀的，如天神般的人影。
“是……”众人惊呆半晌，许久才有人回神喃喃道：“大乘天尊出世了。”
*
飞舟之上。
姬霄月手中之剑被轻巧挑飞，擂台上的少年对他浅笑，“你持心不静，连剑也握不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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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无措，喃喃道：“我本心如止水。”
“那如何又乱了？”
他抬头转头看向对方，却见少年飞身下擂台后转身没入了人群中。
“等等。”他想要追上去。
但有道力量按着他的肩膀动弹不得，他试图挣脱开来，听得耳边凭空传来一个音色，“六字清心诀。”
他愣了一下，方回想起那位大乘前辈说的话，“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切勿动念，更不要跟任何人走。”
是啊，登宸大会早就结束了，他如何还会在擂台上？
林殊雨重伤昏迷，又怎会与他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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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幻觉。
他旋即默念咒语，周围场景随着咒语起效而消失无踪，他又一次回到了浓浓白雾中，眼前是个陌生的白衫人按着他的肩膀道：“醒醒。”
“你是……”他的表情有些茫然。
季修白哎了一声，“一届散修，不值一提。”
说时又转身唤醒别人去了。
人们陆续从梦境中苏醒，有人验证这咒语有效，立即飞身而出奔赴其他尚未坠毁的飞舟救人。
不断有人御剑往远处驶去，像是急急地追着什么。
那雷声遥远，似从天边传来，但其磅礴气势及雷霆万钧之感丝毫未减，其间蕴含的气魄与吞天噬地的力量即便相隔千里之遥，仍能令人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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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霄月见身侧几名侍卫早已消失无踪，心头咯噔一下，正欲下舟寻人，却听得遥远处隐约传来阵阵雷鸣。
他瞳孔微震，是大乘期的劫云。
他听声辨位，正是众多失了魂的修士去往的方向。
只听方才那名白衣人望着远处发出一声嚯，“主上还真是物尽其用，连雷劫都要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姬霄月没听明白，却见周遭的白雾开始逐渐散去。
有人道：“迷雾阵散了！”
“快看！那些噬魂貘跑了！”
姬霄月飞身出客舱，在桅杆处往远处眺望，白雾散去，貘群终于显现，它们正疯狂往某个蘫畉方向赶去，看起来不像是逃跑，倒像是因出了什么大事，急着赶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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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群密密匝匝，奔跑在云端也发出阵阵轰响。
他施加极目之术，见反方向疾驰而来某个少年，正与貘群相向而行。
那少年极美，他一眼认出了是登宸大会上，从来都都护在林殊雨身旁的那人。
所见的是其冲着貘群横挥一剑，剑气横扫而过，有气吞山河之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兽群。
他瞪大了眼，同样的年岁，对方的修为几乎深不可测。
他忽然有些落寞，林道友的身旁皆藏龙卧虎，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其身侧？
可他没有时间愣神，一道白影从他身旁掠过，往貘群的方向去了，只听那人喊了一声，“小美人，我来帮你。”
他定了定神，也握紧了剑柄飞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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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迷雾散去，修士们陆续从梦境中苏醒，见此情形陆续加入围剿貘群的行列。
虽然兽群正不断被削弱，可噬魂貘每一只的修为都不亚于金丹修士，许多人不敌，逐渐败下阵来，能够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不远处的雷鸣声逐渐减弱，直至消散。
嗖地一声一道剑光袭来，裹挟着罡气卷起飓风扫过兽群，噬魂貘便成片地应声倒下。
剑气余波令在场修士皆是一震，某个声音直直钻入众人脑海，如有回音一般，“元婴境以下，躲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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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待众人撤开，凶兽们便感应到了这冲天杀意，慌乱地四处逃窜，却好像有道无形阵墙将兽群包围，并不断收缩，令它们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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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瞠目结舌。
就算之前兽群已被削弱，这这一剑送它们集体上西天的实力也着实恐怖得令人咋舌。
人们愣怔许久，待人影逐渐显现，才反应过来。
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毕恭毕敬地道：“不知天尊可愿告知名讳？我等牢记天尊救命之恩，将来也好登门拜谢。”
顾惊羽顿了顿，“无名之辈，不必言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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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见季修白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主上可是渡过劫了？”
顾惊羽点点头，却仿佛并不是在寻找季修白，而是又张望了一下，见隐没在人群后某个青白人影，二人四目交接，对方瞳仁明显微动了一下，旋即从容地踱步上前。
不知为何，顾惊羽觉得面前人的神态气质忽然之间全变了。
所见的是少年踟蹰了一下，似是鼓足了勇气，才从容地靠近，抬起的一双眸子一扫以往的锐利，而是霎时化作深海碧波，深沉悠远。
人们见了少年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这不是新晋榜单上的那小美人么？”
“他们如何在一起？”
顾惊羽看着少年，狐疑问：“方才，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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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神色微滞，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忙着对付凶兽。”
这话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倒也是实话。他虽不想对阿羽撒谎，也不愿就此失去与其相处的机会。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顾惊羽若有所思点点头，哦了一声。
“我方才见兽群急着往回赶，可是前辈消灭了兽王？”姬霄月问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惊羽颔首，“巢穴在雷劫之下覆灭，从此世上再无此凶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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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处众人哗然。
“太好了！从此航线彻底安全了。”
“当年照夜天尊一击消灭了伏击的兽群，本以为就此无虞，却不曾想仅三十年它们便卷土重来。这回好了，往来魔域的船只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航行了。”
顾惊羽冲季修白眼神示意，接着悄然张开缩地成寸阵式，三人眨眼之间便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消失于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天尊连名讳都没留下，也不知出自哪家宗门？”
“跟着他的不是无极剑宗的那位美人么？不如我们找剑宗打听打听？”
人们议论着如何扒出这位天尊的身份。
远处的几名早就被引到了巢穴附近，又被雷劫给震醒了的修士看见了渡劫全程，震撼之余纷纷返回飞舟，将天尊利用雷劫将噬魂貘巢穴击成灰烬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讲述一番，广泛散播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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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修界又多了一件甚嚣尘上的传闻——
无极剑宗自照夜天尊之后又有神秘天尊出世了，况且渡劫的与此同时还救天下人于水火，一剑消灭了噬魂貘全族，实力堪称恐怖。
人们兴高采烈，只有姬霄月若有所思道：“前辈既在此航路上出现，莫不是也要去往魔域？”
这一句点醒了众人，有人眸光一亮，“对了，我看见方才那缩地阵盘所指方位为北方，看来这位天尊正如所料是要去往魔域。”
“太好了！”有人欢呼道：“之前我等还挂念此去魔域无天尊带领会力有不逮，如此看来此次围剿魔门必定旗开得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人们的欢呼与议论声充斥海域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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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一路上魂不守舍，季修白看在眼里，小心翼翼问道：“主上，可是渡劫后有恙？”
顾惊羽摇摇头。
那竟然真是他的梦？
他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可噬魂貘应当没有撒谎，毕竟篡改梦境很容易适得其反，着实没有必要。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因他太过在意秋照夜的那句告白，还是他真的对此人也有那么一丝情愫？
思及这他打了个寒噤，怎么可能？
原本总是前辈长前辈短的夏应弦也突然变得乖巧起来，一路上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季修白有些微讶，挑眉道：“你也有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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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照夜冷冷瞪他一眼，并不答话，可周身的气场却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成冰。
季修白啧了一声，这位美人美则美矣，就是浑身带刺，犹如对他也特别排斥，一路上只要他开口，这美人便一定要怼上几句。
好像只有在骂秋照夜这件事情上，二人才立场一致。
到了泗明山上空，顾惊羽停住脚步了，对秋照夜道：“你要的芝心莲就在这峡谷中，你若取了灵药再回去，也算有个交代，料想秋照夜不会再为难你，既已到目的地，我们便分道扬镳吧。”
秋照夜脑海中正天人交战，少年不断试图突破意识屏障，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恍惚了一瞬，并未接话。
顾惊羽伸手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我担心自己修为低微，此去又凶险万分，怕是无法取得那芝心莲。”
这话里分明带着请求，可又说得极端克制，模样又我见犹怜，仿佛把他一人丢下反倒成了恶事，连对他好感败光了的季修白都不由得心头一软。
顾惊羽见状把后头的话也都噎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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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无奈讪笑言：“你是想叫我帮你把灵草一并取了？”
虽然对少年提不起拒绝的话来，可他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毕竟他越看这少年越像秋照夜，每每令思及那个梦境，他躲都来不及。
“不必。”秋照夜轻声道：“只要前辈愿让我追随左右便好。”
那双眸子水光朦胧，令人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顾惊羽无奈一叹：“好吧，我陪你去，速战速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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