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顾惊羽掩上房门，转身又神神秘秘地从怀间掏出一盏玉壶，冲裴慕之道：“裴师兄，送你样好东西，权当谢礼。”
“谢我？”裴慕之有些莫名。
顾惊羽点点头，“谢你屡次救我于水火。”
裴慕之面露恍然，对方说的是在马车上以及日前分室内的事，因此嗨了一声道：“没什么，其实……”
他也有些私心，只是后半句话被他给咽回了肚子里。
于是接过玉壶道：“这是甚么？”
“好东西。”
“又是好东西？”裴慕之笑道：“你这是遇见天上掉灵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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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惊羽歪了歪脑袋，心道算是吧，反正有冤大头付账。
此时的“冤大头”季修白，莫名地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毕竟修为如他，是不会生病的，他只能思及是哪个对头在背地里骂他，一定是衢自明，他心道。
顾惊羽晃了晃玉壶，里头发出淅淅沥沥的水声，“生机泉。”
裴慕之瞪大了眼，“你哪得来的？”
顾惊羽不能说实话，只好敷衍解释道：“拿养元丹换的。”之前百草堂送来了一大堆上品药丸。
其实就他那点家当全卖了也换不来生机泉，只不过他大手大脚惯了，一向对钱没有概念。
裴慕之也只是听说过这东西，又一直呆在宗门那一小方天地，没有价值判断，竟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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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一盏生机泉就能突破境界瓶颈，助修为大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惊羽唔了一声，“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他上辈子是拿这玩意当饮料喝的，当时在各种天材地宝堆彻下，他才在丢失金丹后数年之内恢复至化神期。
“若是练气期弟子，这一整盏喝下去，再辅以合适的功法，着实能够助力突破瓶颈，只不过修为越高效果越弱。”
到元婴之后，就是当水喝也没甚么反应了。
裴慕之眼光发亮，轻声道：“我们试试？”
*
甄子昂今日没能帮到顾惊羽，却让夏应弦出了风头，本想表达慰问，又被众弟子的关怀声给淹没了，他越想越觉心里堵的慌，在卧榻上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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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今夜非得要见到师弟，他一定要叫师弟知道自己有多爱重对方。
他如此想着，鬼使神差来到了隔壁，可敲了几声也不见反应，因此高声道：“师弟！”
他刚喊出一声，门就忽地打开，里头闪出某个人影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叫甚么？安静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这才看清来人是裴慕之。
“你们在干什么？”
正懒散坐在案边的顾惊羽嘻嘻一笑，冲他招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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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说时又端起案上一个瓷杯递给他，“喏，有福同享。”
他见状欣然前去，却总觉得今晚的顾惊羽眼神飘忽，有点不对劲，他又转头望了望裴慕之，只见对方脸颊绯红，一双双眸也是朦朦胧胧，有些失焦。
“甚么啊？”甄子昂面露疑惑。
所见的是顾惊羽还是笑盈盈的，有些口齿不清道：“生机泉。”
“喝。”裴慕之下了令，“我们都喝了。”
甄子昂看二人的模样，以为他们是喝醉了说胡话，“嗨，喝酒啊，早喊我呀。”说时毫不犹豫一口下肚，“还生机泉，你们到底喝了多少。”
入口却跟白水一般，只略带一丝甘甜，他还不屑地嗤了一声，“买的甚么破酒，一点味儿也没有。”说着又给自己斟上一杯饮下，品了一会终究确定毫无酒味。
他没忍住吐槽两句，可没过多久便觉浑身发热，烧得脑袋也有些晕，“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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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噗通一声，他直接栽倒桌边，口里还幽幽吐出后半句，“……什么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惊羽见状嘿嘿一笑，指着甄子昂道：“他真没用……”
裴慕之冷眼一看，好像十分不屑，他看起来像是清醒，可脑子里早已成了一团浆糊。
“看我的。”他说着又提起玉壶咕噜咕噜两口下肚，随后砰地一声将玉壶落在案上。
还没站稳一息，便顺着桌沿滑坐在地，脑袋也耸拉下去。
顾惊羽发出噗嗤一声，含含糊糊地道：“你们……真没用。”
接着咚地一声，他便一头栽倒在臂弯里，连眼皮也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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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应弦的室内在楼上，方才他清楚地听见楼下顾惊羽的房外有人喊师弟，没多久后便没声了，他眉头从容地蹙起，犹豫了一会还是决意下去看看。
房门虚掩着，内里静悄悄无声无息，他轻唤了一声阿羽，却无人回应。透过缝隙看去，似乎有人躺倒在地，他立即神经紧绷，闯入房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面前的景象却令他愣了一下。
他谨慎地提起倒在台面上早就空了的玉壶嗅了嗅，隐隐有灵流涌动，似是某种灵泉。
他在顾惊羽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拉过对方的腕脉探了瞬间，终于放下心来。
他有些无法地轻笑了一下，“阿羽，服用了寒香丸又用灵泉，二者叠加真气太盛，以你如今的修为如何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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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惊羽好像是听见了，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前世的顾惊羽即便丢了金丹，依然是到达过化神期的灵体，故而如何折腾也没有反应，自然不会了然寒香丸与灵泉叠加的效果有多强大。
见顾惊羽瓷白的脸庞上，淡淡的绯红蔓至耳根，夏应弦目光里满是怜爱，于是轻轻拉过对方打横抱起放至榻上，“我助你调息。”
任谁也想不到曾经当水喝的玩意竟然能让自己醉过去。
顾惊羽被磅礴真气冲得浑身燥热，迷糊间感到某个凉飕飕的东西靠近了，便本能地将其抱住不撒手。
本欲将他放回的夏应弦被这么一搂，动作僵住了。
他体凉，与浑身滚烫的顾惊羽相比就像是个大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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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阿羽，又一次试图将对方放回，哪知顾惊羽反而将他搂得更紧，脑袋还不断往他颈窝里钻。
“……好凉快……”顾惊羽口齿不清，模模糊糊地吐出一句。
怀中的人浑身滚烫，热乎乎的脸蛋蹭在颈间，滑腻温热的触感令夏应弦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已。
他将灵流引入对方体内，像是炎炎夏日中，一道冰泉浇灌心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叹了口气，就这么抱着对方坐回榻上。
顾惊羽发出一声舒畅的微弱喘息，一双臂弯将他搂得更紧了。
“阿羽……”他不由自主地将双臂收紧，微一侧脸，顾惊羽的额发便与他的下颚相抵，发间一缕清香弥漫至鼻尖，他的心脏停跳了一瞬。
原本平静的呼吸逐渐起伏，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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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惊羽似是听见了他的呼唤，自然而然地应了一句。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阿羽要这么搂着我睡么？”
“好舒服……”
唤一声答一句，他似乎从未见过这么听话的顾惊羽，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阿羽，还想起师兄么？”
他有许多疑问，可唯有这件问题，是如今的他最想知道，又最畏惧心知的。
“……哪位师兄？”顾惊羽的音色依然很软很轻，像是柔软的小毛球挠过心间，挠得人痒痒的。
夏应弦犹疑了一会，咬牙艰难地道：“秋……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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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间的脑袋点了点，“想起。”
简单的两个字令他一颗心跌入谷底。
他想念阿羽，想见到阿羽，却不希望阿羽记得前世，如果行，最好统统忘掉，忘记那些令他回想起来便会怒火中烧，恨不得将秋照夜碎尸万段的过去。
他长长地沉下口气，强迫自己从强烈的痛苦中回神，“那阿羽……”声音又一次顿住，瞬间后似鼓足了勇气道：“恨师兄吗？”
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秋照夜理应被恨之入骨。
“……师兄……恨我……”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连忙捧起顾惊羽的脸，急急地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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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恨我……害死了师尊……”顾惊羽双目半阖着，眼底水光朦胧，全部是意识模糊的模样，音色也逐渐轻了下去。
夏应弦呆滞着，腕间一松，怀中人的脑袋又垂了下去，埋入他的颈间。
他呼吸急促，用力地捏紧了拳头，捏得骨节发白，音色颤抖地道：“师兄不恨你，阿羽……”
他将怀中人搂紧，唇畔抵在对方的额前，他听见自己带着哭腔重复道：“师兄不恨你……”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他却无知无觉。
顾惊羽被他搂得生疼，还有些喘不过气，因此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听见后连忙松开臂弯，与对方拉开一点距离，“对不起，阿羽，疼不疼？”
他下意识的力道一定很大，他的阿羽最怕疼了。
他有些心疼，腕间的力道变得无比轻柔，可顾惊羽却没有再回应他，而是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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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拭去浸湿了顾惊羽额间的泪水，此时躺在案边的甄子昂不知梦见了甚么，高喝一声：“师弟！那姓夏的不是甚么好东西，你要离他远点！”
配合眼下二人相拥在榻上的情景，竟然有些不合时宜地……匹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裴慕之仿佛是听见了这一句，竟然含糊地回应了一句，“……你真吵，给我闭嘴。”
“师弟……”甄子昂继续口齿不清道：“你要明白，只有我真心待幸会……只有我……”声音逐渐变弱。
夏应弦冷眼一扫神志不清的二人，再次将目光转向顾惊羽时，瞬间变得无比温柔，他轻抚着对方的如玉般的脸颊，“阿羽，这里乌烟瘴气，我们去个清净点的地方。”
说完，便抱着怀中人起身，缓步踏出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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