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5，时间到
205
不同于犰狳镇黄沙滚滚，午后的黑水镇热的更像是在蒸桑拿。
在这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从东边吹来的阵阵海风并没有给此地带来多少清凉，反而是在烈日的烤炙下，升腾出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热浪。
潮湿闷热的空气，难以呼吸的压抑，再加上北边异于寻常的安静气氛，不管哪一种，对于那些被驱赶到城市南部的黑水镇居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和他们一样艰难忍受着的，还有那些持枪埋伏在黑水镇广场四周暗处的骑兵，哪怕他们早就设下重重包围，将广场中央的那栋建筑物围了个水泄不通。滚烫的太阳就挂在头顶，可连日来战友的死亡像一层阴影一样从来都都笼罩在众人的心头，再加上不准轻易开枪的命令，更让他们在焦躁的等待中感觉到了此日行动的不寻常。
但和守在平克顿大楼楼顶，一直用望远镜盯着广场对面政务大楼的克劳上校相比，这些人都是幸福的——如果无知也可以算是一种幸福的话。
不管是被困在南边的黑水镇居民，还是下方已经埋伏就位的骑兵，都不知道这诡异莫名的安静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甚么，而这些事情，楼顶上的这位靠着罗宾森家族的帮助，一步一步爬上如今这件位置的克劳上校通通都知道。
这也是两人同为上校，他却在收到贝克特上校一封电报后，就得私自调动千余骑兵，从西伊丽莎白北部出发南下“剿匪”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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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哪怕这次调动的人手过于众多且早就减员严重，他也依然相信背后的罗宾森家族有办法遮掩过去。
剿匪么，哪有不死人的，
不管是他手下的士兵，还是被匪徒“挟持”的人质，哪怕死的再多，只要有合适的人员上交合适的报告，一切都能解决。
可是此日有所不同，因为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像贝克特上校和他，
哪怕他远在西伊丽莎白的北部军营，也心知掌握着大半个黑水镇的阿摩斯·兰辛先生和菲利普·莱克勒克先生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份量。
尽管贝克特上校，也就是如今的贝特镇长在下达命令时，已经表示安排好了一切，可他手里从来都都端着，用来观察对面的黄铜望远镜在烈日的暴晒下早就开始发烫，但上校还是没有放回的打算。
这并不是因为什么紧张，而是他的谨慎。
正因他了然那俩名字背后的份量，所以此日的这件事，他非得做得干干净净，干净到以后真有万一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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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误会了他的这种谨慎，忍不住出言提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上校先生，约定时间可要快到了。”
作为贝克特上校命令的传达者，黑水镇银行的某位主管此日从来都都跟在上校的身侧。
“还有二极为钟。”
克劳上校并没有把注意力离开手中的望远镜：
“在此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若是，我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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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如果，要有，也是你的若是。”
克劳上校头也不回地言道：
“三点钟一到，若是你的人再不发信号，说明他跟楼里的人质一起已经统统被灭口，我会命令我的士兵发起进攻，歼灭全部匪徒，替那些死在戴平安手上的人质报仇。”
克劳上校斩钉截铁地回答让旁边的银行主管悻悻闭上了嘴唇，也就在这时，他望远镜的视野里，对面大楼的中央从午时开始就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出现了异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根挑着白布的木棍从门缝里伸出来，上下挥动几次之后，又有一只用纸卷成的喇叭筒跟着冒了出来，开始喊话。
“不要开枪！我是贝特镇长的秘书！不要开枪！”
接连喊了几遍，在确定外面的人都已经听清楚后，某个脑袋从门后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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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贝特镇长的秘书！不要开枪！我有重要的情报！”
秘书撞着胆子观望着门外的四周。
可除了短暂的凉风以及死一般的安静之外，晃眼的太阳没能让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楼外面发现任何埋伏的迹象，包括对面平克顿大楼楼顶上一闪而过的火光。
“怦！”
血腥味混合着湿热的空气顺着半开的空隙流动进来，这让屋内满身是汗的众人没能感到一丝的清凉。
枪声响起的与此同时，步枪的子弹掀飞了秘书的半边脑袋，射在了实木大门的门板上，在把大门缝隙撞开一小半的同时，也使得外面明晃晃的阳光笔直的射进了阴暗的大厅。
涌出来的血水转瞬间漫过了木棍上挑着的那块白布，浸成一片暗红，也将人质心头些许的侥幸一起沉进了血泊之中。
“可惜了，也算是个聪明人，就是说的有点多，不然也不用死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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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地上的白旗，甩了甩上面的血水，戴平安叹了一口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兰辛先生，莱克勒克女士，现在两位能够相信我的话了吧。要是还有甚么怀疑，没关系，颜色是深了点，但还能用，我们再找某个人出去试一试就行了，说不定外面的人会喜欢他呢？”
门窗的封闭，让大厅里的环境比外面要难熬好几倍。
昏暗，
闷热，
潮湿，
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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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在这沉闷的大厅里一点动静都能引起注意。
戴平安说话时并没有藏着掖着，再加上菲利普一惊一乍的动静，让他们之前所谈的内容被其他人质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枪口的威胁下，哗然一片的情形没有出现，但心里有所怀疑是难免的，直到刚才连大门外一步都没能迈出去的镇长秘书，用死亡证实了他们心中最不想见到的猜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面对巡视过来的目光，不管是原来的办公人员，还是被捆住手脚的护卫，全都一边低下脑袋，生怕自己被盯上，一旁用余光，偷偷上下打量着可以决定他们命运的另外三个人，准确的来说，是某个人。
火药桶旁边，
莱克勒克女士盯着卡在门外的尸体，一言不发，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再想些甚么；
肥硕如猪的兰辛先生倒是坐的稳当，这会儿连头上的汗都看不见了，可是他颤抖不停的双腿还是出卖了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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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有年少气盛的莱克勒克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盯着走回来的戴平安。
“菲利普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那只白旗是你给他的。”
“没错。”
“喊话的那只喇叭也是你塞给他的。”
“所以……”
“因此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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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戴平安沉沉地的叹了一口气，这次他是真有些笑不出来了。
“第一，东西是我提供的，但怎么使用是他的问题，与我无关。第二，他不死，怎么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第三，难道你没有发觉，你才是最合适拿着白旗，走出这扇大门的那个人吗？当然，还有第四……”
说着话，戴平安冷笑着将那只被血染透了白旗塞进了菲利普的手中，随后一把揪起了对方的衣领：
“愚蠢的人我行原谅，但是既然知道自己愚蠢，你就该躲在你父亲或是你姐姐的背后，老老实实的给我闭上嘴，难道你不知道……”
“戴先生！”
“说错话，是会死人的……”
“戴先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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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
眼盯着如母狼一般的杰西卡就要冲过来护犊子，戴平安怂了。
他不仅一改脸庞上的阴冷，冲后边的杰西卡露出灿烂的微笑，还动手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乱的衣领，顺便掏出那把雕花精美的左轮手枪顶到了一脸惊恐的菲利普的下巴上。
“请继续，莱克勒克小姐，我在听。”
“戴先生，若是我没有理解错，您今天是来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合作。”
“没错。”
“既然是以后的合作，那就说明您并没有打算在此日拖着我们一起下地狱。戴先生，您向所有人证明了您的猜测，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没必要在因为一件小事而计较了，不是吗？”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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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卡的话让菲利普不敢置信的转头看向身后，但其余的人质包括兰辛先生却是面前一亮。
“难怪您能在莱克勒克先生的辅助下，把黑水镇经营的头头是道，您这才是真的聪明。”
戴平安推开看傻了的菲利普，然后倒转枪口，把枪柄伸向杰西卡：
“那么，也就说我们的合作行提前开始了。”
“那是自然。”
杰西卡先把自己的蠢弟弟拽到背后，然后才把那只精美的左轮接了过来。
“不管是为了以后的合作，还是能在此日活下去，我想我们都早就没有了选择，就算要在将来背上叛国的罪名，那是今天之后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兰辛先生。”
“没错，那是自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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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的兰辛先生赶紧立起身来来连连点着头，也许是又看到了新的希望，头上的汗珠子随着放松的内心再度涌了出来：
“戴先生，只要今天我们能活着出去，以后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什么都行，我可以发誓。”
不单单是他俩，人质那边也纷纷表明了愿意配合的态度，这让戴平安笑出了声。
“极为感谢两位以及大家的支持，可是呢，不至于，怎么说我也犰狳镇的副镇长，有证书的那种，怎么可能牵涉到的叛国呢，呵呵……”
戴平安一边笑着，一边冲旁边的格兰特招了招手：
“既然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是一家人，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屋里也挺热的，你们把面罩都摘了吧。”
除了戴平安之外，其他人脸庞上一直蒙着面罩。
阿天等人摘下面罩，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但早就死了好几天的格兰特，还是让在场认识他的人大吃一惊，而几乎所有人都见过的酒吧经理同时也让众人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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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最可怕的，是最后某个人。
面罩下他的样貌，不仅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质，就连身为同伙的格兰特和酒吧经理都看傻了眼，兰辛先生更是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个人他们见过，认识，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这个人不仅已经死去多时，况且死的很惨，是身首异处，脑袋到现在都没能找回来的那种。
卡洛斯·沃斯！
拖戴平安的福，混上镇长之位没几天就又被空降的贝克特上校架空权利的黑水镇镇长——卡洛斯·沃斯。
莱克勒克姐弟和兰辛先生前几天刚参加完他的葬礼，亲眼盯着那具装着他无头尸体的棺材埋进土里，结果此日想不到又有某个活着的冒了出来。
“你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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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啊。”
以这样一种方式死而复生，沃斯镇长也很尴尬，就在他不知道该说些甚么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足音：
“兰辛先生，现在几点了？”
“三、三点。”
“很好，我们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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