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庭晚 五、前尘孽（二）
热烫抵上了泛白的唇，男人钳开了她的口。
金枝玉叶，零落成泥。
压抑了多年的怨愤，喷薄而出。
齐楣不知哪来的勇气，抄起手边的玉枕，用力砸向男人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松了手。
她趁机捡起地上散乱的外袍，匆匆一披，逃出厢房。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奔回房间后，她摸出枕头下藏着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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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意外的是，报复并没有随之而来。
万花楼的日子依然平静如水。
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会这般低贱下去时，某个改命的机会，从天而降。
只因年龄相仿，尚为完璧，花名又重了某个字。
她被痛失小女的齐荣氏看上，从十几位女孩中脱颖而出，悄然李代桃僵，送至齐府。
一切都顺顺利利，直到，她在回廊里，再度遇上齐煜。
……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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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煜一把钳住她的胳膊，齐楣吃痛，嘤呜一声，泪水瞬间充满眼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少爷，这…这是二小姐。”
背后的丫鬟婆子惊惶地跪了一地。
齐煜不言，凤眸闪着冷光。
齐楣仰头，杏眸盈着一汪春水，怯生生道：
“齐荣氏小女齐楣，此前不曾见过哥哥。”
她已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打死都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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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齐煜凤眸微眯，紧扣在她玉臂上的手指，未曾放松。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娇嗔：
“大哥，你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齐煜这才松了手，齐楣刚松一口气，齐芸又提着裙摆“哒哒”上前，斜了她一眼：
“呦，山沟里的土鸡，一飞上枝头，就赶着来巴结大哥了。”
齐楣抿了抿唇，并不打算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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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必是从山沟里出来的。”
齐煜冷哼，眸色沉沉地望着她。
“甚么？”
齐芸不解道。
齐楣强装镇定，僵着身子向他们行礼告退。
走廊不长，她刻意放缓了步伐。
兄妹俩的对话隐约传来，齐芸好奇追问，齐煜却没有再多说甚么。
齐楣仍然浑身紧绷，她看了眼天井上空，乌云翻滚，风雨欲来，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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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雷雨交加，齐楣摸黑敲开了齐煜的门。
“我们谈谈。”
少女立于廊下，瑟瑟发抖，内着一件浅绯齐胸襦裙，露出大片雪颈。
轻纱半湿，玲珑身段若隐若现。
齐煜倚在门边，掀眸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谈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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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楣仰头，美目盈满水光，声音轻颤：
“妹妹此前从来都生活在懋乡，不出闺阁，更不可能见过哥哥，哥哥好像将我错认成他人……”
“轰隆”一声，一道闷雷响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齐煜一把掐住她的雪颈：
“别装了。”
齐楣呼吸一滞，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上来就动手，预定的说辞全然落空。
“你根本不是齐荣氏的小女，真正的齐楣，早就烂在了地下……要不要，我挖出来给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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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电光疾闪，齐煜音色森寒，手指越收越紧。
齐楣神色惊恐，嘴唇泛紫，肺腑如火烧：
“不…不…”
齐煜蓦然松手。
齐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单薄的小肩轻微地耸动，如雪似玉的脸庞上泪痕斑斑：
“我的确…非齐荣氏小女……”
”我原名小眉，拼死从万花楼出逃后，得齐荣氏收养，为报恩，才替其小女入府，绝无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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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求少爷放过，我…我此生愿供少爷驱使……”
齐煜嗤笑一声，抬起她的下颌，神色晦暗不明：
“你在万花楼的傲气哪里去了？不是死活不愿伺候我吗？”
闷雷再度响起，齐楣吓得颤了颤。
葱白的玉指抚上男人的腰际，双眸水光潋滟，朱唇微启：
“是我不识好歹……求…求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
齐楣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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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榻边冰凉，齐煜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昨夜的零碎片段涌入脑海，她撑身立起，唇角勾起一抹讥嘲。
那么一个眼高于顶，自持清贵的家伙，还是在她的步步筹谋下，动心深陷。
受挟制是假，诱他动情，助她隐匿真相，留在齐府才是真。
想起齐煜“护她一世周全”的承诺，只想放声大笑。
很早以前，她就了然了。
即使她的母亲贵为皇后，她是南梁最受宠公主，父皇也能像丢垃圾一般，将他们母女二人抛弃。
而她的母亲，从一国之母沦落成勾栏贱妓，撑不过两年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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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人会奋不顾身地护她。
她也早就不是当年那跪于马前，祈求庇护的女孩。
眼下，齐煜的利用价值已到尽头。
木已成舟，就算齐峥发现她并非真正的齐楣，说不定会将错就错，将她送入南华宫，
她再也不必对他虚情假意，曲意逢迎。
……
齐楣莲步轻移，行至妆台。
她静静注视着铜鉴里的芙蓉面，玉指开始拨弄桌案上的瓶瓶罐罐，娴熟地往脸上勾勾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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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着碎金的细腻香粉，轻轻扫过上翘的眼尾，眼波流转间，光华四溢。
轻启朱唇，微抿绯红的唇脂，唇色瞬间变得娇艳欲滴，宛如熟透的樱桃，诱人至极。
整个妆容完成后，她对着铜鉴，微微一笑，仿若春风拂面，百花盛开，整个室内都亮了起来。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这是她最初的“利器”。
她虽不擅用刀杀人，却行利用自身的优势，直诛人心。
勾栏里的那几年，耳濡目染，她已深谙该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风情，诱人沉沦。
她不会让远在淮南的父皇，永享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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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那软弱无能的父亲，如丧家之犬，再度仓皇逃窜。
她要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煽风点火，鼓动狄兵南下，彻底覆灭南梁。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再趁机围追堵截，将曾经的血亲们，一网打尽，让他们饱尝母亲当年的苦楚。
窗外，阳光正好。
齐楣选了件水碧色的长裙，如玉的耳垂上挂着一对剔透的月白坠子，从屉笼里抽出早已备好的拜帖，施施然出了院门。
三匹高大的骏马拉着一辆刻满祥云莲纹的车架上街，悄然驶向南华宫。
借齐峥的拜帖，南华宫一路通行无阻，转瞬间就到了东极殿，呼延迟的寓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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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齐府的马车从容地驶来，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很自然地唤出了齐峥的表字：
因齐府小女的生辰宴，呼延迟已和齐峥熟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一早就等在了长阶下。
“临渊。”
一只纤纤玉手掀开了车帘，紧接着，一道碧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如当日在台上的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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