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庭晚 二、春庭深（二）
待脚步声远去，齐楣终于出声：
“齐煜，玩儿够了没有？”
齐煜的动作一顿。
齐楣的眉目更冷了：
“玩儿够了，就放我下来。我还要赶着去给中原的新贵们献舞，争取未来做他们的玩物。”
齐煜的手松了，齐楣立即从他身上下来，退避三尺。
“砰”
他一拳砸在了门板上，木门嗡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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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楣儿，不愧是你。你永远心知该拿哪句话捅我心窝子。”
齐楣头都没抬，只自顾自地整理着装。
待整理完毕，她推了推跟个门神似挡在门口的齐煜。
“麻烦让一让。托你亲妹妹的福，我现在得赶着上青霞阁拿备用的舞衣，一刻都不能耽搁。”
齐煜一动不动。
这下齐楣是真的动怒了：
“你就算不考虑我，也要考虑下你的家人吧？你爹老早就把我的艳名散了出去，那帮狄人可都在前院伸长了脖子，等着一睹风采。”
“若是开罪了狄人，这代价齐府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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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煜垂头，默然不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齐楣正要从他身侧挤过去，他却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搂紧：
“楣儿，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变成他们的玩物。”
“放开！”
齐楣面色铁青，使劲挣扎，抬脚往他腿上踹。
齐煜痛得“嘶”了一声，仍没有松手。
“我给你带了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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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楣的动作停了，她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想了然了其中关节：
“我那件绯红色的舞衣，是你毁的？”
齐煜冷哼：
“我怎么可能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齐楣一拳头锤上他的胸膛：
“那就是你纵容你妹妹毁的！你个帮凶！”
齐煜倒也不躲，就齐楣的那点力道，对他来说，跟猫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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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室内角落的某个木匣：
“去打开看看，当作我替芸儿赔你的。”
齐楣又踩了他一脚，才气呼呼地走到室内角落，打开了木匣。
一件青色的素雅儒裙，静静地躺在里面。
料子光滑细腻，也是上好的云锦，但和那件绯红的外袍相比，素了太多，绣纹只有几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齐楣不满道：
“太素了，没法儿达到开场就惊艳的效果。”
齐煜抱臂立在一旁，漫不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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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跳素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齐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眼下，再去青霞阁早就来不及了。
她无奈，只得拿起这条襦裙，见齐煜还不识时务地杵在一旁，更气愤了：
“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
齐煜挑了挑眉，优哉游哉地开口：
“有什么好避讳的？你身上哪儿我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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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
齐楣恼羞成怒，扑上来拳打脚踢，终于将他赶出了门。
一炷香后，齐楣推开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齐煜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齐楣摸了摸泛着酸痛的肩颈，疾步往外院走，暗中唾骂这个畜生。
……
拐角处出现了一道青色身影，王婆定睛一瞅，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哎呦喂！二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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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一把搀住少女的胳膊，急匆匆地往后台拉，问：
“您究竟上哪儿去了？主宴早就开始了，再过一炷香，您就得上场了。”
齐楣淡然回道：
“去换备用舞衣了，耽搁了些时辰。”
二人到了设宴的临水阁后门，王婆才有空认真打量她，这一上下打量，直接吓了一跳：
“二小姐，您脸上的妆如何都没了？”
齐楣暗暗咬牙，面上仍露出某个明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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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配合新舞衣，我就把妆卸了。”
“这…这……”
王婆这了半天，也没想出个解决的招，悠扬的鼓点声早就响起，只好先把齐楣送上楼。
随着一道清越的丝竹声，齐楣拽着阁顶悬挂的红纱，自临水阁二楼翩然荡下，直落舞台中央。
台下的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台上的青影，身姿曼妙，似春风拂柳，婀娜动人。
她脚尖轻点，身姿轻盈，旋转间红纱飞舞，似天边红霞，又似仙子披帛。
眼神流转间，倾国倾城之姿尽显无遗，仿若天女下凡，令人心醉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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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双手时而如莲花初绽，时而如凤鸟鸣鸾，轻抚红纱，动作行云流水。
狄人们哪见过这等秀色，双眸都瞪直了。
主宴上首的位置，坐着齐家家主齐峥和一名年轻的狄人男子。
年轻男人眼窝深邃，瞳带赤金，鼻梁高挺，五官硬朗，脸庞轮廓分明。
目光灼热，紧紧追随着台上的倩影。
正是狄人首领的长子，呼延迟，大汗的继承人。
齐峥见状，眼底浮上一丝得色，举杯凑了过来：
“大人对我府上的小女，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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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迟轻轻轻轻点头，目光瞬间不舍移转。
齐楣舞毕，弯腰谢幕，台下迸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呼延迟亦用力鼓起了掌，热烈的眼神一直追随至青影消失。
齐峥心思急转，笑得更加热切。
狄人一向有父死娶母为妻的传统，这位台吉大人，表面上是为他父亲选妃，看这副痴样，说不定也生了心思。
（台吉：化用蒙古族对太子的称呼）
他轻咳两声，拉回呼延迟的注意：
“大人若是满意，小女封妃之事，还得拜托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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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迟眸光轻闪，饶有兴味地开口：
“早就听说中原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只不过……”
他拉长了音色，齐峥的一颗心也随之高高吊起。
“中原的美人太多，父王的妃位却紧俏……”
齐峥非常上道，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厮捧着一匣子金银珠宝走上前来。
“大人，齐家虽忝列中原世家之一，但连逢战乱，家底也快掏空了，这点儿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呼延迟淡淡地扫了眼匣子，抿了口清酒：
“这些玩意南华宫里成堆，无甚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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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峥呆了呆，正欲出言，呼延迟抬手止住：
“你不必送礼。选妃之事，我还需多考察一番候选人，才能定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齐峥的脑袋转了几道弯，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迅速绽出某个谄媚的笑：
“大人尽管考察，在下一定吩咐小女多加配合，大人现在是否需要在下将小女召来，让您再观察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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