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棉花
核对完货品的数量后，何瑞雪签下验收单，又找他们借了辆三轮车，打算把货直接拉去火车站的运输部门。
李建国仗义地拨了几位仓库的员工帮她，他们忙忙碌碌倒腾了两趟，才算是把货物统统转移到目的地。
当然，仅仅是送到车站里，他们可不负责上门，需要接收单位自己去拉。
告别几人，何瑞雪和车站的工作人员谈着运输事宜，因没出H省，加上使用的是货物车厢，一趟下来价格并不贵。
签好运输单，她懒得去拍电报，厚脸皮蹭着车站的电话转接到谢鹏的办公室，简短地向他说明了情况。
谢鹏对她此行的表现很是满意，“后续的事情你不用挂念，有仓库那边负责接收。”
因为前段时间通往沪市铁路停运，厂里的洗漱用品库存告急，副书记前些日子还跟他说要赶紧跟进来着，何瑞雪可真是他们采购组的及时雨啊。
不枉费他力排众议，让她一个新人单独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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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吝夸奖，“这件事你干得很好，既然人家那么看好你，往后和牙膏厂的合作就都交给你负责了。”
“行，谢哥，我没买到明天的车票，后天回来成不？”
“当然行，你能提前完成任务是你的本事，在后天前赶归来都行。我记得牙膏厂往东几十里有个村里，那处的土壤适合种棉花，上头划定了专门的种植田，你要是有需求行去看看。”
“得嘞，谢哥是个百事通，听你的准的确如此，要不要我帮你捎带点回来？”
“不用，我还缺得了这个？行了，电话费贵，挂了。”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会，何瑞雪歇不住，出门找人问路，坐汽车转牛车，很快就找到了谢鹏所说的村子。
棉花的播种通常在春分以后，也就是三月到四月之间，如今才二月份，村里没甚么活。
家家户户几乎都坐在门口织布纺线，听说村里还有自己的染布厂，可见早就发展出了自己的棉纺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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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何瑞雪留意到，无论是坐在家里的大人还是在外面跑的小孩，穿得多是粗布衣裳，补丁并不比其他村子里的人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她此刻对这句话的寓意有了新的认知。
来到村里晒谷场，何瑞雪并没有说自己是来买棉花的，而是直接找到了村长，谎称自己是县里收购站的员工。
“去年棉花减产，全省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这不，今年刚开春领导就让我们到下面的大队到处看看，情况如何样啊？”
村长见她穿着体面的干部服，兜里插着钢笔，脚下踩着皮鞋，年纪虽不大，但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挺有气势，下意识就相信了她，“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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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同志你好，今年情况不错，过冬的时候下了几场雪，开春了天气也暖和，准是个丰年。”
“那就好，老乡，你这里还有去年的库存不？”
村长虽不解她要做甚么，依旧点头，“当然是有的，都是惯例了，别的大队存粮，咱们这儿就存棉花，同志，你想看的话我这就带你过去。”
来到村里的集体仓库，村长把门打开，为了防潮，棉花用麻布袋捆扎好，堆放在墙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何瑞雪打开了某个袋子，抓出一把放在手里观察，想起商店检验员教给她的知识，说，“这棉花的收购价格是分等级的，你们也该心知，像是一级棉花——”
她从地上找了个小木棍，用笔在上面画出了两道记号，随后捏着棉花道，“你用手指扯着此地往外拉，要是棉花的主体纤维能拉到这件长度以上，就是一级的，你们这些能达到二级，品质确实不错。”
她又画了几道记号，表示二级、三级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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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听不懂她说的纤维，但也明白她在教授一种很难得的知识，想让人拿来纸笔记下来，又不敢打断她，急得在原地抓耳挠腮。
何瑞雪了然他的顾虑，主动暂停，不一会功夫，外头就来了好几个人，村里的会计、大队长全来了。
“何同志，你这木棍能给咱看看不，我们画几位一模一样的。”
“行。”
她把木棍递出去，又说，“除了纤维长度，评定棉花品级的标准还有颜色，含杂率、棉结多少等等，所谓颜色，分为白色、淡黄色、黄色、污点黄色，就好比这些，若是分开来算，这堆能评到二级，这堆就只能评到三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她的手移动，死死记住她指的那堆棉花的颜色特征，生怕错过某个要点。
“含杂率不必说，你们把枝叶挑出去就行，并不太严……”
她叙说着评定标准，并用事实举例，即使是这些庄稼汉也能听懂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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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得差不多了，何瑞雪拍拍身上细小的褐色叶片起身，“不过收购站一般都是往下划分，一堆棉花里混了二级和三级的，他们只按照三级的标准定级，你们要是能提前分拣好，好歹能多赚点钱不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件村长等人自然清楚，但是他们从前不懂评级里头的门道，只心知把棉花弄得干净点，晒得再干一点，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每年都被压价。
如今何瑞雪愿意手把手地教，关系到往后整个村里的收益，他们哪里敢不重视？
村长端着茶缸递给她，里面泡着野生的五味子，“说了半天，何同志渴了吧，来，喝茶，我代替全村人感谢你，你把里头的门道都讲明白了，我们往后就心知咋做了。只不过，你这么干，收购站的人不会为难你吧？”
农民是朴实的，只会用真心来回报别人的真心。
村长活了这么久，对某些潜规则一清二楚。
收购站往往向下划分等级，随后私底下进一步细分，再转手就能多捞一笔，而何瑞雪的做法无疑是打破了规则，传出去她准讨不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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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担保，“那就好，何同志放心，我们大队里绝对不会乱说的，不然成啥人了？”
听到村长的话语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何瑞雪捧着杯子笑了笑，并不在意，“没事，我是去当学徒的，过几位月就要调去市里了，只要你们不到处说，他们管不到我身上。”
就算有那二流子，也不敢和整个村子做对，他也会经常盯着，保证让他们把嘴闭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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