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四十四章 春日宴（下）
我并未被菡萏的明嘲暗讽影响心绪，人生在世，这些无足轻重的人生过客不值得因其乱了心神。
我继续每日每日苦练着春日宴表演舞曲，反复琢磨每某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无比期待中，春日宴来临了！
我脸庞上的疤痕也在冰肌雪肤膏的作用下好得差不多了，只剩浅浅的痕迹。
前几日的演出我都未戴面纱，想来以后都可以不用再戴了，心下欣喜亦是铭记恩情。
宾客络绎不绝，几乎都提前早早落座，毕竟春日宴是审香阁春季最为隆重的宴会……
可惜听沁兰说洛榬商队似是遇上了甚么事，不能前来了。
没有关系的，即使洛榬不能亲眼看到，我也不会辜负他对我的期望，定会将这次表演演绎得淋漓尽致，几近完美，让洛榬归来时听到这件好消息，为审香阁争光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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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开始，歌舞姬们一一登台献艺，表演尽是欢快活泼，朝气萌动，惹得宾客叫好连连，好不热闹。
忽然意识到，春日宴是庆贺春日的到来，万物复苏，萌芽破土，陌上花开，一派欣欣向荣。
可自己舞曲没有一丝欢脱愉快，却尽是凄婉哀怨……
之前未想到这层，自己的风格与春日宴是如此格格不入！
我心下担忧不已，静心准备如此之久的舞曲恐怕不能获得宾客的喜爱……
“君陌，该你上场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沉沉地呼吸，这是我寻你的第一步，是我最后最后的祈愿，我准备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心血，怎能就此放手？！
第一个琴音响起，清冷歌声随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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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悠悠走向台中央，随着歌声琴音倾尽情感，似用生命而起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年长街春意正浓
策马同游烟雨如梦
檐下躲雨
望进一双深邃眼瞳
宛如华山夹着细雪的微风
雨丝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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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暗香朦胧
一时心头悸动似你温柔剑锋
过处翩若惊鸿
是否情字写来都空洞一笔一划斟酌着奉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甘愿卑微换个笑容
或沦为平庸
而你撑伞拥我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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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誓言多慎重
你眼中有柔情千种
如脉脉春风冰雪也消融
后来谁家喜宴重逢佳人在侧烛影摇红
灯火缱绻
映照一双如画颜容
宛如豆蔻枝头温柔的旧梦
对面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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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思绪翻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你白衣如旧神色几分冰冻
谁知我心惶恐
也许我应该趁醉装疯
借你怀抱留一抹唇红
再将旧事轻歌慢诵
任旁人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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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能假笑扮从容
侧耳听那些情深意重
不去看你熟悉脸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默默饮酒多无动于衷
山门外雪拂过白衣又在指尖消融
负长剑试问江湖偌大该何去何从
今生至此像个笑话一样自己都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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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厢情愿有始无终
若你早与他人两心同
何苦惹我错付了情衷
难道看我失魂落魄
你竟然心动
所幸经年漂浮红尘中
这颗心已是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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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惧你以薄情为刃添一道裂缝
又不会痛
不如将往事埋在风中
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
此生若是错在相逢
求某个善终
……
“此生若是错在相逢，求某个善终……”歌词像极了我与陆子修的相逢与过往，亦有结局……字字扎在心口，令我喘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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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偏偏要舞出来，我要用最真实的感情最渴盼的祈求来完成这只舞！
哪怕一开始每每听到这首曲子，每每读到词，都忍不住泪如雨下，怅然若失，但若是永远畏惧看到听到，提起便不敢面对，思及就心如刀绞，我就永远是那个“夫抛子弃”毫无生气的蠢女人……
揭开伤痕残忍，撒盐伤口锥心，可总有一天，时光淡去伤痕，心境抚平伤痛，对过往怎样的提及与评述都不再心中荡起一丝丝涟漪，那便是真的放回了……
若是与人谈起时还能谈笑风生，戏谑玩闹，权当趣事，那便是忘记了……
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不剩，就连那点点遗憾心伤，点点怀念惋惜都不再有了……就像某个外人……说着别家的事……
我没有那么强大，后者自是做不到的，只求不再害怕，不再逃避，而是放得下……
我起舞倾城，用前世种种铺成一节拍一韵律，我满目含情，用前世爱恨诉说词中一话语一叹息，我将这前尘往事舞个千遍，我将这物是人非献给众人，不再畏惧逃脱，不再自怨自艾……
一曲舞毕，却是意想不到的轻松，心中的积怨不甘似是全都消失无踪，宛若苍海沧田间，岁月安稳，流光清浅，留我一人，且行且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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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耳边是强烈的欢呼与掌声，我抬眼望去，人潮涌动，欢呼雀跃，却似有谁家女子，抬袖掩面，匆匆拭去泪痕……
……
我走下舞台，发现沁兰向我走来，笑得欣慰恭贺道：“君陌，表演很成功，很是惊艳，恭喜恭喜！”
“多谢沁兰姐。”我屈膝行礼，由衷感谢。
“还有几个节目，我先去招呼着，等宴席结束了，再去与你细聊。”
“好……”
回到房内，听到清荷在我耳边一个劲儿的夸赞与惊呼：“君陌姐姐你舞得太美了，与曲子完全融为一体般，我们都看得移不开眼呢！对了君陌姐姐，那曲子我从来都没有听过，是姐姐写的新曲子吗？”
“是我家乡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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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君陌姐姐你今晚可是一舞惊人了呢，往后定有好多演艺等着你！”
终归，能够有机会在夕月会上弹奏凤鸣，终归，没有辜负审香阁与二爷的恩情。
我谢过清荷，长长松了一口气，终归这第一步是成功了……
门外宴会结束，曲音终了，人潮散去，回归宁静。
一炷香后，沁兰来了，带着些点心，笑着对我道：“君陌，你今日的演出真是太精彩了，一定累了吧，吃点点心。”
“感谢沁兰姐……”我伸手拿起精致的小点心入口，香脆可人。
“刚才宴席结束，还有几位公子对我说想单独点你献舞献曲呢。我便与沈家大公子约定了明日下午你便为他献舞一曲吧。”
“单独献舞？”我有些挂念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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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便在审香阁的厢房内，你且放心，只是献舞弹曲而已，再者这赏资金也会众多。但你若不愿，也是可以不去的。”
我此前便听闻有名声的歌舞姬都会单独被宾客点名表演的，尽管不是很想要单独献舞，但这赏钱多，多攒一些资金，也好为之后打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是容予未能听到我的凤鸣，我无法在审香阁与其相见，我还得寻其他法子，比如请几分江湖组织为我寻人，这都是需要资金来打点的……
沁兰见我从来都未语，又一次解释道：“沈大公子为人正直，斯文有礼，偏偏喜好舞曲，之前也在审香阁点过其他姑娘……”
我也已经思考清楚，权衡好了利弊，便答应道：“嗯，好的，多谢沁兰姐了。”
“那好，君陌之后便要多多辛苦练习了，而后的演艺估计要越来越繁重了呢。”
“好。那……沁兰姐，我能够有机会在夕月会上演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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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兰一愣，没思及我惦记的是不算隆重的夕月会，淡笑道：“那是自然了，你若想自是可以，只是夕月会和太皇太后生辰宴冲突了，你亦行争取随我们一道儿去京城的。”
“不……我不想去……”我急忙拒绝，早点表明立场，以后也省了没必要的麻烦，我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期望：“我……就想参加夕月会……”
“这……”沁兰有些疑惑，低眉思索一二后，抬眸对我微笑道：“好，你便参加夕月会。”
我大喜过望，感激道：“多谢沁兰姐！”
“好啦，此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说完，沁兰起身离开。
沁兰走后，我坐在榻上，久久不想入睡……
窗外的弦月明亮清透，今有月华，如彩色的圈圈光环萦绕皎月，繁星点缀其间，偶有云儿悠悠遮住月之光华，而后又缓缓散开。
这个世间真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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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对未来的憧憬，对重逢的期待我迷迷糊糊陷入了梦乡……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敲门？这么扰人清梦，昨日我应是兴奋激动到半夜才睡。
艰难地睁开眼，看看窗外，这才卯时，天都还灰蒙蒙的。
“咚咚咚……”敲门声不算大，但却节奏混乱似是来人急躁不安。
挣扎着起身向门走去。
边走边随手系上了衣裳，拖着倦怠的身躯还是急忙来到门前，解了锁，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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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之人吓我一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本是清俊的面庞难掩憔悴，血红的双眼像是几夜几夜没有好好合眼，本来白净飘逸的一袭白衣上却尽是灰土污渍……
洛榬血红的眼便如此灼灼地将我望着……
他的神情就好似欲语不知从何起，千肠百结无从诉，那眼神就这么死死地望着我，描绘不出是怎样的眼神，背后又是如何的心境……
难道是听说我昨夜一舞惊人，前来看看的？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不敢去猜。
被洛榬望着有点发怵，我战战兢兢小声问道：“二爷……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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