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你这里能治不能生孩子的病吗？”
弘仁堂医馆门外，一个妇女局促的站在那，眼神小心翼翼。
看其穿着打扮，应该不像是城里人。
“进来说话。”刘继阳道。
今早医馆开门的时候，刘继阳就看到了这个妇女。
没想到半个多小时过去后，她才走到门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时她就站在距离医馆十几米的地方，刘继阳还以为她是在等甚么人。
“说说具体情况，是结婚几年都没孩子吗？”刘继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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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鑫正在整理药材，瞧见那约莫三十岁的妇女，也是上下打量了一下。
在农村，这件岁数要是还没生孩子的话，肯定是会被村里的人说闲话。
还有些地方如果妇女生不出男孩，一样会被冷眼相待。
湖北地区倒还好，潜江二十多年前或许有重男轻女的毛病，但最近这十年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甚至于再过十年，大部分人都求着要生女孩。
有句话不是说过么，男孩就是建设银行，女孩就是招商银行。
男孩代表着你得供个房再买辆车，结婚还得备上十几二十万的彩礼。
那是自然，潜江有彩礼也有嫁妆，有时候嫁妆比彩礼还多，某个小家庭的成立需要的启动资金，是双方父母呕心沥血攒下来的大半辈子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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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十年！
刘继阳也有些诧异。
十年都没孩子，这承受的非议可不小啊。
难怪这妇女看上去一脸苦相，平日里理应受了不少委屈。
“那应该去医院检查过吧。”刘继阳道。
妇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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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怎么说？”刘继阳问。
妇女道，“是我的问题，犹如是排卵障碍甚么的，记不清了。”
宫寒！
刘继阳几乎不用看，就知道这件妇女是宫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孕不育若是是女人的问题，那大概率是这件情况。
就像一块地种不出庄稼一样，光有水没有阳光是不行的。
温度太低，生命无法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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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手给我，先把个脉。”刘继阳道。
妇女伸手，刘继阳按在她的寸关尺处。
少许，原本表情淡然的刘继阳忽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浮弦中虚，如按鼓皮，这是革脉啊！
“你流过产？”刘继阳问。
妇女瞠目结舌，“这，这能看出来吗？”
看来就是有了。
难怪十年来都没办法怀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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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湖脉学有载，弦则为寒，芤则为虚，虚寒相抟，此名曰革。男子亡血失精，妇人半产漏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妇女本来身体就不好，中间还流过产，导致精血耗伤，脉管不充，正气不固，脾肾阳虚。
脾虚不能运化水湿，故而有寒，内寒聚集下焦，小肠不能捂热子宫，自然也就出现宫寒了。
“嗯，你平时月经不好，一来就痛的厉害，况且月经来时，胸部闷涨也不会消失，对不对？”刘继阳问。
妇女被刘继阳震惊到了，“嗯嗯嗯，医生，这是不是我不能怀孕的原因？”
刘继阳道，“有一部分原因，没事，这件问题能解决。”
妇女一听，喜上眉梢，“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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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以为不孕不育会是个什么大病，可对中医来说，若是连不孕不育都不会治的话，那等于是中医白学了。
因为道理太简单了，宫寒说白了就是子宫冷嘛，加热不就完事了。
因此，妇女想要怀孕成功，直接灸三个穴位，关元、中极、三阴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肠一热，下焦寒湿尽除，宫寒便不存在了。
“叫甚么名字，住哪里，今年多大……”
刘继阳一边询问妇女，一边在诊断书上写字。
“张春梅，西大垸龙徐村，今年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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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龙徐村……
刘继阳内心嘀咕起来。
他写好后，嘱咐张春梅等会后，就跟杨鑫小声聊起。
“这个不好处理啊……”
杨鑫笑言，“您不是早就诊断出来了么，要做艾灸的话，我现在旋即准备。”
刘继阳道，“不是这个事，龙徐村我心知，我老家离那很近，这件村子有个陋习，就是非得要儿子。”
“以前嘛，都是挣工分，村里面也经常因一些小事发生争执，甚至是殴打事件，家里男人多，就不被其他人欺负，慢慢的，他们就养成了这种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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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其实在大部分村里都有，但现在社会进步了嘛，众多地方都改了，唯独这个龙徐村，还是有这件陋习，我猜啊，这个患者头胎理应是个女孩。”
杨鑫正色道，“您想怎么办？”
刘继阳道，“有没有方子能让她生儿子？”
“我担心如果是个女儿，以那村子的臭毛病，肯定会做出不太人道的事，到时候这姑娘又得受苦。”
“咱肯定是没办法去改变那个村的人，就是有没有可能在根源上把问题给解决了，我以前看过某个医书，犹如中药着实是有可能干预生男生女的概率。”
杨鑫哭笑不得，“您这看的是甚么医书，我可没听说过中药能干预生男生女，况且能决意孩子性别的是爸爸，跟妈妈的关系不大。”
“您有这件心是好事，但这明显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围，就算那村子有这样的陋习，也不一定就代表这大姐家也这样。”
刘继阳道，“那医书我确实想不起来，很老，纸都泛黄了，都是些古文，我也不是说现代科学研究的不对，只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种子相同，地质和气候不一样，结出来的果就不一样，女人难道当真不能影响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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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真做不到那就算了，我只是怕一条鲜活的生命又被这种可恶的陋习给毁掉，与其让她来世上承受痛苦，倒不如一开始就别让她出现。”
这话一出，杨鑫稍显沉默。
以中医自然观出发的话，刘继阳这件说法没错。
同一块地，种子不同，结果不一样，同某个种子，不同的地，结果同样不一样。
但人也未必就一定能完全跟植物相类比，而且中医也着实没有人会在生育方面做大量的研究。
一没数据，二没实例，用理论凭空猜测，饶是杨鑫中医出身，也不能贸然下这件结论。
只不过科学是甚么？
不就是先有一个定义，假设它是对的，随后去实验，最终得出结果来论证这件假设，才被叫做科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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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的这个假设在没有经过科学论证前，不能说对，但也不能说统统就错了。
前世，成医妇科的徐慧娟主任似乎就有送子观音的称号，每次有妇女找她来看不孕不育，看好后，那些妇女大部分都生的是儿子。
见刘继阳憎恶陋习，又感叹新生命或许会命运多舛，杨鑫仔细思索了一下自己心知的经方。
这没甚么科学依据，甚至是有点玄学，就连徐主任自己也不清楚为甚么大部分妇女生的都是儿子，大家私底下也拿这件事聊过众多次，而那个治疗不孕不育的经方，杨鑫记住了。
温经汤，吴茱萸、麦冬、当归、芍药、川芎、人参、桂枝、阿胶、牡丹皮、生姜、甘草、半夏。
“刘医生，要不中药和艾灸一起试试，至于能不能让这大姐生儿子就看老天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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