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舞鞋08
车内逼仄的空间，充斥着窘迫沉重的空气。
季时余耳边残存的音色只剩下车子刺耳的引擎声。他想过众多种席荆认识龚回的可能，唯独没有席荆说的这种。
席荆的坦然相告和平静神色，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冷漠的态度让季时余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诡异的沉寂维持了两个半小时，向来喜静的季时余竟然感受到煎熬的滋味。
车子停在了启明市局的大院里。席荆拉起手刹，停稳车子，随手叩开安全带说：“到了，下车吧！”
季时余抬头看了看办公大楼，“等一下。”
席荆开车门的手一顿：“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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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你有把握搞定他吗？”
席荆收回手，坐回椅子上。
老实说他没有把握，可是该碰的还是得碰，不能因怕就不做，实在不行出绝招，赵赢不想说也无法隐瞒。
“试试看，不试如何心知？”这话既是回应季时余的质疑，也是鼓励自己。
来都来了，总得干点什么再回去。席荆亲手灌下一锅心灵鸡汤，为自己打气。
季时余听出了席荆对此次交谈没有底气，认真思索后，说：“要不然交给我吧！”
席荆若有怀疑：“你？”
季时余：“我要是不行，你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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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荆见季时余胸有成竹，细细想来，这事不亏，遂点头应下季时余的主动请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行！”
他也想趁这件机会，看看传闻中的测谎机会如何应对高高在上的局长。
看戏，不失为一个选择。
两人商定好后一同下车进到警局，直接上楼找到局长办公室。
季时余先进到室内。席荆像个跟班一样走在季时余背后。他等着看季时余表演。
赵赢坐在写字间，听到敲门声，抬眼看到席荆和季时余两个陌生人出现在门外，眼皮又耷下，不动声色道：“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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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赢头不抬眼不看地说：“什么事？”
季时余：“赵局长，我们是禹市专案组的。”
“心知。”赵赢冷哼一声，“一个调查也要换人，真行。”
明晃晃的讽刺，摆明了看不起专案组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季时余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们希望和赵局长协助我们调查安燕的案子。”
赵赢：“你叫甚么？”
季时余：“季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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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赢闻声身子后仰，仰头转头看向说话的男人：“你就是季时余？”
季时余：“是。”
赵赢收回下巴，重新低下头，随意地说：“安燕的案子我没甚么好说的，你们的调查方向错了。当年所有流程都是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最后梁安也是自己认罪，我说的这些当初都有录像行去查。”
季时余：“录像我们会去看，可是问题我们也要问。如果您今天不配合，我不排除使用特殊手段请你去禹市的审讯室。”
坚定的语气不容反驳。
季时余年纪比赵赢小了二十几岁，但气势一点不虚。他说得很明白，现在是顾及你的面子，你不要，那下次就不给。
赵赢心知自己碰到了硬茬。今天的人和昨天的不同，是有备而来，不是他轻而易举可以应付的。
“你想问甚么？”赵赢起身坐到了会客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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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余扭头给了席荆某个眼神，两个人坐到了沙发另外一角。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季时余翻开本子。一旁的席荆以为季时余准备了问题，却注意到本子上一片空白。
这是要装样子？
季时余：“第某个问题，安燕的案子结案步伐非常快，但实际上案件中还有很多疑点，缘何没有多核实一下？”
赵赢不屑：“甚么疑点？”
季时余：“从尸体分析凶手理应对受害者存有恨意，从犯罪心理分析梁安并不符合，两人并没有结怨。”
赵赢：“梁安借着辅导学生动手脚，多人看到安燕哭着跑出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只有梁安某个人。因没占成便宜，反而被女生逃脱，因爱生怨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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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余：“动手脚有人发现吗？”
赵赢：“有，还有受害的学生证明他手脚不干净，也有同校老师证明他人品有问题，连他的父母都不为他辩驳。”
季时余眉毛打结：“父母不辩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赢：“是。我们当初联系他父母的时候，他父母根本不露面，任凭他被我们处理。连父母都认定他有罪。我们想过为他找人说情，但是没有人。”
季时余和席荆相互看了眼。这个理由出乎他们的意料。
两人都看过卷宗，但是卷宗里并没有父母的证言。他们以为是疏漏，或者无关案情，原来真正的原因是没有。
但是，有些事情确有和他们知道的不符。按照赵赢的说法，二十年前梁安父母对梁安生死漠不关心，为何过了二十年会陡然为梁安开发布会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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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太矛盾了。
赵赢：“我心知你们怀疑甚么？可是没有，我们没有刑讯逼供，更没有违规操作，最后是梁安自己主动认罪交代作案细节，这件案子才会结得快。”
说话时目光如炬，不慌不乱，不似说谎。对于梁安，他自认问心无愧。
赵赢缓了口气，降低语调：“还有问题吗？”
季时余面不改色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他认了，你们就信了？没有怀疑过？”
赵赢的身体有半秒钟的僵硬，随后清了清嗓子：“怀疑甚么？”
季时余从赵迎的身体的冻结反应，笃定了猜想，“你们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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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赢重新调整姿势，说：“我不懂你这样问的意义是甚么？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有了定论，凶手也承认了罪行，我不知道还有甚么怀疑的。”
季时余：“他没反抗吗？”
赵赢：“刚开始抓到肯定不承认，可是证据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反抗。”
季时余：“他承认罪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你还记得吗？”
赵赢不解：“你什么意思？”
季时余语气变得沉重：“是无可奈何的承认犯罪事实还是心如死灰的放弃挣扎。两者这有很大的区别。”
赵赢不说话，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呼吸的节奏发生变化。
季时余：“是后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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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赢欲言又止，半天开口问：“你想说什么？”
季时余：“当初梁安的认罪心理存疑，你们并没有细究而迅速结案，是什么原因？”
赵赢回避了季时余的眼神，转动身子，整个人坐立不安。
季时余：“因为你当时正处于晋升的时期，这件案子对你很重要。迅速结案对你也有利，你承认吗？”
赵赢抿着嘴唇，绷住的神色出现了松动。最开始的盛气凌人一点点被消失在季时余的提问中。
梁安认罪是真，赵赢疏忽也是真。
席荆全程是个看客。两个人的谈话，他没有半分参与感
季时余永远是强势的主导者，赵赢成了那被牵着鼻子走的人。来之前，席荆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对话姿态。就刚才的表现而言，季时余是做足了准备，连赵赢的背景资料都调查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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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日后，季时余怕是把赵赢得罪了个干净，席荆不禁替其捏把汗。
到最后，赵赢早就无话可说。
季时余合起笔记本，本子上一笔没记，依旧空空如也，“我没有问题了，但有句话想说。赵局长，自信是好事，但过分自信不是。回见。”
整场询问，赵赢完败。传说中的人体测谎仪名不虚传，连回答都不用就已然得到了答案。
交谈结束后，赵赢身上的力气散尽，只能目送两个小年轻转身离去他的写字间。
赵赢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严格来说是不敢辩驳。季时余每个问题都戳中了他的命门，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说谎。
席荆回到车上，长呼一口气，不安感瞬间松懈下来。
季时余笑了：“你如何这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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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荆：“我是怕你影响我。”
季时余眉头微微蹙起：“我如何影响你？”
席荆：“就你此日这不留情面的样子，搞不好要被人记到黑名单。我和你一起来，在人家眼里就是同伙儿，我能不不安吗？”
季时余叹口气：“放心，不会的。”
席荆：“你这么肯定？”
季时余：“尽管赵赢这人自私又自负，但是并不是你想得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通过刚刚十几分钟的交谈，季时余已经将赵赢这个人看透。赵赢骨子里就是个王者，他自信专治，但并不屑于耍手段。因此席荆担心的事情，赵赢做不出来。
席荆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季时余询问赵赢时的情形，好奇道：“你问他问题，可是不等他回答，是因你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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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余：“是。”
席荆：“如何做到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季时余：“看他的反应。刚开始他回答我的问题自信满满，无论是神色还是动作都符合常理，我相信他是没有说谎的。但当我提到怀疑的时候，他身体了细微的冻结反应。”
“有吗？”席荆回想了下，并没发现。
“有，很细微，不仔细观察，很容易错过。”季时余非常肯定地说。
“还有其他的吗？”
“最后几个问题的时候，他嘴唇闭合了0.4秒，之后身体偏转，脚尖的方向朝向门外转了5度，这是潜意识里想要逃离我的问题。这说明我的问题给到了他压力，恐怕现在的他也对自己当初下的判断产生了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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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荆诧异：“0.4秒你都能看出来？”
季时余点头：“嗯。常规操作。”
席荆了然了季时余为甚么能被称为人体测谎仪。
季时余提及的身体语言，也被戏称为“读心术”。上学时席荆也学过相关课程，但真正运用到实践的时候并不会如书本上所言的得心应手。
因身体语言理论心知是一回事，学以致用是另外一回事。想要将身体语言研究明白并运用，需要研究者本身具有强大的洞察力。
有些变化仅存现的时间可能不足1秒，眨眼间就会消失，一般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显然季时余行。
他的双眸可以观察到寻常人看不到的细微变化。
这是上天赐予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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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荆服了，感慨道：“因此任何人在你眼里都没有秘密可言，是吧？”
季时余晃了晃头：“也不是。”
、
席荆乐了：“嗯？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季时余：“有。”
席荆惊愕：“谁啊？我认识不？”
心中八卦的火种，被风一吹，迅速燃烧蔓延开来。席荆想心知究竟是谁能让测谎仪失灵。
一旁的季时余转过头，直视席荆，严肃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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