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李象不忍心看到姑姑心痛，出言劝说道。
“此话从何说来？”
李世民一颗泪珠咕噜一下从眼眶滚出，顺着脸颊流到右侧那撇胡子上，在上面坠着半天没掉下去。
那场面让李象情不自禁发散思维，想起牛奶滴挂在胡须上的汤姆猫。
孙思邈也实在不忍心见父女痛哭的场景，于是便言道：“贫道游方多年，曾瞥见当年医圣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之一鳞半爪，言说‘咳逆依息不得卧，小青龙汤主之’，以贫道之见，或许医治气疾之方。”
“此书现在何处！”李世民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策上将，御极天下的帝皇，让李象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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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诸师，秘其书不传。”孙思邈并未因为李世民的气势而动摇分毫，“只不过陛下不用担心，太子传召贫道入长安，便是为了二位公主还有陛下的病情，他早就派遣东宫宿卫前往江南购买。”
“高明啊……”
李世民的神色软化下来，他这人多愁善感，比较善于联想。但也不是猜忌，毕竟李承乾……说实在的不配让他猜忌。就算在李承乾造反之前，李世民也未曾对其有过任何猜忌，甚至还会去东宫探望他。
他所想的，是李承乾请孙真人入长安，原来是为了妹妹的病情。
一个爱护妹妹的人，又能差劲到哪里去呢？
而后又思及高明……竟然也是为了他吗？
嗯……算你有点孝心。
虽说是这样想，但李世民的嘴角都早就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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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余光注意到李象此时正往腰间系令牌，却忽然看到那令牌边上的玉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女儿奴老李一下子就认出了玉佩的来历。
“回阿翁，前日孙儿与阿耶一同去长乐姑母府上，姑母对孙儿多有夸赞，并且把这枚玉佩给了孙儿，并且嘱咐要常去府上聆听她的教诲……”
李象老老实实地言道，也没有任何遮掩。
听到李世民的耳中，却让他微微颔首。
“既然是长者所赐，你便收着吧，你这小子，竟然没思及丽质也对你这么欣赏……你长乐姑母还说甚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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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说有些想念母妃，这几日便想去东宫探望，顺便想与阿翁与阿耶一起吃顿团圆饭。”
李象好像那個小崔，在实话实说。
思及李承乾爱护妹妹，又孝顺他这个阿耶，李世民便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应了长乐所请。”
“阿翁还是让孙神医给您看看身体吧。”李象提醒道，这话题多少有点歪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噢。”
李世民立刻转向孙思邈。
孙思邈走上前，也没急着诊脉，而是在李世民的身侧嗅嗅，皱着眉头问道：“陛下身上，可是熏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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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熏的乃是上好的龙涎香。”李世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而是有些臭美地抬抬袖子。
“以后陛下不可再熏香了。”孙思邈叹了口气道：“贫道近些年总结，身患气疾之人，最好不要闻到熏香的味道，并且避免接触花类、灰尘等能够诱发气疾发作之物。”
“原来如此！”李世民不由得恍然，他马上对王德说道：“王德，快去准备，给朕更衣！”
女儿奴老李风风火火地离去，又换了一套衣服回来，路上还嘱咐一遍王德以后衣服不许熏香。
等到他归来，孙思邈又给他科普了一遍高血压患者的禁忌食谱，并且拿出了他早就誊抄好的禁忌事项，并没有交给李世民，而是交给了李明达。
“真人放心，我定会规劝阿耶注意身体。”李明达柔柔地笑着。
李世民凑上去，在李明达手里那张纸上盯着，盯着看着脸上就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不能喝酒，不能吃肥肉，这这这……活着还有甚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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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伱看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世民还想再劝，却不料李象和李明达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阿翁（阿耶），请遵医嘱！”
“你们……啊呀……”李世民唉声叹气地摆摆手：“好吧好吧，我答应便是。”
被两个小家伙架住的李世民毫无办法，只能无法地表示谨遵医嘱。
当天入夜后，李世民面对一桌子的水煮菜，寻思也不过如此。
一直都在大鱼大肉，偶尔吃一顿青菜，倒也新鲜。
“你看，不就是茹素嘛，这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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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对李明达言道，神色之间颇有些自豪，还得意地看了李象一眼。
无论地位有多高，年纪有多大，男人的心里永远都是少年。
李象对老李这孩子气的一面也有些无奈，想笑又不敢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二天晚上，李世民还能吃下素菜，结果到了第三天午时，他的双眸都快绿了。
“陛下？您如何了？”
下午时分，刚才入宫的长孙无忌盯着双眼有些无神的李世民，关切地问着。
“我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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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世民嘴里念念有词。
“陛下，陛下？”
长孙无忌伸手在李世民面前晃晃。
“我要吃肉……”
李世民依旧在嘀咕着。
“陛下！”
这次长孙无忌加了几分音量，这才让李世民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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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辅机啊……”
李世民呼出一口气，终于回过神。
“您如何了？”
长孙无忌关切地问。
“你中午吃的甚么？”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无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率先问道。
“呃，就是家中的午餐。”
长孙无忌不知道李世民问这句话甚么意思，他进宫也只只不过是说一下长乐公主入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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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炙肉？还是炖肉？”
李世民抬头问道。
“回陛下，有炙肉，也有一道清炖羊肉，还有一道蒸鱼，以及几只鹌鹑。”
长孙无忌好像在回味美味，还伸手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摸摸。
“喝酒了？”
李世民又问道。
“喝了一点，西域的葡萄酒。”
长孙无忌如实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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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午时吃的甚么吗？”
李世民笑了一下问道。
“呃，您中午理应是和兕子一起用的午膳吧？很丰盛？”
长孙无忌不心知李世民是甚么意思。
“呵呵呵哈哈哈……”
李世民狰狞地笑着：“水煮菜！朕吃了足足三天！朕想吃肉！”
“您在斋戒？”长孙无忌试探地问道。
李世民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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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无忌见机不妙，马上言道：“臣儿媳今日进宫，说要与您和太子一起共进晚膳……”
晚膳？
李世民马上抓住了重点。
去！必须去！
太子又没有风疾，肯定与朕不同，不需要吃这些天杀的素菜！
老李从未有现在这样，这么期盼发现李承乾。
晚上就多吃几口炙肉好了，一定要吃羊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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