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食言
小橘猫一思及自己即将到来的化形就止不住的期待和开心，“况且不管怎样，你想看的话，应我一声不就好了！不应也没关系的，毕竟化形之后，本来也是要录进留影石，随后给你看一眼的。”
“……”
相允凝在黑暗之中轻微地摇了摇头，只是听栖没看见。
相允凝一旁往外走，一边低声言道，“十八相宫，史上第一炼器师斑鸠所制，此法器落于本座手里，没有本座指引，无人能够找到正确的出口。”
“偏偏你却能。”
说到此地，听栖有点愤愤不平了。什么破迷宫，还得他猫大王亲自钻，要不是相允凝身上那股极为浅淡的兰花香透了过来，说不准听栖还真得迷失在此地。
小猫张口咬了一下男人的衣摆，哼道：“你身上的兰花香漏出来了。”
咬完小猫动了动鼻尖，又补充道：“还挺好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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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停下脚步，眸光复杂地回过头，刚想说些甚么，却又看见小橘猫刹不住车，一头撞在了他的身上。
相允凝：“……”
小橘猫耸了耸发酸的鼻尖，眼泪汪汪地又咬了一口男人的衣摆。
相允凝：“…………”
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是吧？
他到底是如何平安无恙长这么大的？
他们身处的迷宫在面前分崩离析，终究显露出了正常的通道，长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窗，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山川河海，这儿采光很好，有阳光隔窗而来，落在身上的时候带来了几丝暖意。
小猫吸了吸鼻子，气势汹汹地冲着男人咪了一声，他自认为非常凶恶，然而金发鲛人听完，却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若是不道个歉，都哄不好眼前的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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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凶恶的猫大王被男人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那人回过身来，修长而冰冷的手指轻轻点了几下小猫脑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猫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地点着，听栖一愣，心里忽然浮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相允凝轻微地推了他一下，道：“你走前面。”
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反正忽然就不想咬他衣摆了，甚至还有点想蹭一下他的手。
小猫乖乖地哦了一声，快走几步，走到了男人前面。
过了半晌，听栖听见男人言道：“你不是要报恩么，留下来？”
小猫耳朵扬了起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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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允凝轻微地点头，道：“行。”
听栖感觉稀奇不已，分明相允凝还前几天是一副冷冰冰的不需要模样，此日就变得这么容易松口了。
小橘猫吧嗒吧嗒跟在男人背后，微妙地感觉男人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
可是听栖只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啊，他给鲛人送了一袋鱼干，鲛人不仅没有生气再次把他丢出去，反倒对他和善起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什么鬼？
可是听栖还是听话地走在了前面。小猫走了几步就扬起脑袋回头看一眼男人，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像生怕他不跟上来一样。
相允凝便这样跟在他背后，一点点走出了长廊，回到了凌霄宗诸位摆放留影石的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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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推门而入看见满世界找猫的师兄师姐后，听栖这才终于意识到，他被冰冷鱼推着回来了。
那个门里面有甚么，听栖还没看到呢！
凌霄宗的师兄师姐们看见听栖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门外，终究松了一口气，言道：“小栖，别乱跑，乱跑是要被域主抓去做成小猫饼干的。”
听栖：“……”
又吓唬猫！！
随后，朝着听栖走去的师兄师姐们便看见小橘猫的背后，缓步离开了了某个银边玄衣的高大男人。
他一掀眼皮，湛蓝深邃的瞳孔就和诸位凌霄宗的人正正当当地对上了。
凌霄宗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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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脸庞上轻松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刚才，是不是当着莲间域主的面，造了他的谣来着？
偏偏小橘猫此时还转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相允凝咪了一声，随后言道：“你会把我抓去做成小猫饼干吗？”
相允凝：“……”
凌霄宗众人：“……”
众师兄师姐看着翘着尾巴转身黏在相允凝脚边的小橘猫，只感觉不是那么想死，但也没那么想活了。
相允凝垂下眼眸，指尖隔空轻点了一下小猫，道：“你想本座回答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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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栖不假思索地答：“那肯定是不会啦。”
金发蓝瞳的男人便道：“不会。”
凌霄宗的师兄师姐们：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橘猫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开心地咪了一声，蹭了蹭男人的长腿，尾巴尖悄悄勾了起来。
相允凝瞧见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好像是想要伸手触碰一样。
玩闹归玩闹，相允凝仍然是那副生人不近的模样，即使是答应橘猫无理取闹的要求，也依旧是神色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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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眼见着众人已经送完留影石，准备抓乱跑的小猫一起回去了，相允凝便淡声言道：“他留下。”
诶！
听栖回过头，转头看向鲛人。
他留下？
顾息眼瞳微微一缩。
这才过了多久，小栖如何就和相允凝关系这般好了？
凌霄宗众人肯定不挂念小橘猫的安危，只是这是相允凝第一次开口留猫，以前从来都没有过，他们便也有些拿捏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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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首次见莲间域主在面前逗留这么久，莲间域主神出鬼没，若非重大事故，从来都不会现身于人前，可是一旦有人触犯了他亲手订下的禁令，那下场必然灰飞烟灭。
而且这是听栖自己和人家域主的事情，他们这些凌霄宗的人也不好替别人做决定，只好把目光投向听栖。
顾息却不知为何有些犹疑，冲听栖说道：“小栖……你要留在这吗？”
小橘猫刚想说对啊，我好不容易找着他，还得报恩呢，结果转头才想起距离下一次给师兄渡灵骨，只剩两天的时间了。
距离下一次渡灵骨只有两日，碧落殿离凌霄宗很远，他们过来都用了一天的时间，听栖要是留在这，若是到时候路途出现甚么猝不及防的意外，他赶不及回去给师兄渡灵骨，那可就全部前功尽弃了。
用秘法渡灵骨需要渡三次，每次中间间隔七天，下一次渡灵骨不可推迟或者提前，一旦失败那便前功尽弃。
小橘猫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天生灵骨渡化迫在眉睫，相比起来，报恩是随时都能够做的。
毕竟听栖才是那个临时反悔的猫，因此他开口的时候便显得异常心虚：“那、那，我能不能下次再来找你呀？我……我陡然想起我有几分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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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渡完灵骨他会陷入短暂的妖力真空虚弱时期，那个时候要靠自己来碧落殿，怕是难如登天。
天生灵骨这个东西，听起来本就玄虚无比，听栖也是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了如何以最小的损失，能够将灵骨用秘法转移到旁人身上，并且转移之后，听栖本身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不过是渡完之后会陷入短暂而完全的空虚期罢了，在莲间域里他根本不挂念自己会有甚么危险。
因此听栖宁愿把灵骨放在某个天生残缺的炼器天才身上。
况且……不过就是从此以后成为一只普通而平凡的猫妖罢了，反正听栖每天的日常只是蹭吃蹭喝，一身妖力除了占山为王，揍遍满山大小妖的时候会用上，其他就再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若是可以，其实听栖一点也不想要这身灵骨。这身灵骨让他失去了唯一的兄长，流亡别域，从此再也没有家。
他想要有人能陪他在阳光洒满的草原上晒太阳，漫山遍野打闹都不怕找不到回家的路，因家人永远守在他的身边，他永远不用担心没人替他梳理身上玩乱了的毛发，永远也不用挂念有家不能回，也永远不会羡慕别人家的小猫就可以扑到亲人怀里，无论犯了什么错，都还能够被抱起来亲亲，亲完揉揉脑袋和耳朵，然后就这样趴在他们的肩膀上舒服地踩爪。
但是一切都无法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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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听栖真的很感激悉心照料他、会给他买各种口味的鱼干的顾息，真的很感激所有曾经把他当猫大王宠的凌霄宗的人们。
等到听栖化了形，他便终于可以独立出来，替他们做几分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听栖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让旁人心知他要给师兄渡灵骨这件事情，也不想让别的人知道。
听栖不习惯在付出前特地告诉别人一声，那样总让听栖觉得很奇怪，况且若是师兄心知了，他肯定不会让自己把灵骨渡过去的。
但是相允凝听完，听栖便无端感觉到周边的温度降了不少，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相允凝道：“可以。”
“理由是……他？”
相允凝淡淡地抬眼，冰冷湛蓝的瞳孔盯住了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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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橘猫立着的尖尖耳朵塌了下来，小声说道：“是我的问题，抱歉，我食言了。”
顾息一开口，小猫就马上反悔要跟他走了，相允凝哪还不心知究竟是如何回事。
左右不过又是为了什么人什么事离开他罢了。
相允凝的眸光从来都都牢牢锁定顾息，那眸光像是从幽深黯淡的深海之中投射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直教人忍不住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
顾息脊背僵硬，冷汗已经打湿后背的衣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正当他终究有些挨不住，想要开口出声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相允凝终于动了。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蓦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拂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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