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阿福端着饭菜，经过走廊，来到银雨楼牢房。
光线幽暗，牢房里坐着一人，形单影只，竟是卓澜江。
阿福恳切地说：“少主，你都两天没吃没喝了，好歹吃点吧。”
卓澜江一抬手把饭菜打翻在地：“滚！”
“少主……”
“滚！”
阿福为难，但卓澜江心硬如铁，一脸恼怒。
孙震推着卓山巨进来，孙震和阿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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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儿，此生我本不想再与你相见，可你的本事越来越大，我做的一切终究没有瞒过你。”卓山巨语气和缓，并不愿意与儿子为敌。
卓澜江心里一阵痛楚，感觉自己此时就像个小丑，悲愤道：“你为甚么连我要都骗？我敬你爱你，你却把我当作傀儡，像个傻子一样摆布！”
卓山巨长叹一声。
“我也是身不由己……”
当年，那阵大火过后，卓山巨从床上醒来，早就浑身烧伤，头颈缠满白布，触目惊心。听到主人的动静，孙震赶紧上前。
“当家，你醒了！”
卓山巨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手脚剧痛，已经成了个废人。他在心里自嘲，颓然道：“我当年与他结拜，保他进京坐上高位，如今他却扶植金水帮想取代我！”
“当家是说，金水帮背后是京中那人？”孙震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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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山巨虚弱地说：“飞鸽传书，我要见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
次日，孙震搀扶着身体虚弱的卓山巨走进大殿。
一名干练、沉默的男子正漫不经心地倚坐在大殿宝座上，手里用布包着一把剑。
左惊飞上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卓山巨的惨相，有些惊讶。
“卓当家，你都这副模样了，还有甚么话可说？”
“我就想问一句，他为什么要杀我？”卓山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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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话的人，留着何用？”
“可我从来都都对他忠心耿耿！”
左惊飞嗤笑：”是么？那为何送到京里的银子越来越少了，为何年初让你灭陇西刘大人一家，你拒不执行？”
卓山巨握紧了拳头：“为了敌国姜族，去杀我朝边关将士，我做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所以说，你还是不够忠心。”
痛意从掌心传来，卓山巨无法，低下了头。“是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左惊飞叹了口气，言道：“你我一同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也不想把事做绝。可你现在这样，还能为大哥做事吗？金水帮，银雨楼，对大哥来说，都只不过是刀而已，谁好用就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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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灭了金水帮。”
听到卓山巨说得这么笃定，左惊飞看他一眼，说：“若是你做得到，那禾阳还是你的。”
他转过身离去，卓山巨强撑病体做出的枭雄之姿，顿时垮了下去。
……
卓山巨看着儿子，悲凉一笑。
“我一直以为我与他是兄弟，原来我只是他的一条狗，让我要咬谁，我便咬谁，容不得半点商量和犹豫。”
卓澜江一脸震惊，看着卓山巨疤痕交错的脸，又不由得心疼。
卓山巨继续说：“为了麻痹对手，我让孙震对外发丧，把你从京城召了回来。你做得很好，灭了金水帮，没有让我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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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反应过来真相，却不愿接受现实。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因此从那以后，每次那幕后之人让你办事，你就用金水帮作幌子，把我骗走？！”
“是。”
“所以，当年的杨济安，后来的杨采薇，都是你派人杀的。”
“是。”
卓澜江双目通红，近乎疯狂。
“所以，你就眼盯着我背负丧父之痛，盯着我失去挚爱之人，盯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到处查找幕后黑手，却不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我最崇敬的父亲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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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山巨艰难地辩解：“江儿……我没有选择。”
“借口！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一切，我们父子一同面对。可你却欺骗我，利用我，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权势！”
卓山巨沉默，像是默认。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卓澜江愤然道：“你告诉我，这件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江儿，你还是不明白，有些事是我们左右不了的。杨采薇非得死，潘樾，也非得死。”
卓澜江闭眼，不愿看他，冷漠地说：“你走吧，我和你之间没甚么可说的。”
“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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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爹是雄踞一方的银雨楼楼主，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现在这件对主人摇尾乞怜的看门狗！”
卓山巨看着卓澜江，内心痛楚又无奈。
*
县衙室内里，烛火摇曳，潘樾坐在榻上，杨采薇准备为潘樾施针。
“按照我在书上看的，野养的幻暝虫毒性更大，除了鱼上、鱼腰、健明、丝竹、四百、晴明六穴，还要扎承泣、阳白、太阳三穴。我问过沈严，他说只有一次机会，不然会永远失明。”
潘樾平静地说：“没甚么大不了，施针吧。”
杨采薇小心施针，随着她的动作，潘樾脸庞上的银针越来越多，突然，他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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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有甚么感觉？”
“比上次疼了几分，眼底犹如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杨采薇踟蹰，生怕有所闪失，不敢下针。
潘樾抓住杨采薇的手，安慰她：“继续吧，即使没用，我们也行讨饭去，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杨采薇平静心神，再行扎针。
一针扎在太阳穴上，陡然，潘樾的双眸开始冒血，剧痛之下，他捂着脑袋倒下去，仿佛要昏倒一般。
杨采薇大惊，赶紧上前抱住潘樾，用手擦拭着他眼角的鲜血。
“潘樾！潘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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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的眼眶终究冒出一缕黑烟，黑烟越来越浓密，是幻瞑虫从体内排了出来。
他睁开双眸，模模糊糊的影像浮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杨采薇，不由得欢喜。
杨采薇看到潘樾怔怔的模样，担忧道：“潘樾，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发现了吗？”
潘樾伸手摸着杨采薇的眉眼、口鼻、脸颊，陡然一笑。
“真好，我发现的第一个人，是你。”
杨采薇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了潘樾。
烛光下，他们的身影倒映在窗纸上，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虚惊一场后的喜悦。
荒僻后山，银雨楼门前，白小笙在外面悄悄转悠着，不断翘首往里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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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银雨楼看守异常警惕，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忽然，阿福走了出来，白小笙惊喜地叫他，阿福却装作没看见，转头就走。
白小笙追上，喝道：“阿福，是我！卓少主没事吧，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阿福眼神闪烁，回答：“少主很好，他有事外出了。”
说完转身离去，白小笙看着他的背影，将信将疑。
*
到了用餐时间，杨采薇和潘樾坐在饭堂内，等待着凌儿的好菜。
两人研究着从后山山洞拿到那块布条，杨采薇喃喃道：“这块布条究竟是干甚么用的，这上面究竟是什么图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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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图案，还是文字，也不一定。”
“有可能是文字？”
杨采薇反复上下打量，看不出是甚么字迹，嘟囔道：“要是阿江在就好了，禾阳的布庄都是银雨楼的生意，前几日收到他的口信，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潘樾沉吟：“银雨楼的奸细与水波纹组织有关，可能他遇到甚么难题了。”
“那待会我去银雨楼问问。”
“我跟你一起。”
凌儿喜笑颜开地上菜，看得出她对重回县衙，小姐来到潘樾身边，由衷地感到开心。
“菜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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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点头，夹菜试吃，说：“好吃，以后县衙的伙食还要有劳你了。”
凌儿放下菜，说：“大人，这是我最近新琢磨的菜式，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没问题！”
此时，杨采薇看到凌儿袖口发白，拉过她的胳膊看，所见的是衣服上沾满了结晶的白色颗粒。
“这白色的是什么？”
“哦，这是我不小心把盐水洒上去了，这是盐的颗粒。”凌儿回答。
“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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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舔了舔手上的颗粒，确实是咸的。
凌儿不解地问：“小姐，如何了？”
“没事，你去吧。”
凌儿离开，潘樾看杨采薇若有所思，问：“你有甚么发现？”
“我们那天从后山山洞出来，我的裤腿也是这样，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多想，现在想来，是我去河边捡这块布条时，湿了裤腿。”
“那就是说，山洞里原来存放的是一袋袋盐。正因是盐，搬运时难免洒漏，河水盐度太高，因此水里才有那么多死鱼。”
杨采薇震惊叫道：“竟然弄到这么多犯禁的私盐，怪不陈掌院他们要煞费其事，费数年之功，在后山造出这么大的工程！可是这些盐，又是从哪里运来的呢？”
潘樾直接起身，“走，查抄新郑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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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天白云之下，众衙役聚齐，列队向山上进发。
新郑书院外，潘樾亲自率领所有衙役，查抄现场，护院企图反抗，被阿泽带人拿下。
潘樾和杨采薇冲进房间，见屋里乱成一片，书本画卷散落一地，桌椅倾倒，整间屋子却空无一人，看来陈掌院已收拾细软逃走了。
杨采薇惋惜道：“我们来晚了一步。：
潘樾继续检查室内，在空衣柜里发现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上写着“度支账目”四字，而匣子内空空如也。
“此地面原来放的理应是账本，被陈掌院带走了。”潘樾说。
杨采薇的目光扫过一幅山水字画，发现字画挂歪了，露出后面的纸张一角，好像是陈掌院离去时匆匆用字画掩盖，那被它掩藏在后面的，又是什么内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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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掀开字画，随即惊呼出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潘樾，你过来看！”
潘樾来到杨采薇身侧，见她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从羌到禾阳的水路路线。
潘樾看懂了地图，神色愤然。
“原来是走私羌人的青盐！水波纹组织竟然与敌国串通，绝非只是为了敛财，他们究竟有甚么图谋？”
他感觉事态严重，眉头紧蹙起来。
衙役搜遍书院，暂时没有其他重要发现，潘樾决定先回县衙，从长计议，命令一队衙役继续在书院里搜查，随时禀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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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和杨采薇坐马车回到县衙，刚下马车，就听见白小笙焦急的声音。
“上官小姐！”
杨采薇看见白小笙等在县衙门外，问：“小笙，你怎么来了？”
白小笙见到潘樾在侧，只好说：“上官小姐，我有笔生意，想单独跟你谈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采薇看看左右没有其他人，笑着说：“小笙，你有什么话直接讲，我和潘大人之间已无秘密。”
“真的？”白小笙将信将疑。
潘樾也一笑：“怎么，你现在还认为，我这身板不能帮她背尸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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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笙这才放回心来，杨采薇问她：“你找我有甚么事？”
白小笙面色凝重，说：“我怀疑阿江，很可能出事了。”
杨采薇惊讶：“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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