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园终于归于宁静,潘樾坐在房间里,正准备给自己的伤口上药,一声轻微地的敲门声忽然传来。
“进来吧。”潘樾说。
来人不是阿泽,而是一脸温煦的上官兰。潘樾有些惊愕。
“上官兰,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给你贺喜的。”
潘樾一笑:“是给你妹妹收拾烂摊子吧。”
上官兰面露局促,坦言道:“我方才都听阿泽说了,你也知芷儿的性子,此事对她打击颇大,你……多担待。”
“我不会跟她计较的,倒是她情绪有些异常,你得看着点。”潘樾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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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兰表情为难,叹了一口气,深深无奈。
“我早就着人去找她了,理应走不远。芷儿虽痴恋你多年,但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情关难过,但人总要长大,我想,这对她而言也是好事。”他说。
潘樾听他这么说,心里也轻松了些许,拍了拍上官兰的肩上,言道:“你不因此事怪我,我就没白交你这件朋友。”
上官兰摇摇头,说:“你的终身大事,外人没有资格置喙。只是你陡然决意成亲,饶是我也吓了一大跳。你爹知道,只怕又是一场风波。还有郡主那边……”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我早就等了十年,便是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潘樾目光坚定深邃,眸子里如星光般流动。上官兰看他心意坚决,似有周密安排,暂时放回心来,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禾阳义庄破旧的房间里,杨采薇正坐在床边,手上摩挲着喜服,心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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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喜服式样华丽,鲜艳的大红色如火般扎眼,精美的金线刺绣纹理繁复,图案栩栩如生。杨采薇心念一动,不禁想披上试试看是甚么样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给自己穿上喜服,犹疑着走去照镜子。
铜镜之前,苍白的脸色,骇人的疤痕,凌乱的头发,与衣服喜庆的大红色有些格格不入。
她正要用一根金钗挽起头发,忽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又是衙役传唤她去收尸的。
“来了来了,等一下!”
她想换下喜服,但衣服繁琐一时脱不下来,敲门声愈发急促,杨采薇不敢让官差久等,只得穿着喜服去开门。
夜色已深,院子里寂静得有一些阴森。几具尸体还躺在周边,而杨采薇已经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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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大门,发现门前并无人在等,杨采薇出门探看,只见门外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装饰繁复华丽,后面却拉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看上去十分诡异。
忽然,某个女声在马车里说话:
“有个女人死了,尸体要过来寄放。”
杨采薇问:“如何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心死。”
杨采薇一愣,女子掀帘下车,正是上官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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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猎猎,拂过旷野。在杳无人烟的郊外,一座巨大的废弃矿坑瞩目,坑洞高深,如同悬崖。
上官芷站在矿坑边上,风卷残云,将她的斗篷吹得哗哗作响。她半张脸隐在风帽中,看不清脸庞上的表情。
旁边挖矿用的木架子上,绑着被扒去喜服的杨采薇,她的一双手双脚被绳子牢牢捆住,头和脖子用木板和颈托固定。
木架之前,一条长案,上面放着各种型号的尖刀,钩子,斧子,带锯齿的铁尺……还有一排瓶瓶罐罐,放着各色药粉。旁边,一个火盆炭火熊熊。
上官芷凑近欣赏杨采薇惊恐的表情,二人相距咫尺,杨采薇不寒而栗,用力挣扎却动弹不了。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上官芷伸手,轻轻抚摸杨采薇脸庞上的疤痕。
“真难看啊,想在你脸上划两刀,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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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丑,但我没有招惹过你,你若盯着我难受,就放了我,我旋即躲得远远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官芷冷笑,倾国倾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你知道吗?为了拥有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我十年没有晒过一次太阳,没有沾过一粒米饭。蜈蚣、蝎子、青蛙、毒蛇……只要听说能变美,无论有多恶心,我都会吃下去。我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他却要娶你这样一个丑八怪。若是你是我,你会不会发疯?”
杨采薇听明白了。
“你是因潘樾?”她盯着对方的脸,忽然想起甚么,惊呼出声:“上官芷!”
上官芷又盈盈一笑。
“这会儿才认出我,没思及吧,儿时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的胖丫头也能变得这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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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芷,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想做甚么?你放了我,我这就去跟潘樾退婚,真的,我原本也不想嫁他。这样更好,我做我的背尸人,你喜欢你的潘樾,我们各得其所。”
杨采薇一边装怂,一旁暗中从袖子里拿出那只来不及戴上的金钗,用锋利的那头磨着绳子。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我太了解樾哥哥了,他的心比磐石还要硬,他决定的事,从无更改。他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烟雾缭绕下,巫医越走越近。
杨采薇不寒而栗,感觉到事情比自己想得更为严重。
“上官芷,你究竟想干甚么?”
“为了他,我可以变得越来越美,也行忍受一切让我恶心的东西,包括……一张让我恶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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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巫医走到杨采薇面前,摸骨测量,然后对上官芷轻轻点头。
上官芷对巫医抬了抬下巴,示意开始。
诡异又可怖的画面映入杨采薇眼帘,巫医把一件件刀具拿出,磨刀,随后放在火上炙烤。
“上官芷,你疯啦!”
上官芷凑近杨采薇的脸,笑道:“今日之后,我会代替你去做潘夫人,而你要代替我,为情自戕。你瞧,就连棺材,我都为你准备好了。”
杨采薇终于暗中磨断了手腕上的绳索,仍然不动声色,刺激上官芷寻找机会。
“上官芷,我看你真的是蛇蝎吃多了,心肠也变得如此恶毒。你挖空心思做这一切,到头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潘樾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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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上官芷气急大喊:“贱人!”
她扬起手欲扇耳光,杨采薇趁机一把抓住上官芷,用簪子戳在她的脖子上。
“别动!”
侍从们尽管众多,看见小姐被挟持,都不敢上前。
巫医却仿佛听不到声响,兀自磨刀霍霍,嘴里呢喃着咒语。
杨采薇比划着簪子,威胁侍从们给她把捆绑松开。绳索落地,杨采薇继续挟持着上官芷,一步步往马车挪去。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芷一口咬在杨采薇手上,金簪落地,两人扭打在一起,杨采薇死不松手,她的脖子被上官芷指甲划出一道沉沉地的血痕,鲜血直流。
混乱之中,一名侍从上前帮上官芷,三人近在崖边,石块早就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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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声起,嘶哑萧瑟。
*
黄道吉日,曦园内外,张灯结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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