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澜江一袭黑袍，昂首阔步走到大堂中间，孙震让手下关上县衙大门，银雨楼众人恭谨列队，齐刷刷站在少主身后。
杨采薇望着他难以置信，自己的混混朋友阿江，真实身份竟是银雨楼少主！
卓澜江走到“凶手”面前，那陈香主的手下有些慌张，偷瞥一眼青帝。
“是你杀的杨采薇？”
陈香主手下嘴硬道：“是！”
卓澜江出手如电，手中剑出鞘，一剑捅在那人肩上。
惨叫声响彻大堂，众人悚然。
卓澜江淡淡再问：“是你杀的杨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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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咬紧牙关，颤抖地说：“是！”
潘樾冷眼旁观，青帝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安。卓澜江心里早就明白了七分。
“陈香主那几位手下，某个比一个贪生怕死，你能这么有骨气地硬扛，理应不是为了银子吧？”
对方沉默了，卓澜江继续威胁道：“既然被人捏了短处，你就得想清楚，是得罪他们危险，还是得罪我比较危险？”
他轻描淡写说着，手却轻微地扭动着剑柄，剑刃在那人皮肉里搅动，对方忍受剧痛，死不吐口，然而却神色慌乱地看向一旁的青帝。
卓澜江了然一笑，说：“你以为今日死在这儿，我就查不出你背后的主使吗？”
青帝自知已然暴露，权衡一番，站了出来，说：“少主手下留情，听我解释。”
卓澜江听此，一把抽出剑刃，把剑在手下甲的衣服上擦净血迹，转身转头看向青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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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你啊，青帝姑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挥手，银雨楼手下迅速将手下抬到一边。
“我竟不知，百花宫何时开始为县衙办事了？！”
卓澜江看着青帝，目光带着煞气，青帝却丝毫不慌，反而带着埋怨的神态。
“少主，这可不能怨我，几次宗法大会，你都不出面，只派人传话说要对付潘大人不让我们插手。可潘大人毕竟天下闻名，又有郡主做靠山，我挂念少主年少气盛，真把事情闹大了，恐怕四大宗族在禾阳的根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才选中他，想着牺牲十个叛徒的手下，换得争端平息和平相处，少主不会怪罪于我吧？”
卓澜江微微一笑：“姑姑这般为我考虑，那我还得感谢你老人家了？！”
青帝听着“老人家”三个字，脸色顿时铁青，却不得不保持气度，说：“少主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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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却目中无人，转过头去，转头看向潘樾。
“四大宗族同气连枝，你我之间的家务事回头再说也不迟。但现在，我有点私事得先与潘大人相商……”
卓澜江平静的语气有着不容置辩的威严，青帝望了望潘樾，退到了一边。
潘樾笑着站起，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两人对峙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杨采薇不安地站起身来，寻思，糟了，阿江定是认为我被潘樾杀了，怎么办！
潘樾望着卓澜江，说：“没思及，你就是银雨楼少主。”
“如何，与潘大人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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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若寒冰，鹰视狼顾，少主的确有双杀人如麻的双眸。”
卓澜江听此却笑道：“潘大人说笑了，在下是读书人，以打打杀杀为业不是甚么光彩的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冰冷如剑。
“但杨采薇救过我的命，我曾发誓报答。她因你枉死，今日，你恐怕非得给我某个交代了！”
说着，卓澜江又一次举起剑，直指潘樾。杨采薇见此，心下一紧，却不知如何阻止这场面。
潘樾盯着卓澜江满面杀气，心中了然。
“原来你在生死坊示警，是想留我性命亲自动手。”
“当然，若不能亲手杀你，又怎能解我痛失挚友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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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朝潘樾袭去，众人震惊之下，剑若寒光直击潘樾咽喉，分秒之间，潘樾眼神一变，二人之战一触即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某个身影忽然冲到潘樾面前，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之间。
“住手！”
卓澜江却毫无退意，潘樾一惊，猛然拉过杨采薇，分毫之间，剑锋擦过潘樾的发梢，一段银发落剑而下，散在地上。
杨采薇惊魂未定，潘樾转头看向卓澜江，愤然道：“你要杀的是我，何必牵扯无辜！”
“挡我者，都得死！”
卓澜江眼神狠厉，潘樾怒火攻心，杨采薇见如此情景，情急之下大喊：“卓澜江！你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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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不解地转头看向杨采薇，她冒险冲到卓澜江面前，气势汹汹地骂道：
“你……你这件有二两热血就上头的小混混，少在这撒泼，别以为自己甚么都知道，我警告你，你要冤枉好人，滥杀无辜，你那死去的朋友就是在地底下也得爬出来找你算账！”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竟有人敢如此跟银雨楼少主说话！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卓澜江恍惚，好像又听到了乱葬岗上，杨采薇给自己包扎时说过的话。
“你刚才，说甚么？”
“你个二两热血就上头的小混混……”
卓澜江不敢相信，猛然上前，望着“上官芷”那陌生的脸，隐约从皮囊之下，读懂了杨采薇那熟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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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眼神闪烁，仿佛正努力地朝自己传递信息。
卓澜江想起之前白小笙的反常，她曾说兰花结是杨采薇教的，自己又认识了上官芷，两人听说潘樾和银雨楼的七日之约，要趁机寻找证据，扳倒那伪君子……
原来如此！
卓澜江陡然想通，放手大笑，酣畅淋漓。
杨采薇寻思，死阿江又发甚么疯啊？你到底认出我了没啊？
卓澜江笑完，转身朝杨采薇点点头，温和说道：“上官小姐果真是胆色过人，一顿直言相谏振聋发聩，方才，确实是在下鲁莽了。”
看来是认出来了！杨采薇松了口气，潘樾听此，万分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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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继续说：“不过，上官小姐既说在下冤枉好人，又作何解呢？”
“……杨姑娘新婚之夜，无辜枉死，着实令人痛惜。但如今无凭无据，也不能贸然断定潘大人就是凶手吧！”
“听上官小姐的意思，好像已然心知凶手是谁了？”
“的确如此！”
潘樾出言打断：“上官芷！”
杨采薇对他说：“潘大人，如今事情早就闹到如此田地，就算是打草惊蛇，也不得不说了。”
潘樾听此，也只好默认。杨采薇转向卓澜江，问：“卓少主可还想起，在生死坊见过我们？”
“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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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我与潘大人就是为了抓凶手而去。”
“那凶手人呢？”
“服毒自尽了。”
“服毒？我怎么心知，不是潘大人杀人灭口？”
“一切乃我亲眼所见，少主就算是不信潘大人，连我也不信吗？”
杨采薇一脸坚定认真，卓澜江盯着熟悉的眼神，勾起嘴角一笑。
“上官小姐的话，我自然是信的！”
卓澜江又笑言：“只是我没思及，上官小姐竟然这般袒护潘大人，的确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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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一次震惊，潘樾也没思及卓澜江会如此信任上官芷，微微蹙眉。
孙震上前提醒：“少主，这件上官芷和潘樾是一条船上的，不能信她……”
“我说了，我信她！”
孙震无法噤声，卓澜江转过身对潘樾说：“既然凶手已死，与潘大人的七日之约就算了了。不过大人可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剑！”
说完转身而去，青帝看了一眼潘樾，也带人离开大堂。
顾雍见没打起来，悻悻而起，嘟囔着：“这么大的戏台，却没听见个响，白来一趟。”
潘樾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注意到他像是腿脚不好，走路有点一歪一扭。
转瞬间，大堂人去楼空，终于回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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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正午，衙役们感到劫后余生，纷纷庆幸，坐在饭堂等待开饭。
杨采薇跟在潘樾身后，穿过长廊，心中忐忑。
她想，我刚才那么一闹，他定然又会嫌我多事，说不定还会以此为借口将我赶出县衙。不行，我得想想办法，先发制人！
潘樾猛然停住，被心不在焉的杨采薇撞了个正着。
他面色严肃，恼火道：“你……”
杨采薇立马截断：“我作为县衙一员，自该挺身而出，大人不必客气。”
坐在饭堂的衙役们纷纷向他们望去，杨采薇故意提高嗓门，言道：“县衙有难，大人遭垢！我若袖手旁观，岂不辜负了大人当初准我进县衙的好意，刘捕快，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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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快立马点头：“是是是，上官小姐虎胆雄威！”
杨采薇扬了扬眉，继续说：“为了大人的颜面，为了县衙上下的安危与尊严，我们自当舍命一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众人闻之，赶紧追捧。
“上官小姐今日临危不惧，救县衙于水火，真是一女当关万夫莫开，让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就说邪不压正，银雨楼再狂，也翻不出潘大人和上官小姐的手掌心！”
“是啊是啊！”
杨采薇故作谦虚，拱手道：“各位言重了、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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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樾听着杨采薇这一顿演绎，心中已猜到其用意，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我是大人的属下，这是分内的事。”
“原来，你还心知自己的身份啊！”
杨采薇不敢作声，潘樾提醒她：“要想留在县衙，就该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你再自作主张，以身涉险，就别怪我让阿泽用麻袋将你丢上马车，送回上官府！”
潘樾脸色一沉，严肃道：“是谁让你在堂上擅自说出凶手之事的？”
潘樾说罢，拂袖而去，杨采薇一脸怨气，又忽地想到什么。
他的意思是，这次就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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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心中欣喜，对着潘樾的背影喊：“多谢大人！”
潘樾走着，心中无奈，嘱咐旁边的阿泽：“派人盯着点她。”
阿泽多嘴：“大人是关心上官小姐的安危？”
潘樾正色道：“公然顶撞银雨楼少主，她若出事，我如何跟上官兰交代！”
他挥了挥衣袖，阔步而去。
衙役们在饭堂里等待已久，却从来都没有饭菜上桌。
“怎么回事，还不开饭？李胖儿！李胖儿！你要饿死我们不成？”
陈三看无人回应，干脆走向后厨，没多久，隔墙传来他的惊叫声：“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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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惊，赶紧过去，所见的是后厨空无一人，抽屉都被拉开，空空如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捕快愤然道：“定是害怕银雨楼，卷了采买的银两跑了！”
众人议论纷纷，老主簿也急了：“那……咱们今天吃甚么呀？”
“对呀，饿坏咱们不打紧，饿坏了上官小姐，事儿可就大了。”刘捕快望向杨采薇，一脸焦虑。
“我饿一顿倒是没关系，习惯了……”杨采薇并不在意，凌儿却撸起袖子，走上前来。
“那怎么行？！我家小姐我来守护！你们让开，我来！”
说着，凌儿开始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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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衙役们围坐在饭桌旁，望着面前一道道色香味俱全，又精致高级的美食，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都是……咱们每天吃的食物？”
“就是不心知吃起来怎么样？”
刘捕快夹了一筷子烧肉，放进嘴里，在凌儿期待的目光下，所见的是他脸庞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吃，好吃！凌儿姑娘简直是厨神下凡！”
大家狼吞虎咽，赞叹不已。凌儿自豪地笑了，杨采薇冲凌儿竖起大拇指。
刘捕快欣喜地拍拍衙役：“把我的酒拿来，此日咱也算扬眉吐气了，以后每年的这件日子，四月初六是吧，我都要好好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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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六……
杨采薇忽然思及，此日正跟阿江约好每月一醉的日子。
他既早就认出了我，会不会去酒馆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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