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姐夫，你得支棱起来啊
这时候的国营工厂，甚么都有。
住房、学校、医院、商店、理发店，俨然某个自行运转的小社会，工友们的日常生活基本能在厂里解决，当然，前提非得是大厂。
像挂面厂这种小厂，虽然五脏俱全，但规模和设施还是不如大厂，至少就没有电影院。
一到了放电影，楼下总是人山人海。
放映机的正前面挂着长方形的白影布，放映机跟幕布之间的空地，前后左右，成排成行地摆着椅子和板凳，还有人陆陆续续前来。
有带椅子的，有空手来的，都带着笑容。
每家每户早早吃了晚饭，抢占好的位子。
方言等人抢到前排，背后陡然传来某个男人的音色：“丫丫，他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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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回头一看，还是特么遇到这孙子。
吕大成！
就见他一身黄色的确良，上衣四个兜，胸口的口袋插着2只钢笔，昂起下巴，身边跟着一帮厂子弟，显然是鸡群里的鸡王。
“我姐的小名也是你丫能叫的嘛！”
方言挡在他们的面前，冷眼看着。
“原来你就是方红的弟弟啊。”
吕大成脸色大变，“你叫方言对不对？我是你吕哥，吕大成，以前是你姐的同学，现在是她的工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方言眯了眯眼，“不想起，没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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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子，伱可不能不认我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吕大成提醒道：“我以前经常送你姐回家，还跟你打过招呼呢，是吧，丫、方红。”
“噢，我想起来了。”
方言装作恍然大悟，“你就是当年那個被我和苏雅，拉进巷子里差点揍了的臭流……”
“咳咳！”
吕大成用咳嗽掩饰局促，“误会，那次纯属是个误会。”马上掏出包八达岭，“抽烟不？”
“自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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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拿出大前门，晃了一晃。
吕大成一看档次比他还高，悻悻地把烟收回口袋，“我听说你插队回来，发表了小说，当了作家，还在《燕京文艺》编辑部工作。”
“没错。”
方言点了下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既然都在文化宣传部门工作，我感觉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行聊聊。”吕大成说，“我的作品，特别是诗，经常在厂报上发表。”
“厂报？”
方言不屑一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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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不信，你可以问你姐和苏雅。”
吕大成急于想在他们面前表现一番。
方言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坏笑：“既然这么优秀，除了发表在厂报上，你的大作肯定也上过其他期刊吧？”
“有，当然有。”
吕大成心虚，“不过我以前一门心思在厂报上，很少往出版社投稿，最近，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我的诗，多投点到出版社发表？”
“那你说说你的作品。”
方言对他的水平，早就心知肚明。
“那就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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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大成挺胸抬头，闭上了眼：“在那高高的山顶上，有一朵白云飘了过来，当白云飘过之后，在那高高的山顶上，就没有了白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PS：现实里就有这诗，评价还不“低”）
“……”
方言嘴角上扬，不愧是我认识的吕大成！
“别笑了，注意点。”
苏雅压低着音色提醒道。
“能不笑嘛，写得甚么玩意儿，连你一半的水平都没有。”方言嘴角向下扯，憋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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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我，还是夸我呐！”
苏雅睨了眼。
方言轻声道：“夸你呢，你看他明明这么普通，都可以这么自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噗嗤。”
不只是苏雅，旁听的方红也差点笑出声。
吕大成沉醉在自己的诗，从容地地睁开双眸：“我把它称作《山顶》，感觉如何样？”
“fun of foolish talk（满嘴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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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方言怕他听出来，改说英语。
流利的英文马上引起苏雅和方红的侧目。
吕大成也一样，疑惑道：“你说什么呢？”
“我说怪不得总能发表在厂报上。”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说。
“那你感觉有没有机会上《燕京文艺》？”
吕大成这么卖力地表现，不仅想在方红和方言的面前露一手，更受了吕父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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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通过方言的关系，把作品发表出去，坐实“大才子”的名头，随后吕父在运作一番，就有可能调到厂长写字间当秘书。
再下一步，就是代车间副主任。
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当方言的姐夫！
未来小舅子，我太想进步了！
“这我说了不算，能不能刊登，得看主编和诗歌组的意思，我只是个小小的助理编辑。”
方言摊了摊手：“不过我看你这么有信心，直接投《燕京文艺》，应该不成问题。”
“真的？那真是太好啦！”
吕大成面前一亮，直说自己已经把稿子投到《燕京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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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那你等信儿吧。”
方言冷冷一笑，拿上水壶，“姐，咱们去锅炉房。”
…………
两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地上。
“岩子，你刚刚说的是英文吧？”
方红看弟弟点头：“那是什么意思？”
“满嘴放屁。”方言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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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红先是一惊，“你胆子可真大，敢当他面说这话，幸亏他听不懂英文。”接着放声大笑：“哈哈，满嘴放屁，怎么念来着？”
“fun of foolish talk。”
方言说：“姐，不是我说，就他这做诗的水平，也能上厂报？你们的厂报也忒差了。”
“别乱说，我们的厂报还是有水平的，可能因他是宣传干事，更容易在厂报上发表。”
方红摇头失笑。
“跟他有个副厂长的爹更有关吧。”
方言不禁讥讽。
方红沉下了脸，“这件吕大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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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也不再多说，姐弟俩往前走，煤堆堆在锅炉房外的院子里，就见某个脸庞上乌黑的男人，大汗淋漓地推着装满煤的小推车。
“跃民！”
方红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丫丫！”
韩跃民注意到她身旁的方言，“他是？”
“这是我弟弟，你以前见过的。”
方红笑道。
“你弟弟？噢，方言，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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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跃民刚想探出手，但发现自己的手又黑又脏，尴尬地缩了回去。
诶，姐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方言立刻抓住，跟他摇晃了两下，“我也想起你，韩跃民，韩哥，你好幸会。”
“你好。”
韩跃民没来由地有些心生感触，扫了眼他们手上的水壶，“来打热水对吧，我去帮你……”
“我自己去吧。”
方红白了眼，“你啊，把煤推进去，就赶紧把脸和手洗洗吧，黑得跟花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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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
韩跃民憨笑道：“岩子，你刚才跟我握手，手也脏了吧，走，跟我一起去洗吧。”
“成。”
方言跟着他，走入了锅炉房。
“你们是来看电影吧？”
韩跃民边洗手，边问。
方言往手上打肥皂，“嗯。”
“你洗好了先别走，我这儿刚好烤了地瓜，我去拿给你们吃。”韩跃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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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玩味道：“韩哥，你这地瓜是想给我姐吧？”
韩跃民某个激灵，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岩子，你可别乱说。”
“你敢当着我姐的面儿说不是嘛？”
方言故意冲外嚷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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