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就怕兄弟比我过得好
“哇，带鱼！猪肉渣！”
方燕闻着味，从室内里出来，看到台面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清蒸带鱼，吞了吞口水，再看到香脆酥松的猪肉渣，忍不住抓一块塞嘴里。
“燕子。用筷子夹！”
杨霞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方燕吐了吐舌头，捡起筷子，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吃得满口留油。
猪肉渣可是她最爱的零嘴，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能吃上一口，就开心得不得了。
“丫丫，岩子，你们也吃。”
杨霞招呼着方言和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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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唆着手指上的油，“妈，今天什么日子啊，如何这么丰盛啊，都赶上过年了！”
“你哥的工作有着落了，况且稿费也到家了，你说该不该庆祝啊？”杨霞笑道。
方言心中暗想，还有一桩值得庆祝的事，就是杨霞和方红没有为了自己，答应吕家，姐姐上辈子的悲剧，早就发生了大转折。
这趟回京，不虚此行！
“该，该。”
方燕嬉笑言：“最好哥能天天发稿费，这样，就能天天庆祝，天天吃猪肉渣！”
方言捏了下她的鼻子，“你这小馋猫也太没出息，吃猪肉渣就知足啦，哪天全聚德重新开张，哥给你带只烤鸭。”
“哥，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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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两眼放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伱呀，刚挣俩资金就不知道如何花了，把这丫头的嘴养刁了，还咽得下棒子粥嘛。”
杨霞假装生气地瞪了眼。
“妈。”
方红劝了几句，方言接话说：“我在燕京再呆个几天就要回陕北了，这段时间，可不得卯着劲儿吃点好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燕子顶多跟着我后头喝点汤。”
“甚么，这么快就要回陕北啦！”
杨霞等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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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道：“我和人约好了，等文代会闭幕式一结束，也就是17号，一块坐车回陕北。”
“这才归来几天啊，如何就又要走。”
杨霞不禁伤感，方红、方燕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欢快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又悲凉。
方言摆摆手，“嗨，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指标已经弄到手了，等《燕京文艺》那边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我就能招工回城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岩子说得对，妈，又不是不回来！”
方红握住杨霞的手安慰，就见她收敛情绪，“17号走是吧？正好，能赶上榨出的猪油凝固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做猪油拌饭。”
“哇，猪油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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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燕眼里冒出“bulingbuling”的光。
“你个小吃货。”
方言摸了摸她的头，“妈，姐，我这件事，你们心知就好，尽量不要跟外人说。”
“好，不说，不说。”
杨霞往儿子碗里夹了块猪肉渣，“岩子，你的那个稿费，别忘了抽個时间去邮局领。”
“我翌日就去邮局取钱。”
方言说完这话的第二天，照例先去了西长安大街7号，呆在编辑部改稿子，总算这些天没白费，顺利地把《黄土高坡》改成了反思小说。
争相传阅，得到了李清泉、王朦、周雁茹等编辑的一致通过，敲定了在下一期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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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期刊的头版位置！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了却了在燕京的最后一桩事，来到邮局，到汇兑窗口前取了钱，揣进了内裤兜里。
身怀巨款，一路小心地回到南锣鼓巷。
“恭喜你啊，岩子！”
忽然，背后传来苏雅的声音。
方言某个激灵，回头看去，就见下了班的方红和苏雅结伴同行，“喜从何来啊？”
“少来，红姐跟我说了，你要去《燕京文艺》上班了。”苏雅由衷地替自己的发小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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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不是昨天跟你说不要……”
方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雅是外人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红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紧接着苏雅一双手叉腰，横眉对视：“对啊，我是外人嘛！我们可是从小到大，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小、初、高，都在一个学校里念书，你说这得是甚么样的友谊啊！”
“纯洁的革ming友谊？”
方言挑了挑眉。
“可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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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雅指了指他的挎包，“所以老实交代，你的包缘何比平时鼓这么多？装了甚么？”
“就是些信。”方言道。
“不会是情书吧？”
一听到是信，苏雅忍不住调侃。
“想什么呢，是读者来信。”
方言一本正经地解释挎包里装的，全都是看过《牧马人》的读者寄给自己的信，因不心知作者的具体地址，基本上由编辑部代收。
这也是自己将来的工作之一，把读者来信整理分类，转交给作者，或者代为回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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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我们厂的？”
苏雅盯着他从挎包里取出一沓信：“你不知道，我们厂里好多女同志都给你写信了。”
就在此时，胡同里回荡着一道音色：
“刘建军在家吗！”
“来了！来了！”
刘建军脚步匆匆地跑到门口，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一摞信，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封。
《人民文学》，退稿！
《当代》，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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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张纸上，写着被退稿的原因，以及编辑给出的修改意见，但大概的意思都一样。
脱离现实逻辑，难以情感共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建军遭受打击，魂不守舍。
方言偷偷摸摸地走到他的身旁，“建军，信上写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啊！”
刘建军被吓得大叫一声，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方言、方红、苏雅站在他面前，没好气道：“你小子干嘛呢，吓死我了。”
“那要怪你自己看得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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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把头凑了过去，“上面写甚么呢？”
“没什么，我在补习班上认识了几位笔友。”
刘建军心虚地把拿着退稿信的手藏在背后，“这不，这是他们寄给我的信。”
苏雅刚想张嘴，立刻就被邮递员的一句“方老师，有您的信”打断，注意力随之被袋子里如雪花般的来信所吸引，一捆又一捆。
写的地址，五花八门。
有的写“《牧马人》的作者方言收”，有的写“燕京作家方言收”，有的甚至只写了个“燕京方言收”，没头没尾，没有详细地址。
得亏这片辖区的邮递员认识方言。
盯着方言手里沉甸甸的读者来信，刘建军一思及这些仅仅是寄到他手里的，没能成功寄到此地的，全国还不心知有多少，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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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自己还有两封信没拆呢！
说不定！
一下子，来了精神。
刘建军扫了一眼，一封来自《华夏青年报》，一封来自《燕京文艺》，撕开封条。
《华夏青年报》，退稿！
退稿信内容很公式化，只有“感谢投稿”云云，连修改意见都懒地提，2篇小说如何寄过去的，就如何原原本本地给寄回来。
最后，只剩下自己最不重视，当作保底的《燕京文艺》，如今却是仅剩的一丝希望。
心在颤抖，手也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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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拆，特别是看到邮递员紧握着方言的手使劲摇的一幕，仿佛有根刺扎在胸膛。
“诶，建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雅余光里瞥见他悄悄地溜回院里。
方红诧异道：“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心知，建军也真是的，不跟我们打声招呼，就这么走了，平常可不是这样。”
苏雅疑惑不已。
“估计是急着给笔友回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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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刚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甚么笔友，分明就是退稿信！
“这封总不会还是退稿信吧？”
刘建军躺在床上，把信翻来覆去地看，就是没有拆开封口，迟迟下不了决心。
“建军，谁寄的信？”
王美丽陡然走到他室内，“是不是出版社的信？是不是你的小说要发表了？”
“妈，您着什么急，哪有这么快啊。”
刘建军直起了身。
“我能不急嘛，你知不心知，因岩子发表了小说，他现在直接去《燕京文艺》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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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俏丽语气里透着一股酸味。
“甚么？！”
刘建军惊得张大嘴唇。
“你是没发现岩子他妈洗衣服的时候，那高兴的样子。”王俏丽不禁感慨，“真没瞧出来，岩子小时候不正经，一点儿也不像块读书的料，现在正儿八经成文化人了。”
“如何……怎么会这样……”
刘建军低头盯着手里的信，喉结蠕动。
王俏丽皱眉道：“建军，你也加把劲心知吗，小说真能发表了，就算高考不如意，也能像岩子一样，去出版社当编辑。”
“放心吧，您对您儿子还没有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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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军敷衍着王美丽，把她送出了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整个人贴在墙上，深吸了口气，寻思着：
虽然《人民文学》、《当代》退了自己的稿，但方言不也没在这些刊物上发表过。
只不过是在区区《燕京文艺》而已。
方言能行，自己也能行！
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重新鼓足勇气，拆开了信封，就见每页纸里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认真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两字——
退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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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刘建军面色苍白，道心破碎，后背贴着墙壁，徐徐滑落下来，退稿信也从手里脱落。
一页页纸，飘落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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