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不舒服吗？”
清晨的麻醉科早就开始了忙碌。
南知是被同事姚蔓拍醒的，她刚才在台面上趴了会儿，居然又睡着了。
醒来后脖子有些犯凉，南知轻微地摸了摸说：“没事，有点着凉而已。”
“噢，那赶紧过去开会吧。”
“嗯。”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寒露过后气温骤降，江城仿佛进入了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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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便做了一宿的梦，一夜没有睡踏实，今早起来，南知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
然而工作还得继续，生活由不得她停下脚步调整节奏。
晨会之后，南知开始为手术做准备。
今天上午有两台手术，第一台是个小朋友，出生后体检发现房间隔缺损，这次来医院是做房缺封堵术。
这件手术不需要开胸，也不需要体外循环，只是台寻常的小手术，整场手术仅花了五极为钟不到，手术间的气氛也从来都都都很轻松。
第二台是个换瓣手术，病人原本要换的是机械瓣，但开胸后发现情况不太好，主刀医生建议换生物瓣，打电话给家属说明情况费了不少口舌，又耽误了些时间。
等手术做完，匆匆吃过饭，南知抽空去病房看了看周四即将手术的病人。
午后的住院部比之上午沉寂了很多，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束光，爬在冷清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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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沿着墙边来到走廊的末端，伸手在病房门上敲了敲，随后走了进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间双人病房，靠窗的床位前一天刚空出，今天就住进了新病人。
此刻一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男人躺在床上小憩，床沿还有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坐着在削水果。
察觉南知进来，女人抬头，朝她微微笑了笑。
南知颔首，之后来到31床的边上。
31床是个四岁的小女孩，跟上午做手术的那名小朋友一样，是室内隔缺损，安排在周四手术。
这会儿病床边没人，只有她自己捧着个平板在看动画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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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下意识放柔语气：“林可欣，你家里人呢？”
患有心脏病的小朋友都是很乖的，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大哭大闹。
林可欣暂停动画片，小声说：“奶奶洗碗去了。”
话音刚落，林可欣的奶奶拿着洗干净的不锈钢饭盒正归来，看到南知，表情露出一丝思考，几秒后，双眸一亮：“南医生，我记得你，去年我在你们医院做手术，那会儿你还拿来好多气球，说让我吹起来就让我出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南知对这事有印象。这位老人康复期不太会配合深呼吸，她就拿了袋气球让她试着吹，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南知笑笑：“现在身体怎么样？”
“好得很，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所以这次带孙女也来的你们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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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很健谈，大约是对南知的印象好，拉着她想问几分关于自己孙女的病情。
南知耐心告诉她，自己并非心外科医生，又叙述了一遍术前例行通知的常规内容，老人听得极为认真。
封呈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病房的门原本就开着，他最先看见的是她盘在脑后的乌黑头发，随着脚步往前，清丽秀致的侧颜便跃入眼中。
她低声同家属说话，偶尔垂眸，看一眼病床上的小女孩，房间的灯光洒下来，逆光的她颊侧流淌着淡淡阴影，却丝毫不减她此时此刻身上的温柔。
这副画面让他想起了当年，他总是喜欢偷偷经过她教室的窗边去给她惊喜，每次他到的时候，就能看见她坐在阳光里，认认真真做题……然后他探手伸进窗，捏一下她软乎乎的脸颊，他就能看见女孩微微瞪圆了双眸，再在发现自己后，露出一抹温柔而羞涩的笑意。
少女时代的南知很软，乖巧听话，封呈从来都都以为她永远不会转身离去，可最后，她甩他甩得干脆又决绝。
可见，人多是表里不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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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呈转开视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呈。”32床的女家属站了起来。
南知闻声望去，看见封呈后，神情僵硬了一瞬。
封呈并没有再继续看她。
他走到女人身侧，转头看向睡眠中的老人。
“阿呈，如何样？我爸这病做手术风险大吗？”
“情况比较复杂，”封呈敛去眸底的沉冷，口吻平静，“我们还在研究，具体是怎样的方案还需进一步讨论，你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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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女人眼睛立刻就红了：“阿呈，你一定要帮帮我，要不然我真不心知该怎么办了……”
封呈淡淡看了她一会儿，垂眸，从口袋里递出一包纸巾，“别哭了。”
女人大抵是有些不能接受，接过纸巾后，依旧在抽噎，紧紧抓着封呈的衣服不放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南知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封呈似有所觉，抬眸，目光撞向她。
她面色如常扭回头。
林可欣奶奶听了封呈对女人说的话，却有些担心了。她扯住南知的袖子问：“南医生，我孙女这病要紧不？手术风险大不大？”
南知：“周四会安排你们手术，术前会有医生来跟你们谈话，想起遵医嘱，好好休息，不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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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老人家犹自不放心，东拉西扯非要南知多说两句，好给她喂一枚定心丸。
封呈转过身，“病例给我。”
“什么？”南知有些错愕。
封呈眉眼淡漠：“患者病例。”
南知了然过来，将林可欣的病例递过去。
封呈看了两眼，对老人道：“如今的房缺封堵术早就很成熟，术后效果也不错，不用太过不安。”
林可欣奶奶看看封呈，有些疑惑地问南知：“南医生，这是新来的医生吗？前几天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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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向老人解释：“这是心外科的封主任。”
“噢，噢！封主任，”林可欣奶奶一听是主任，心里就放松多了，“这么年少就是主任，简直是年少有为啊，长得也挺俊的……”
年长的病人家属闲暇时候，喜欢逮着医生介绍对象，南知已经习惯了。
念叨着念叨着，顺嘴就问了句：“有对象了没？”
大多医生会开玩笑打哈哈过去，也有人直接说已婚。
然而男人的语气重新恢复冷淡：“被甩了，不打算再找。”
林可欣奶奶的笑容收了回去。
病房里除了林可欣和仍在睡觉的31床病人，其余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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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不知道坐在对面床边的女人是甚么想法，但她心知自己此刻竟然不由自主冒出了一个疑问——
甩掉封呈那人是谁？
是这些年封呈重新谈的女朋友，还是她？
南知猛然意识到自己想不到在想这件问题，陡然就感觉很荒谬。
他们已经分手十年了，她早就无权过问封呈的任何事，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仅仅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同事而已。
半晌后，林可欣奶奶难以置信道：“封主任一表人才居然会被甩……因甚么啊？”
封呈没马上回答，他望了眼窗外，窗外雨丝如银帘坠落，让他有瞬间出神。
之后他收回视线，将病例递还到南知面前，黑眸淡淡睨着始终没看他的女人，平静说道：“可能是她眼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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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忽然不想再在病房呆下去了，她拿过病例，和林可欣奶奶交代几句，转身就要转身离去。
刚走至门外，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划破病房内的安静。
几乎是同时，南知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南知扭头看了眼早就接起电话的封呈，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再低头看自己的电话屏幕，显示是程宇的来电，接通后，电话那端的语气很急：“南老师，来了个A夹，江主任让你赶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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