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六章
怕惹主子不喜，尔霞哭的压抑，听起来更觉可怜。
房门没关，院外洒扫的丫鬟婆子们都听的真切，小丫头们无不动容，更别说是一同长大的尔晴了，她奉茶入内后，侧立在一旁，面露不忍，几欲求情。
谢晚凝静静思忖，在旁人眼里，她着实是没有缘故的疏远了尔霞吧。
毕竟一直以来尔霞真的如她自己所说，事事以她为先。
作为婢女，她办差细心，手又巧能梳很多复杂的发式，加上一同长大的情谊，不要说旁人给她脸面，就是谢晚凝自己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出嫁时，会将这个极得自己心意的婢女撇下。
可梦中的记忆历历在目，她看见尔霞就能想到被婢女和夫君共同背叛的那一日，思及厢房外如遭雷击的自己。
这会儿尔霞哭的梨花带雨，伤心欲绝，谢晚凝却没有办法心软。
因那日东窗事发，被她捉奸在床，尔霞也是这样谦卑痛苦的姿态，跪地求她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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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何能原谅，原谅不了的……
谢晚凝轻微地闭了闭眼，道：“念你伺候我一场，我会给你一笔嫁妆银子，放你出府。”
“不！奴婢不要离开姑娘，求姑娘不要这般狠心。”
尔霞涕泪横流，目光看向一旁侧立着的尔晴，哽咽道：“您知道婢子自幼就是个笨嘴拙舌的，比不得别人能说漂亮话讨主子喜欢，心思也浅，哪里开罪了人都不心知，请您莫要听信谗言。”
这意有所指的话，叫一旁的尔晴脸色煞白，她急忙上前作势欲跪，却被谢晚凝一声喝止。
“既然心知自己笨嘴拙舌，便该想想甚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再出口，我厌了你，你不思及自己的过错，却埋怨别人陷害你？”
谢晚凝动了动被她抱着的腿，见她还不肯松，不耐道：“本念及你多年伺候，愿意给你一笔嫁妆银，但你若再这般胡搅蛮缠，那也不必出府了。”
等她出嫁，郑氏总会安排好她院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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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尔霞这种贴身婢女都没有陪嫁，不要说都是犯了主子的忌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犯了女儿忌讳的婢女，郑氏发落起来可不会手软。
不会有甚么好差事等着的。
尔霞在府里多年，如何会不知道这一点。
闻言，她急急松开手，又小心的理了理主子的裙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恭顺卑微的姿态，让谢晚凝敛眉，道：“都退下吧。”
她早就留情了，毕竟现在的尔霞没有背主爬床，她不能用梦里的罪责惩罚，但更不能当梦里一切没有发生，继续将人留在身侧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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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笔银子，放人出府，算是主仆一场最后的情分了。
谢晚凝轻叹口气，侧眸欲端起茶盏缓缓心绪，转头却见旁边端坐着的男人，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尔霞闹的那一场，裴钰清始终没说话，她都要忘记有这么个人在了，
被他撞见自己发落婢女，谢晚凝有些不自在道：“她六岁起便在我身侧伺候，距今已有十二年，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晚晚这么做，必有缘由，”裴钰清好笑言：“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怎么会感觉你狠心。”
就算狠心，他也喜欢。
他的未尽之意谢晚凝体会不到，但依旧听的心头微动，忍不住就解释道：“我同陆子宴有婚约时，她对陆子宴生了些许情意，有给我未来夫婿做妾的想法，我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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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夫婿。
身为正牌未来夫婿的人怡然自得的神情略微一顿，旋即笑道：“晚晚放心，我绝不纳妾。”
“知道了心知了，”谢晚凝听的笑了笑，道：“我也就想图个清净。”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对她的妹妹、婢女们都目不斜视，不多看一眼，不多说一句，谢晚凝甚至都没办法想象，这人纳妾会是甚么情景。
他都这把年纪了尚未近女色，以后又如何会纳妾。
思及这儿，谢晚凝笑着问他：“不是前儿个才来过吗，婚期仅剩三日，你就这么这么忍不住想见我啊。”
仆人来禀时，郑氏真是又无法又欢喜，无法自家未来女婿明明瞧着是个端持自省的世家贵公子，却屡屡做出有些莽撞失了分寸的事。
又欢喜于他对女儿的深情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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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钰清握了她的手，道：“想你，就来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谢晚凝一愣，多稀奇，这人不被她逼着，也会说情话了？
裴钰清垂下头，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晚晚，你不会后悔的，对吧？”
他面上神情看不太清，只声音有些低沉，谢晚凝笑了：“说什么胡话呢，我能后悔甚么？还有三天就是咱们成婚的日子，你等着当新郎官吧。”
说着，她纳闷道：“早听说姑娘家成婚前夕会不安，没听说男子娶妻还能挂念成这样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铺洒进来，屋内光线明亮，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手被他抓住，另外一手托着腮，笑吟吟的叫他等着当新郎官。
裴钰清抬眸，静静的看她许久，心底的惘然和忧虑渐渐沉底，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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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她的手置于唇边轻吻，长叹道：“是晚晚太好了，我自觉配不上你，而害怕婚事出现波折。”
谢晚凝：“……”
正如所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这人竟然会觉得配不上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出身虽不错，但在京城贵女中，倒也不算拔尖。
而这人难道不心知，自己就算配个皇室公主都使得吗？
…………
云州城城门外，战鼓被敲响，激昂的鼓声混合着厮杀声震天，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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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高耸的城墙上站着一身穿重铠的中年男子，该男子身高七尺腰佩宝刀，面上蓄了浓密的短须，此刻正满脸寒意看向城门下跨坐在黑色烈马背上的人。
那是虽还未上过边疆战场，但手中鲜血却未必比镇守关外的大将要少的陆子宴。
城楼下厮杀激烈，不断有士兵攀爬上来，又被城墙上滚落的石头击溃，看似守势不错，但吕平心知云州城已被围困了两月，不说兵困马乏，只士气就比只不过对面。
这已经是陆子宴攻城的第二天。
他就要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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