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
出身尊贵，又少年得志，这些年来陆子宴从不需要向人解释什么。
可他今日这样的剖心之言，又如后宅妇人般忍着羞燥拿着自己清白说事，却被对方轻飘飘的三个字否决，让他神色瞬间僵硬起来。
他声音冷肃：“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若是碰了其他女人，必不会欺瞒于你。”
某个大男人，真就跟自己是清白的这件话题较上了真。
本该让人觉得好笑的，可谢晚凝面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垂眸看他，语气淡淡道：“你非要我说个清楚才肯答应体面退婚对吗？”
两人对视一眼，陆子宴心头微沉：“你说，把你坚决要退亲的理由都说出来。”
至少让他心知，他还有哪里错了，叫她这般决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好，既然你一定要把事情掰开了说才肯放手，那我就跟幸会好说说。”谢晚凝从容地点头，重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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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静默许久。
她开口道：“我姑且将你方才所言都视为真话，那么，你回京那日，刘曼柔冲着我一口一个姐姐时，你为何不告诉我实情？”
陆子宴呼吸微滞，竟被她问的一时哑然。
是啊，又不是甚么家族秘辛，究根结底不过是他二叔遗留在外的血脉，便是传扬出去也只会叫人唏嘘几声，唯一能受影响的也只有他二婶一人。
她不是藏不住话的人，这种事，有隐瞒她的必要吗？
若是早点把事情真相告之，她知道刘曼柔是他堂兄的妾，会小气到不愿意让他给人一个二房妾氏的名分？
陆子宴胸膛发闷，那日的画面不停在眼前闪过。
蔷薇花树下，她指着刘曼柔，焦躁问询，“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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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以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表情倔强，求某个答案，“能不能一辈子都只能跟我爹一样，不纳二色，只我一人？”
他嗤笑她天真。
她哽咽着，音色颤抖，还是想知道他跟刘曼柔是不是已有肌肤之亲。
他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完全不把她的心情当一回事。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来着？
他只觉得她的质问咄咄逼人，没有平日里的柔顺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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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回答不上来了吗？”谢晚凝轻轻暼他一眼，“那就我来说说吧。”
她不紧不慢道：“因你打从心底里笃定我离不开你，因此无论你蓄婢也好、纳妾也罢，都行不必顾忌我的感受，刘曼柔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不用跟我解释，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着了魔般喜欢你。”
“不是的！”陆子宴素来冷淡嗓音轻颤：“晚晚……不是这样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对，不止是这样，”
谢晚凝倏然侧眸，望着他轻声一笑，道：“我猜你或许还是感觉我不够乖顺听话，竟然敢那般质问于你，你便又开始用你那些调教下属的手段，有意打压我的性子，让我一点一点学会对你妥协，服从、忠心。”
这些年，他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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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父母呵护，兄长宠爱的世家贵女，实打实的骄矜性情，但只要一进武原侯府的大门，就自发的就学会了收敛，成了他温顺懂事的未婚妻。
还极为体贴，总感觉他在朝堂上已经费尽了心神，一点也舍不得叫他为了自己烦心，但凡有甚么不高兴的，她都是自己开导自己。
把自己哄好了，又再去围着他转。
经年累月下来，她付出的心力太多，多到她赔不起，输不起，多到他再对她冷漠，她都没想过要离开他。
梦里的她不就是铁了心要嫁过去吗？
若不是梦境太过惨烈，她输的一败涂地，如今又哪里能这么大彻大悟。
陆子宴的面色煞白，是那种血色尽失的白，整个人如坠冰窖，一把抓住她的手，勉强扯了个笑：“原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他笑的难看死了，谢晚凝只瞧了一眼便别开头，目光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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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围着他打转的这几年，他从没有主动握过她的手，也没有抱过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大多数时候，是她主动挽着他的胳膊凑近，他最多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留她一同用顿膳，再无其他逾礼举动。
其实那会儿她犯傻犯的厉害，满心满眼都是他，他真要想在婚前同她亲密些，她许是不会拒绝的。
而现在，两人都闹到要退亲的地步，这几次见面，他却总少不了肢体接触。
他常年习武握枪，虎口处有层薄薄的茧，但并不影响这双手的好看。
指骨修长，手掌宽大，一看就很有力量。
跟京中贵公子们不同，他的肤色不算白，跟她纤细白嫩的手一对比，色差让人有些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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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定的看了许久，喃喃道：“我想的哪里有错呢？你本来就没有在意过我的心情，你要的是自己拥有绝对的权威，你要我的服从，懂事。”
带兵久了，是不是都会养出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情。
还是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陆子宴，其实你没打算把刘曼柔的真实身份告诉我，还有某个原因吧…”
说着，她又有些好笑道：“你大概还挂念自己要是跟我认真解释她的身份，反倒会让以后真正想纳妾时受阻。”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看他：“就像你说的，你早晚是要纳妾的，某个刘曼柔只只不过是先锋罢了，她是不是你的女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会有其他女人，因此，你当然犯不着为了某个妾氏跟我专门解释。”
梦里，有刘曼柔开了个好头，后面的尔霞被他纳为妾室简直顺理成章，没有人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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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毕竟，他也不是首次纳妾了，有一那是自然有二，还有甚么好意外的呢？
她也只梦到了两年，若她没死，日子继续过下去，他或许还会有第三个妾，第四个妾……
想到梦中犯傻的自己，谢晚凝轻声呢喃：“我再也不会这么傻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锋利的利剑，能将陆子宴刺穿，刺透。
他坚硬笔直的脊背微微晃动，却哑口无言。
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此时此刻，他无论说甚么，都只叫人感觉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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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在心中问自己，你是这么想的吗？
……你真的没这么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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