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第九章
面前这极度苍白的青年，正是魔修晏白术。
秦顾暗暗咬牙：真是怕甚么来什么。
他不知道晏白术是甚么时候动手的，但行肯定的是，在他们进入竹林之前，晏白术就早就伪装成了青狸的样子。
而他之因此会发现，是因早在青松观时，他就悄悄放出灵息，附在季允与青狸二人的衣袍上。
若晏白术有心留意，以他的实力，不可能不发现秦顾的小动作；
但原著中提到晏白术只对强者感兴趣，秦顾等人的修为对他而言与蝼蚁毫无差别。
如此悬殊的差距之下，秦顾赌他并不会过分关注微末之处。
事实也是如此，察觉被将了一军后，晏白术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秦顾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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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眉心紧蹙，不知他此言何意，不敢有瞬间放松。
半晌，他评价道：“你与你父亲长得真像，除了那双双眸——它让我思及了你娘。”
“我不喜欢你娘，”晏白术道，“不如你把这双眼睛给我，我饶你们一命如何？”
话音落下，杀意暴涨！
深厚的内力驱动魔息向二人袭来，范围之广更将周遭竹林尽数连根拔起；
秦顾将剑高举过头顶，浑身灵力集中在剑刃之上，用力向下斩去——
灵息与魔息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秦顾的剑带着极耀眼的红光，正中裹挟着黑气的魔息。
然而剑刃只向下移动几寸，巨大的斥力便传来，不仅再也斩不下去，反倒反震得秦顾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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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心里清楚，这实际是内力的较量，而他根本不是晏白术的对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他不能退，因为季允还在身后。
一思及季允，背上蓦地一热，热流旋即席卷四肢，秦顾感到双手又能发力，偏过头，便见灵力从季允两掌之间源源不断涌出，没入他的身躯。
季允的灵力不断输送过来，合流一起又都注入佩剑，秦顾低喝一声，红光如火苗窜起，剑尖又下沉几分，彻底将魔息劈开！
两道内力与此同时消散，卷起的狂风吹得战圈内的三人衣袍翻飞。
手上力道一松，秦顾有些控制不住地气喘，他们接下晏白术这一击已很是勉强，但看晏白术的状态，这一掌更像是随手挥出。
差距至此，他们毫无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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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天边，一轮圆日此时正升起，诛魔司中不缺修为高深的修士，若能拖延到诛魔司赶来...
晏白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等诛魔司么？我在沿途给他们留了些见面礼，他们现在应该在开心地收礼吧？”
秦顾的心猛地一沉，晏白术是个聪明人，不然仙盟也不会至今未能将他抓回，他能算到的，晏白术怎么会算不到？
他转眸，看向同样气喘不止的季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合理地估算一下双方的实力，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秦顾总不能抛下季允自己逃命，因此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两个选项。
在留下季允帮忙和让季允先走之间，秦顾毅然决然选择了后者。
可无论他如何使眼色，季允都只当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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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简直胸闷：现在是让你讲义气的时候吗？主角死了这书还怎么演？
无法，他只得一旁警惕着晏白术的动作，一旁寻找可能的脱身之处。
但是竹林在他们的你来我往之间，早被夷为平地，此刻竹枝东倒西歪一片，半点可藏身或躲避之地都见不到。
秦顾的目光越过围墙投向府外街道，又很快否决了这件想法。
秦如练的忠告犹在耳边：“不要与晏白术正面交锋。”
秦顾在心里对她说了一声“抱歉”，现在的情况，他不能逃。
他和季允靠着轻功，或许还有几分逃跑的可能性，但能逃多远尚且说不好，万一波及城中百姓，那他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晏白术打了个呵欠，似乎在等秦顾下最后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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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哉悠哉的样子，像是将他的纠结与犹疑都当成一出好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就像他明明发现他们深入迷雾，却等到最后一刻才让乌鸦出声提醒；
明明早已取青狸而代之，却没有趁他们与蝉娘斗法时出手。
晏白术平等地戏弄每一个人，无论是他、贾富商还是妖物。
愤怒以外，秦顾还感到更深的无力。
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战。
剑光如虹，原地还留有残影，秦顾已然飞身向前掠去，枫荻剑法以步伐取胜，秦顾身为饮枫阁传人，早已将“快”之一字运用入神，只听接连几道破空声响起，如狂风席卷枫林，转瞬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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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白术挑了挑眉，手掌转动一圈，平推而出。
这一推看似稀松平常，却顷刻化去数道剑气，趁着剑光削弱之际，不退反进，与之正面相撞！
内力以撞击点为圆心，猛地向外爆裂开去，这一次，平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魔息便撕裂灵力，像一头凶兽朝秦顾扑了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顾迅速调转攻势转为防守，却听剑声嗡鸣，手上重量倏地一轻——
佩剑竟在掌风之下生生折断！
失了阻挡，这掌正中胸口，肋骨断裂的痛楚袭来，秦顾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倒退数步，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形摇晃数下，到底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剧痛之下，他面前一片模糊，半晌才重新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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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晏白术飘然收手：“嗯...出窍期？你这件年纪，有这种境界确实了不起，若是放任不管，对未来的魔尊也是个祸患。”
他的话，秦顾某个字也没有听清，只觉耳畔嗡嗡作响；
魔息再度聚拢在晏白术掌心，秦顾挣扎了下，没站起来。
晏白术道：“可惜了，秦顾，你需要我为你转交遗言么？”
他张了张嘴，古怪地问：“你笑甚么？”
只见那青年缓缓抬手，随意抹去唇边鲜血，重伤之下，他说话已很是勉强，每某个字都像泡在血里，鲜艳的红将他唇角的笑意衬得更为惊心动魄：“晏白术，你要不要回头看看？”
话音落下，一阵红光倏忽亮起，仿佛极光撕裂阴阳，带着刺破黑暗的骇浪翻涌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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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荻剑法是饮枫阁弟子的入门功法，剑招随使用者境界与剑法不同而灵活多变，但归根结底，只有三招。
攻守各占其一，还剩最后一招——
晏白术转过身出掌，阻挡剑招攻势，这这一剑从背后袭来，是抓准他没有大意轻敌，晏白术退了一步，便马上了然过来：
秦顾的进攻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竟被交给了那看起来比他还要年少几岁的毛头小子！
意外很快收敛，晏白术大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修士，恐怕连杀意是甚么都不能领悟，看来他们是病急——
噗呲。
剑尖从双掌之间穿过，晏白术的笑容一僵，猛地侧身避开关键位置，却来不及撤出攻击范围，季允的剑堪堪刺入左肋。
剑锋被魔息阻挡，刺得不深，却让晏白术有一瞬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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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何也没思及自己会被击中，甫一抬头，便见狂风呼啸之中，一双黑到发紫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
在霞光也无法浸透的纯黑中，晏白术竟感到毛骨悚然。
杀意尽显。
——如何可能，某个元婴期修士，哪里来这样滔天的杀意？！
晏白术反手拍出一掌，将季允击退，脚尖点地虚虚立住，像只轻盈的乌鸦栖息枝桠。
季允撑着剑大口喘息，唇角亦有血丝溢出；
比起补刀已经站不起来的秦顾，季允的表现更让他感到有趣，晏白术打算先杀季允。
晏白术一步步向他逼近，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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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盯着魔息在晏白术掌心不断膨胀，秦顾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中掏出青鱼所赠的符箓，用力向前掷去。
他已没有心神分辨这些符箓都是什么，干脆全部丢了出去，符箓乘风而行，秦顾大喊：“爆！！”
接连几声巨响，晏白术轻巧地落下，到底被迫与季允拉开几分距离。
秦顾剧烈咳嗽起来，几滴血沫喷洒到地面上，开出点点血花：“想杀他，先...杀了我！”
这句话让晏白术一愣，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大喝：“在那处！”
紧跟着便是几道灵力飞至，在晏白术身侧爆开。
晏白术似是叹息一声，玩味的眼神落在秦顾身上：“原来当时你是真心的啊...”
天边出现几道御剑而行的身影，衣袍猎猎，正是姗姗来迟的诛魔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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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道灵力炸开，晏白术不再恋战，一挥袖袍，不知从哪飞来一群乌鸦将他团团围住，下一刻，他便像人间蒸发般消失在原地，空留几片鸦羽从容地落下。
战况不可谓不惨烈，但惨烈的只是秦顾与季允。
见此情状，诛魔司分成两拨，一拨降落在秦顾身侧，另一拨则追着晏白术而去。
秦顾只听到耳边不断有脚步声响起，又是焦急的呼唤：“少盟主！少盟主，撑住啊！”
他勉力摇了摇头，但是重伤又精神紧绷，此刻再也无法挽回意识的流逝。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下意识念道：“季允...”
蹒跚着赶来的季允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秦顾面色惨白地靠在他人怀中，睫毛轻颤不止，唇角的血痕红到刺眼，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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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的眼中一片茫然，昔日的刻薄与刁难异常清晰，与面前的场景极为割裂；
但即便摄人神智的问答能作假，方才与晏白术的缠斗，秦顾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时间的种种，还有此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新恩与旧恨，让他陷入极度的挣扎与摇摆不定。
直到那一声极轻的呼唤传来，震耳欲聋。
季允恍然回神，踉跄着跪倒下去，伸手攥住秦顾冰冷的手腕，失声道：“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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