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第五章
秦顾仔细回想着两次进入迷雾的情况：
第一次，他自觉才刚踏入雾中不久，季允却说已过了某个时辰；
第二次，他们雾起时月色皎洁，雾散时却已艳阳高照。
毋庸置疑，身处于迷雾中，不知不觉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至于那只乌鸦...
秦顾的眉头沉沉地蹙起：乌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监视了他们多久？
若是乌鸦早就在看着他们，缘何不在他们进入迷雾时就发出警报？可若是不是，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巧到一时一刻不差分毫么？
收剑入鞘，秦顾道：“抱歉，...先去城里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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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师兄不必自责。”
他道歉的对象那是自然不是季允，而是那名恐怕凶多吉少的男子。
公式化的安慰也多少有点效果，秦顾笑了笑，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竹林。
季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片刻才跟上；竹叶的影子扫在他眼睑之间，晦暗不明。
——秦顾出生修真世家，在他眼里，凡人与修士的区别无异于人与猪狗。
这么一个唯血统论的修真者，失忆后，竟然会拔剑去救某个凡人。
回到城中，街上行人不少，小摊贩正支着摊子吆喝，妖物出没的流言好像未能影响霖安城的百姓。
但这岁月静好的虚像，实际都建立在秦顾的三日承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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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深深地望着这人间烟火，陡然有人叫住了他：“少盟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向声音来处，便看见青狸与一对男女站在一起，正向他挥手。
再认真一瞧，这对男女正是昨晚巷中的夫妇。
秦顾迈步走上前去，随口问道：“令爱如何了？”
没成想，他还没走到几人跟前，夫妇二人就直直朝他跪了下来。
秦顾吓了一大跳，难得露出了些无措，赶忙扶他们起来。
两人一旁站起，男人一旁情绪热血沸腾地说道：“感谢仙君救命之恩呐！仙君有所不知，我与我家老婆子四十多了，才有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真被妖物捉了去，我可如何活得下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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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姓李，自称李老汉，李老汉立起身来后，向着秦顾连连作揖：“我们听说几位仙君此时正追查妖物，就想着，有甚么能帮得上忙的，就在此地等仙君归来。”
听这话的意思，竟是从昨晚一直等到现在，没等到秦顾和季允，却遇到了来寻他们的青狸。
他斟酌着用词：“您可知道城外那片竹林...”
秦顾听了颇为动容，又很是庆幸：“您言重了，这是我们理应做的，只不过，倒真有一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话未说完，李老汉的表情就变了，他与妇人对视一眼：“难不成...这妖物，真是...”
秦顾眼皮一跳，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老汉发出一声叹息，用粗糙的嗓音言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听说是从南边过来的，要找她的情郎...可那男的早找了新欢，就想用资金把她给打发了，那女子性子烈，一分资金也不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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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安城的人们只当此事了结，谁料没过几天，就发现这女子在竹林里自缢身亡了。
而这故事中的负心汉，自然就是贾富商。
秦顾点点头，李老汉所说与蝉娘在竹林中的表现倒是全部吻合，唯有一点——
自缢身亡？
联想起贾富商家中的锁魂阵，秦顾可不觉得这是自缢。
李老汉又从兜里摸出几个鸡蛋塞给秦顾，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三人又一次造访贾府，这回没有提前通传，管家开门时明显神色慌张，然犹疑了瞬间，还是开门欢迎。
秦顾当宝贝似的将鸡蛋收好：“走吧，再去一趟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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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半晌，贾富商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衣衫凌乱，腰带松松垮垮，甚至来不及扣好。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顾眯着眼笑：“这是打扰到老爷的好事了？”
扑面而来的揶揄讽刺，贾富商只能干笑着：“仙君说笑了，哎呀，我有甚么...几位仙君找草民什么事？不是说，了结了吗？”
他对秦顾他们的称呼已从“大人”转为“仙君”，可见对他们关注甚密，秦顾也不揭穿，圆润指尖磨蹭着茶盏边缘。
“自然是蝉娘之事，”洁白如玉的瓷器倒映出秦顾端正的眉眼，“我们已查明，那蝉娘...”
秦顾顺势转向贾富商，见后者满脸不安之色，笑了笑：“自尽时带着极大的怨气，为祸人间，实在可恶，得尽快铲除了才是。”
贾富商脸庞上横肉抖了抖，甚至忘记控制面部表情，明显地放松了下来，拱手作揖时像个圆球：“仙君庇护人间，贾某不胜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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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奉承着，一盏茶碗递到他鼻尖处，秦顾带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说了这么久的话，劳烦老爷添杯茶。”
贾富商一愣：说了很久吗？
但他实在高兴极了，立刻接过茶盏，抬起头：“是是，我这就——”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话音戛然而止，贾富商愣愣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笑吟吟的秦顾。
青年眉心的枫叶好像活了过来，仿佛置身浩瀚无垠的枫树林，而这片枫林的主人，像一位垂怜世人的神，神圣、却又漂亮得如此妖冶。
“老爷？”
温润的嗓音将贾富商唤醒，他惊觉自己竟盯着一个男人失神，赶忙讪笑：“这就帮您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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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等他端着茶归来，座位上却早已没有几人的身影。
管家道：“仙君说收到了急信，匆匆告辞了，老爷，可要叫那位...”
贾富商将茶碗往台面上重重一放，摇头：“叫个屁，没听那领头的说么？哈哈，臭娘们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老子总算解脱了！”
...
贾富商的话清清楚楚传进三人的耳中。
青狸唾了一口：“我呸，真不是个东西，只不过少盟主，您方才...”
登至出窍境的修士行靠灵力构筑独属自己的领域，方才的枫林就是秦顾领域的景象，只只不过青狸和季允与秦顾修为相近，也不是他针对的对象，是以未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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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人拉入领域耗神甚重，青狸实在是很好奇秦顾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
秦顾素白的手指从容地剥开鸡蛋，闭眼回忆着从贾富商记忆中发现的景象：
无光的竹林，挣扎的女子最终失去生息，视野调转，一双血红的双眸注视着他，黑暗中似有影子浮动。
蝉娘死于贾富商之手，而贾富商身侧，那双朦胧模糊的鸟目——
秦顾猛地抬手，蛋壳转瞬间飞出，发出清晰破空之声，直直飞向一户人家的屋檐。
“噗呲”一声过后，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青狸用脚尖挑了挑乌鸦的尸体：“怪不得离开贾府起就有一种被窥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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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种窥视感如影随形、让人毛骨悚然，但是...
秦顾和季允对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分明双喜娘娘的事件原委已逐渐清晰，情况却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在迷雾中的乌鸦，一直到振翅转身离去，都不曾被他们发现踪迹。
不知情的青狸还在念念叨叨：“少盟主，您刚才那一招练了多久？青松观的秘法杀伤力不够，您能不能教教我？”
秦顾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掌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上：“用心领悟。”
而后道：“借青松观水镜一用。”
瞬间后，秦顾站在青松观内，一面棱镜悬浮在他面前，这棱镜平整如水面，便是各门派掌门保管的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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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与飞鹤不同，行直接与仙盟通信，不受时间距离的限制。
而动用水镜唯一的要求，就是——魔。
指尖轻触镜面，平静的镜面开始波动，漾开阵阵涟漪，转瞬间，涟漪中出现一个女性的虚像。
秦顾不安地吞咽了一下：“...。”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仙盟盟主，秦顾的生母，秦如练。
在他犹疑的时候，秦如练的身影已经逐渐清晰，与秦顾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看了过来：“眷之？”
眷之是秦顾的字，眷顾眷顾，便是此意。
见他不说话，秦如练道：“我已知悉青松观之事，说吧，遇到甚么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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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悄悄松了口气，他上辈子不是孤儿胜似孤儿，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如练。
此时一看，秦如练显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便也正色道：“霖安城出现了魔修，此人法力深厚，在我之上。”
他将下山至今的调查经过挑了重点告知，说到魔修驱使乌鸦监视时，秦如练的面色一沉。
“此次仙舟结界破损，有数名魔修趁乱遁逃，其余已悉数捉回，唯有一人，”秦如练表情微冷，“晏白术，他的事情说来话长，不便细讲，你们只需要记得...”
秦如练的目光扫过众人：“若遇到此人，不要与他正面交锋。”
在场几人都是青年一辈的佼佼者，闻言不由齐齐一怔。
其他人震惊，是因对魔修深恶痛绝的秦如练，竟然会要求他们避免争斗，不惜逃跑来寻求自保；
而秦顾震惊，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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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白术这个名字，在原著中着墨不多，作为季允后期的得力助手，每次出手，总是血流漂杵，哪怕换作现在，十个秦顾加起来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还有某个不容忽视的成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若说原著的秦顾是让季允对修真界万念俱灰的罪魁祸首，那么晏白术，就是那个将复仇的匕首递到季允手中的人。
季允堕魔的功劳，秦顾与晏白术，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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