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章
翌日清晨，秦顾和季允一同下山。
霖安离清县不远，御剑而行只不过小半天，脚下的风景便开阔起来，霖安城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仙盟有规定，除非必要，修士不得在凡人面前使用术法。
秦顾与季允便在距离城门不远的竹林里收起剑，转为步行前往。
纸鹤比他们更快，青松观已接到回信，派来迎接的修士是名一身道袍的青年男子，远远朝他们拱手作揖。
秦顾一双手交叠回礼，趁着还有段距离，悄悄向季允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还在扮演“失忆”，自然不该认得眼前的修士。
秦顾从善如流：“青狸师兄，好久不见，情况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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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允神色不变，看不出情绪：“这位是青狸师兄。”
自然得好像上一秒还在问“是谁”的不是他一样。
青狸没看出来，眉宇间忧愁萦绕：“少盟主，边走边说吧，这边请。”
三人往城内走，青狸愁眉苦脸地说起现状：
自上月起，霖安城内失踪案频发，官府追查无果，只得请仙门出手。
青松观派出两名弟子，本以为是寻常妖物作祟，谁料追踪下去，那两名弟子竟失去音讯，就连法器都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偏偏师尊闭关时出了这样厉害的妖物，”青狸哀叹，“恐怕只有少盟主这样的修为才能解决了。”
秦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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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微妙的捧杀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诚恳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谬赞”，一旁换了个话题：“这件事，青松观可有甚么眉目——借过——了吗？”
秦顾被身后的行人挤得某个趔趄，撞他的人道了一声“抱歉”，继续兴高采烈地往前走着。
扭头一看，他们已不知不觉置身于人流之中，来往行人出双入对，善男信女情真意浓，一看就是情侣。
再看人流前往的方向，一座四角尖尖的庙宇出现在眼前，上有“双喜娘娘庙”五字牌匾，庙前人头攒动，如潮水起伏。
青狸道：“失踪之人都去过双喜娘娘庙，就是这里。”
支线任务的名字也正是双喜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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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不过，他已做好了双喜娘娘是野路子神仙的准备，却没思及其竟在霖安城中独享一座庙，香火还如此繁盛。
秦顾侧目：“青松观不停止此庙供奉，是怕打草惊蛇？”
他这话没头没尾，青狸愣了一下：“诚如少盟主所言，双喜娘娘庙香火太旺，每日往来敬香之人奇多，若此事传了出去，恐怕会在霖安引起恐慌，也会被那妖物察觉。”
修真界有护卫人间之职，若无法清除妖物，仙盟同样会追责青松观，这大概也是青狸不愿事情闹大的原因。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秦顾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迈步顺着人流走入庙中。
庙不大，只有一间主殿，和两间供僧人起居的屋子。
主殿内，一尊纯金神像端坐莲花台上，是女子形貌，眉眼低垂，手中执着一根红线，余手结与愿印，便是双喜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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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都站在进门处，求姻缘的男女从这些僧人手中接过红绳，系在双喜娘娘垂落的手上，再恭敬上一炷香，投些香火资金，便算是走完了流程。
在佛像的注视下，庙内本该是神圣而肃穆的；
但是自踏进庙中起，四周就仿佛散逸着腐朽的因子，像梅雨天的潮湿空气，让人浑身不适。
秦顾调动灵息，隐隐能看到空气中混杂着几缕黑色雾气。
“有魔息。”
季允刻意压低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是，”青狸在一旁接话，“贫道惭愧，我们虽察觉到了庙内的魔息，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源头，这股魔息极其微弱，但又无处不在...”
再加上，双喜娘娘庙内香火极旺，很大程度上冲散了魔息，使其踪迹更难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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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懂了，依照这本书的修真体系，境界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既然青狸等元婴期修士做不到，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吧，只能靠他了。
虽然秦顾发自内心不想抢主角的风头，但谁让在场只有他已至出窍期。
定了定神，秦顾迈步向双喜娘娘的神像走去，他走得很慢，边走边侧目观察着来往行人。
若是失踪者都曾进入过双喜娘娘庙，那么无论他们所求为何，一定都做过同一件事——
将红绳缠绕在双喜娘娘的手上。
秦顾学着这些香客的样子，一双手恭敬地将红绳缠绕上双喜娘娘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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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与此同时，一道灵息沿着红绳蹿入神像，迅如闪电。
一旁的青狸见状瞪大了眼睛：“少盟主，我们已调查过这尊像...”
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谓不敬神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雾自双喜娘娘捻着红线的手中飞出，一头撞出庙外！
早在过来时，秦顾就已计划好了路线，是以庙内拥挤的人群丝毫影响不到他的脚步，还不忘嘱咐：“季师弟，看好神像！”
说完，他迈开步子，迅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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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魔息逃窜得转瞬间，宛若一条在街上穿梭的蛇，秦顾自然不能让它逃了，注意集中在面前脚下，紧紧跟随。
追着追着，他猛地一停。
不知何时，周遭喧闹的人声停了。
不，不对，好像从他踏出双喜娘娘庙后，就再也没听到呼吸以外的声音。
心中警铃大作，秦顾这才发现，身侧尽是浓重的雾气，不止行人，连街道与屋檐都若隐若现，几乎被雾气吞没。
许是意识到无法再引诱年少的修士，那道魔息也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迷雾深处，似有足音响起，伴随女子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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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想起机械音曾拼命阻止自己接取任务，大概祸乱霖安的妖物与他的实力不相上下，甚至大概率在他之上。
那么...
寒光闪过，长剑出鞘，凛冽剑气将迷雾劈开一道裂隙。
浓雾并没有马上回拢，裂隙深处隐隐显出个女子婀娜的背影。
长发及腰，玲珑有致。
可明明是背影，女子却似乎不断向着秦顾靠近。
视线向下，秦顾骇然发现，女子的脚尖是朝着自己的！
什么女子，分明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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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他看恐怖片面不改色，依旧觉得现实中看到这一幕足够惊悚。
秦顾持剑的手略有汗水沁出，脑中迅速回忆原身习得的剑招，在那怪物接近的刹那，一剑挥出！
这这一剑伴有十成的功力，剑气所至，将地面上的砖瓦都砍得崩裂开来。
“锵——”
金器相撞发出刺耳声响，怪物倒退数米又立刻反扑，招招向他心口袭去。
秦顾抬起手腕，堪堪挡住怪物的攻势。
手臂被震得发麻，怪物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又转瞬而至。
秦顾侧身躲过，正欲反击，表情骤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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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再看那雾中的怪物，五指死白，黑色的指甲长如利爪，哪里有甚么剑？
又是一掌砸来，秦顾猫腰一躲，佩剑在空中一斩。
这一斩漏洞百出，只在半途就被截住。
与此同时，秦顾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绝不可能看错，怪物这一挡，使得是饮枫阁的《枫荻剑法》！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眼前怪物的身形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冷眸冷面，气质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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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失声：“季允？！”
季允却不为所动，剑招又快又狠，招式中带有滔天恨意，直往他面门刺来。
秦顾转剑格挡，转头看向季允的双眼，勾人心魄的紫黑双眸中毫无焦距。
情势早就很是明了，迷雾是幻术，怪物诱他深入，实际是想让他与季允互相残杀。
心知对面实际是季允，秦顾反而束手束脚，被迫转攻为守，一边躲避季允的攻击，一旁思考如何唤醒对方。
可季允缘何会在此地？他不是让季允守着双喜娘娘像吗？
季允却不管这些，出剑干脆利落、步步紧逼，秦顾被生生逼到巷尾，已是退无可退。
而季允仍没有苏醒的迹象，不知为何中魇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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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到极致，季允的剑意穿透空气，如狂风骤雨倾泻而来。
秦顾并未躲闪。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利刃扎入左肩，秦顾不退反进，灵息凝聚在指尖，朝季允眉心的枫叶纹用力一点！
温柔的、灼热的灵息顺着眉心涌入识海，季允踉跄一下，迷蒙的双眸重新有了焦点，他还有些刚刚睡醒似的茫然，先是下意识观察四周，而后才将视线转回到身前。
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季允一愣，只见秦顾脸色苍白，脖颈间有青筋鼓动，好像强忍着痛；
目光再下移，一柄长剑横插在二人之间，剑尖已没入皮肉，鲜血淋漓而下，将秦顾的红衣染得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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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于是看着季允俊俏的脸蛋一点点变得惨白，眼底写满不可置信，不合时宜地想：真是我见犹怜。
穿透血肉的剑被从容地收回，饶是季允万分小心，刀刃割破血管的声音仍清晰可闻。
秦顾咬牙忍痛，还不忘安慰：“没事，小伤而已。”
季允张了张嘴：如何可能没事？你分明痛到发抖。
“师兄，”季允上前扶住他，“我...”
秦顾可不敢接受主角的歉意，迅速转移话题：“你怎么在此地？”
这才是关键，季允将“抱歉”咽下，转而道：“师兄去了某个时辰，我看天色已晚，恐...因此顺着魔息追了出来。”
一个时辰？可秦顾明明想起自己才刚进入迷雾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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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不仅能制造幻觉，还能扭曲他人对时间的感知？
...这妖物比他想得还要更难对付。
季允清醒过来后，围绕他们的迷雾就不见了踪影，四周重新变为寻常街道的样子，就连打斗痕迹也一并消失。
一看天际，圆月高悬，已入夜许久。
简单给肩上止了血，二人马不停蹄返回庙中。
青狸正神色不安地来回踱步，与他一起等待的还有几名庙中的僧人。
见他们回来，青狸喜出望外地迎了上来，一看到秦顾挂了彩的狼狈模样，笑容又僵在脸庞上：“这，少盟主，这是...”
“一点意外，”秦顾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在意，“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神像可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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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狸点点头，又摇摇头：“神像倒是没有异动，但我问了僧人，这神像是不久前城中某个贾姓富商捐赠的，抬进来时用红布盖着，我已打听了这名富商的住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到此地，青狸顿了顿，将决意权交给秦顾。
秦顾却没接话，眼眸狐狸般眯起。
纯金神像，用抬的？
不合常理。
要么，庙里的僧人说了假话；
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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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顾微微颔首，在一众大惊失色的目光中，反手执剑，剑柄顶端轻击神像躯干。
他动作轻松，相触时却发出“咚！”的一声轰鸣。
神像以触击点为中心开裂，整个正面刹那间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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