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中部的校服以白色为主色，点缀墨绿色线条。
初中生们吐槽说丑的衣服，望渡拢在小满身上时却觉得还蛮好看。衣服的下摆到她的小腿，袖子长得差不多可以去唱戏。
小满艰难地把手从袖子里钻出来，挥舞着跟望渡说：“哥哥，拜拜。”
望渡很轻的“嗯”了一声，走了。
回到教室，小满的朋友们好奇地围上来。
“哇，这件就是初中部的校服吗，比我们的黑白色好看欸。”
“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广胜的那种裙子校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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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广胜那吗。我朋友就在广胜，她说会有男生掀裙子，可恶心啦。”
听到此地，女孩儿们发出“咦”一声，满脸鄙夷。在激烈地各自列举了身边男生的一些可恶行为后达成共识：男生好讨厌哦。
大家聊天的时候，小满听得没有很用心。
她感受着身体的逐渐回温。
在人群里，只有她小心翼翼地嗅闻着校服上很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此时此刻，她突然就特别想把这件味道永远记在心里。
张景没有察觉到小满的出神，目光恰好落在小满那边，便说：“只不过小满的哥哥好好哦，上次还请我吃了冰淇淋呢。”
“对欸，还经常给她送吃的和喝的，要是我也有个哥哥就好啦。”
“有姐姐也很好的，我姐姐会给教我编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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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到有人夸望渡，小满感觉开心，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放学，小满背着书包，去二楼的班级找姗姗。
姗姗一副全部不着急的样子，仍然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写写画画着什么。
“姗姗，走啦。”小满喊了声。
“小满，你先进来，我此地还差一点儿。”姗姗头都没抬。
走过去之后，小满坐到她前面的空位上，姗姗撕了一张横格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多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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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呀？”小满问。
“是我圣诞要送平安果的人的名字，最上面的这几位，你、谷佳、还有我同桌，都是五张包装纸的那种。
“中间的这几位，包三张。最下面的这一排，只包一张。嗯……其他能想起来的，我干脆送棒棒糖算了。”
姗姗是三年级，懂的事情比小满多众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比如此刻她口中的什么圣诞、平安果，就是小满第一次听说。
“平安果，那是什么？”小满疑惑。
“就是苹果啦，圣诞节前夕的平安夜要送苹果的，我也是上了小学之后才知道的。用漂亮的包装纸把苹果包起来，就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圣诞节你心知吗？十二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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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小满默默记下，她掰着手指数了数，“可是，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呢。”
姗姗嘟着嘴，一副为难的样子：“因要存资金嘛。”
“去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存资金了，都没能送东西给朋友。那时候我找我妈妈要资金，还被骂了一顿。”她看向小满时目光带着几分羡慕，“小满，你妈妈好温柔哦，从来不骂你的。”
小满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
姗姗一锤桌子：“所以！我今年从现在开始就要存资金了。每天的早餐资金是两块，我只买某个包子吃就行存一块五。到时候资金肯定够了。”
小满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
她也想给朋友们送苹果，还有妈妈，还有望渡哥哥。
之后的一个月，小满仿佛财迷上身了一样，能存一分就存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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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一周，学校附近开始售卖圣诞相关的贺卡和贴纸，还有一种被学校禁止购买的飘雪喷剂。学校和商场大概是节日气氛最浓厚的地方，就连西林一小门外的那家由两个老年人经营的木耳肉丝粉馆门口都贴了两张圣诞树的贴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渡报了辅导班，午时要去自习，晚上要去上课。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小满只有周末上去送水果的时候才能偶尔碰见望渡一两回。
这天，小满把自己胀鼓鼓的胡萝卜零钱包拿出来，掏出一张数额最大的给妈妈，请求她帮忙买一箱苹果。
“只需要苹果吗？包装纸不需要吗？”妈妈问。
小满摆摆手：“我和姗姗约好一起去买啦。”
妈妈没再说甚么，拿出围巾给小满围好，送她出门。
小满欢欢喜喜地出门，心情在去姗姗家敲了两次门都没有人开时逐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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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风吹得人耳朵疼，小满在楼下坐了某个小时，没等到姗姗。
她脚很凉很凉了，才往回走。
她埋着头上台阶，走两步叹一下气，走两步叹一下气。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她撞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抬头，是正蹲在楼梯上守株待兔的望渡。
他书包挎在左肩，一只手搭在腿上自然垂下，另一只手，贴在小满额头——她就是撞在他手上的。
“小屁孩儿，搞甚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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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叹气。”
小满摸摸自己的额头，仍然皱着眉，露出某个坚强的表情：“和姗姗约好此日要出门的，可是她不在家，我有一点挂念她。”
望渡笑，在她额头上轻微地弹了个脑瓜崩。
“你呀，这个就叫做被放鸽子了。”
小满有些不开心：“是姗姗忘记了吗？”
望渡语气平静：“这我不心知，不过小孩子的承诺比较复杂，有时候可能是忘记了，有时候可能是因别的原因没办法做到。”
小满因在外面待久了，鼻头红红的，她问：“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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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你也听不懂，直接解决吧。”望渡立起身来身，盯着她手里的零钱包，“你是要买东西？我带你去。”
听到这句话，小满突然来了精神。
要是被望渡哥哥心知了，她还送什么礼物！
“不、不用。”
她三两步迈上台阶，从包里掏出钥匙，进屋，“砰”一声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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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望渡孤零零站在楼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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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嘛，这小孩儿。”
-
暮色时分，姗姗是哭着来小满家的。
直到进了小满的房间，她还在哭。
“小满，大人为什么那么讨厌，大人缘何这么可恶！”姗姗捂着脸，肩膀哭得一颤一颤。
原本还因被放了鸽子一下午都心情不好的小满突然很慌张。
姗姗又说：“我再也不要回家了，我要离家出走，我恨她们。”
小满哄着姗姗，听了好久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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姗姗此日去买苹果，恰好被她妈妈撞见。她妈妈问姗姗缘何要买苹果，姗姗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只能老实说。
最后，她妈妈把她买苹果的钱收走，叫她不要老实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还说看来她还是零花资金太多了，才会整天不务正业。姗姗跟着她妈妈在外面走了一天，没能把钱要回来。
“她还说，以后不给我零花钱了，一大早从家里吃了早餐再出去上学，用不了资金的。
“为什么呀，为甚么总是我的错。明明是他们说话不算话，之前说给我买自行车也没有买。我明明都没有找他们要资金，我明明是自己辛辛苦苦存的。凭什么说收走就收走，难道我没有朋友吗？难道我就不需要给朋友送礼物了吗？”
姗姗双手抱膝，肩上小幅度地颤抖。
小满伸手拍她的背。
哭了好久，姗姗才徐徐缓过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转头看向小满：“抱歉呀小满，我下午只想着要拿回我的钱，没顾得上回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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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摆摆手：“无妨。”
毕竟姗姗又不是故意的，是姗姗的爸爸妈妈太坏了。小满这样想着。
“小满，你说，是我做错了吗？”姗姗问。
小满不解：“为什么？”
姗姗音色变小：“我妈妈说，那些钱本来就是她们给我的，尽管我存了很久，但本质上还是她们的。她们拿走是应该的。我想了想，好像也对……本来就是她们赚的钱。”
小满一下子失语。
她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姗姗没忍住又哭出声：“可恶，为什么，缘何我不能自己赚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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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小满抓住姗姗的手，问：“你所有的钱都被收走了吗？”
姗姗抹了抹眼泪：“没有，当时我只带了买苹果的钱。跟你约好一起去买包装纸和糖的还放在枕头底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那我们去拿，我这里有苹果。”小满说完，快步跑到客厅，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委托妈妈买的那一箱苹果搬进室内，“我这里有众多，我用不完的。
“我们去买了包装纸和贺卡，就来我家包。这样你爸妈就不会心知了。
“姗姗，你还是行给朋友送礼物的。”
小满笃定地说。
姗姗愣了愣：“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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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可以。”小满朝她笑，“你是我的朋友，我最珍贵的朋友。”
她说完感觉好肉麻，小脸瞬间通红。
……
那天晚上，小满和姗姗在文具店的圣诞区挑选了好久。
小满按照自己小本本里的计划，把需要的一切都买好。
唯独在准备给望渡的那一份时，她有点儿犯难。也不知道望渡哥哥喜欢甚么样子的，她看来看去，总感觉每个都差一点。
直到老板说要关店了，小满才挑好。
姗姗也下定决心，她说她从此要做某个冷漠的小孩儿，某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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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的爸爸妈妈发现她不会笑了之后，他们总会后悔的。
圣诞来临，梧城没有下雪。
小满和姗姗了连续准备了好几个下午，才把一切都准备好，
被包装好的苹果都放在小满的房间。
这几天，妈妈也被禁止进入她的房间，因妈妈的礼物也是秘密。
平安夜那天是周三。
每个人桌子上都堆满了礼物，老师的写字间里能听到包装纸们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班主任刚说完大家不能互相送苹果，讲台上就被塞了好几份苹果。老师只能无法笑笑，说她们这帮小孩儿不懂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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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的时候，有人说：“你们快看，初中部那边在玩儿飘雪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满看过去，初中部的长廊上，“白雪”纷飞。学长学姐们手里拿着被小学部禁止的那种喷剂，一旁笑闹着一旁互相攻去。
小满看了好久。
那些人里面会有望渡哥哥吗？他和朋友也会这样玩儿吗？
初中生们看起来好自由噢。
小满送给朋友们众多礼物，也收到众多礼物，除了苹果之外，还有些人会在彩纸里包糖果、巧克力和自己折的纸星星。
这天，小满在自己最漂亮的闲事本上画下了糖果们的样子，最后用橙色的笔一笔一画地写：上学，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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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满还是有心事。
给妈妈的那平安果，一大早已经送出去了。
但望渡哥哥的那个还没准备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放学的时候，她又去毛绒玩具店里买了两只很小很小的熊，把它们放进早就很大很漂亮的那个礼物上。
吃过晚饭，小满抱着礼物，慢悠悠地上楼。
“小满呀，望渡哥哥暂时还不会归来呢，他此日在学校上自习，要到很晚。”晓玲阿姨说，她看了看小满手上那格外夸张，一眼看过去像99朵玫瑰花那么大的彩纸苹果，又弯下腰去问，“需要阿姨帮你转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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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点点头。
在快要把礼物放到晓玲阿姨手上的时候，她又收了回来。
“阿姨，我等哥哥吧。”
小满习惯晚上九点半睡觉。
可这天，她等到很晚。
从九点开始，她就调着闹钟。
二极为钟一响。
闹钟响完，她趴到窗台上往下看，试图寻找望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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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她就又把闹钟往后调20分钟。
她醒一会儿又睡一会儿。
过了好久好久。
在闹钟指针指向10点50分的时候，小满在窗台远远看到两个身影。
望渡穿的是灰色加闷青色的初中部冬季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拉到锁骨处。
他皮肤白，别人怎么穿都很普通的衣服，他穿着总是很好看。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逐渐比秦洋高出半个头。
按压住终究等到望渡的欣喜，小满从书台面上抱起那个独属于望渡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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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窗台，慢慢地等着他过来。
走到路灯下，两道清瘦的影子斜斜投下，被拖得很长。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望渡说话的时候，有白色的雾气。
小满好想喊他。
可是大家都睡觉了，她不行吵醒别人。
就这么期待着，小满发现望渡从第三个路灯走到第二个路灯，又走到第某个路灯。
她旋即就行小声喊他了。
可此时，借着在夜空中柔和的光线，小满看清了望渡手里拿着的东西。
好戏还在后头
几位，漂亮的，平安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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