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章 余幸民的考验
余幸民没说话，从外套兜里翻出一张照片，随意丢在台面上，“记住这件人的脸。”
刘松风瞥了一眼，照片上是某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半身照，圆脸，小双眸，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最大的特征是右脖子有颗红枣般大的痦子。
很好辨认，刘松风记下后将照片还给了余幸民。
“这个人叫陈世襄，原来是我们虹口行动组的一员，但他投靠了日本人，害得虹口行动组几乎全军覆没，我在这边公干，刚好一头撞了上去，要不是遇到你......”余幸民一脸的愤恨。
平生他最厌恶这样的人，你可以没有能力，但你不能没有骨气，很多时候一锅上好的汤就被几颗老鼠屎坏了。
就这样虹口行动组完了，需要重建。
现今特务处的重心并没有放在上海，在此地也只有几个行动小组，连站也没有成立。
陈世襄的叛变行说将特务处在上海的力气毁去了小部分，本来耳目就不太灵光了，现在特务处本部对这边的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像个瞎子一样，叛徒的危害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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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余幸民可以自信地说，他教的学生里面不会出现这样的人，但奈何现实不是想象，特务处也不是他开的。不是口头上喊几句口号，人心隔肚皮，林子大了甚么鸟都有，特务处鱼龙混杂，派系林立，他虽有满腔热血，但也只能明哲保身。
刘松风双眸一亮，兴奋地说道：“叛徒！大汉奸！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是要我杀了他吗？”
刘松风一旁言道，一边比划着手势。
余幸民脸色又是一黑，你当是杀鸡呢，这么容易，他很怀疑刘松风连鸡也没杀过。
“胡闹！你个生瓜蛋子，口无遮拦，你有这件能力吗。”余幸民热血沸腾地呵斥着，又解释起来，“你只是一个外围的情报人员，是你干的活吗？”
刘松风不知道余幸民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愣住了。
余幸民又道：“收集这个叛徒的每一条信息，要知道他住在哪里，几点睡觉，他的作息规律，行动轨迹，总结下来，交给我，如果有可能的话，汇总情报，分析情报，制定方案作为行动参考，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最后的活自有行动人员处理，其他的不关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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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松风有些不服气地应了一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别不服气，我们是靠脑子吃饭的，情报人员最重要的是甚么？”余幸民一脸严肃地盯着他，“情报收集与分析，战斗与自卫能力不是不需要，要另当别论，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你才跟着我学了几天，妄想当第一杀手了吗？想当年民国第一杀手何其威风，还不是栽在我手里。”
刘松风眼珠一转，来了兴趣，靠了过来，一脸崇拜问：“老师，是您亲自动的手吗？”
“并没有，我当时坐在车上。”余幸民自然道，又补充了一句，“但整个行动计划都是我设计的。”
刘松风配合地震惊了一下。
最后余幸民语气加重言道：“给你某个星期的时间调查，这件混蛋现在理应在特高课待着。记住我教你的跟踪技巧，机灵点。”
刘松风点了点头，帮余幸民换完药后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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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界火车南站附近，有一处占地6亩的村子，而且是一处较新式的劳工新村，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廉租房。
1924年的时候，上海青年会游说了政府，在此地拿到了地皮，开始新建这批房子。
两年后，房子落成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新村整体规划设计不错，内有礼堂、小学、运动场、诊所、图书馆，还配有两座公共厕所，其余全是砖瓦房，一共有24套。每套房都是三间房，两间做卧室，其中一间隔开一半，分成厨房与客厅。
房子前面还有块空地，住户还可以种几分花花草草。
刘松风就住在此地，进村后的第2栋房子就是他们家租住的，最开始的时候租金是每月两块大洋，现在已经涨成3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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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母为了刘松风的教育问题，一咬牙一跺脚，加上有了余幸民的无私帮助才定下了在这里租住的决心。
说来好笑，刚开始此地的房子无人敢来租，觉得根本不是他们这种阶层的人能住的，都以为是给富人修的房子。到后来了解情况后却挤破头也抢不到，刘松风两母子这一住就是十多年，可是羡煞了旁人。
“松风回来啦！又挣加班费去了吧。”邻居家的李婶此时正门前的地里操持着，隔老远就热情喝道。
门前的空地说是用来种花草，可居住在此地的人家谁也没有那闲功夫，都是种了几分时令的蔬菜用来补贴日常所需，穷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花花草草，都是柴米油盐。
“婶婶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大牛哥心知了会心疼的。”刘松风微笑着客套。
“那蛮牛只心知拉车不心知疼惜人，到现在都还没归来呢，哪像松风你啊，读过书是不一样，能在洋人那处挣钱，真好。”李婶又言道。
刘松风感觉每次都跟她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别扭起来，只能随口应付了一句就闪身回家。
“阿宝回来啦！”一个略带惊喜的音色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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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刘松风关上门喊了一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母正坐在餐桌前绣花。
她的一手拿着某个绣绷，一手拿着苏针，听到开门声，心知是刘松风回来了，喊了一声后又赶紧打了个结，用牙咬断针上的花线。
她是某个身材矮小，但精神却矍铄的农村妇女。她四十出头，脸上却布满了岁月的沟壑，透出一种坚定与慈爱。
“先去洗手，饭菜在厨房，我再热一下。”刘母放下活计很快进了厨房。
刘松风吃饭的时候，刘母就在边上盯着，一旁绣着花，一旁跟他说会儿话。
上海的太太们都喜欢旗袍，这手工刺绣也就有了用武之地，生意好的时候铺子上会“漏”出一些杂活，刘母没事儿缝一些三瓜两枣，估摸着也能抵几分房租的费用，再不济也能让她的阿宝多吃几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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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母从裁缝铺找归来的活计，补贴一些家用，尽管刘松风反对过，但反对无效。
“对了，姆妈，我包里有些桃酥，你拿出来白天饿的时候吃。”
这是他从法租界的一家糕点铺子买的，他感觉这家卖的桃酥颇有后世一家宫廷糕点铺子的味道，就是不心知是不是他们的祖宗，味道像极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母埋怨道：“不要乱花钱，你加班也挣不了多少。”
为了“伺候”余幸民，刘松风对母亲撒了某个小谎。
加班费？这是不可能有的，洋人恨不得榨干中国人的每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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