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四章：我真想尊老的
叶风也等着。
他朝着那些尸首一翻手腕，摊掌就道：“请指教。”
这不是他自信托大，更不是骄矜自负，而是诚心实意。
中医博大精深、浩如烟渺，在漫长岁月长河中及至后现代已颇为落没，叶风前世亦是为之大为痛惜。
他跟着张婉容学中医，亦是因为此。
在剖验之术上，在当下，他叶风完全能笑傲天下，但面对中医，他还是禀持着学习和敬畏的心态。
他也相信：医者能成仵作。老太医身为太医，应该相当有一手。
左院判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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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挑的是紫阳的尸首。
细细观看了其面部肤色，接着就准备捏开其口腔。
叶风阻拦了一下。摸出副手套递过去。
左院判看也没看就将手套掀去一边，口中轻斥：“隔肤岂能断准？”
叶风收回手，嘴角微抽。
这死的和活的能一样吗？
只不过别人不在乎，他也没办法。
就看着左院判那老头儿，一膝跪地，捏开死者的口腔用力深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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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的嘴角再抽了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心头感慨那句：医者就是踩在安危线上反复横跳的人。不管是自己踩还是帮人踩。
遂保持静默，敛袖观看。
不，不是观看，是学习，学习！
左院判也不在意周围人的想法。
他嗅闻过后，便从医箱中取出压舌条，细看过死者喉腔，再使小镊将其舌头夹出，观舌苔。这是检验逝者生前有无病症，或者说是不是病死的基本观法。
随后请观者中几位力壮的武官，帮忙将死者周身衣物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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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风他们扛尸体不会扛着赤裸的到处跑，都有给穿好了的。只是没有原本的层数多。
现下也比较好脱。
一脱开，所有人就清楚看到其上一道道缝合痕迹。
时下，尚无缝合之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而这些文武百官，尤其是老太医们，就对此接受不能了。
这也是叶风欣赏张婉容的原因之一，感觉那姑娘和自己一样，有着极为良好的接受心态。
“你这是甚么？把逝者当衣物般缝缝补补？你这是对逝者极大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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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这般亵渎身死之人，不怕下地狱吗？！”
“原来说你验尸之术神奇，就神奇在此地？像个娘们儿似的会用针线？”
“你这是……”
七老八十的老院正气得整个人都颤得更狠。想骂什么，又碍于修养骂不出口，只哆哆嗦嗦手指着叶风。
他们是听说过叶风验尸会将人给剖开、取出内腑，但没觉神奇反生厌恶，现见还这般、这般……
丧尽天良啊、泯灭人性啊！
这要让逝者亲眷看见、这要是自己死后落到这人手里……
齐齐打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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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齐心道：那还真是死都不得好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风盯着这些人的反应，看着自己周围许多的手指头，感受着“千夫所指”的同时，又大为无奈。
也不解释。
示意夏辉打开工具箱，戴好手套，蹲身，拿出柄小剪，迅速将死者前胸的缝合线剪开。十指插进去，往两边用力一掰，将曾经整理复位过的胸骨再次给彻底扒开。
立起身来，扎着一双手，脑袋朝下一侧：“请。”
请左院判继续“指教”的意思。
他现在不和这些人扯缝合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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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仵不是医。有这闲心，他不如回去好好教授给婉容，让其大放光芒。
相信比教这些人要省劲儿。
这些人见到他的动作，也才意识到关注点跑偏，齐齐瞪他一眼，同请左院判继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左院判稳了稳气恼的心神，刚想做什么，又盯着那些暴露出来的五脏六腑……喉结开始上下滚动。
令人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与自己等人一般在强行压制着胃内的翻涌。
好歹是学医的，左院判在扭过视线后十几息，才转回头，哆哆嗦嗦伸出一双手。
讲真，没干过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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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如今方知……想象与真实的差距究竟能有多大。
最大程度是在听说叶风言行后有想象过。本以为就跟在菜场见到肉摊上摆放的那些似的行忍耐、能够触碰。只需要将行医时脑中那了解的人体部位，与真实具体相结合就可以。
但他并不想就此认输，便硬着头皮、闭紧双眼去摸。
心里的想法和此时老院正嘀咕出来的音色一致：“有辱斯文、有辱圣贤啊。”
叶风眼见老人家为难，又一次蹲身，铺块油布，自觉主动地将之一件一件拿出来分开摆放好。
左院判一时也不知是该感激这小子，还是该一针扎上去。
这太简单粗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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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倒的确大大的方便了他验检。
他抖着两指，僵硬着去一件件翻翻看看。
叶风忽然发现自己理解错了，大大的理解错误。
他以为：中医无论如何也会触碰过这些。
但现在……
他才明白：中医者的所有本领，几乎全在于某个诊脉上。
人体内部情况如何？病症如何？真真就是四个字：望、闻、问、切。
其中，望、闻、问，都是在为切脉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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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甚少有人会真实接触到人体内部各处。
而中医的没落，就在于切脉水平的高低。这颇有点儿玄学的成分，而人们对中医的期望又普遍较高，中医的成效又较为缓慢，日常吃食又……
想远了，叶风收回思绪，听左院判怎么说。
左院判说不出什么来。
他能看到死者的心脏有细细密密的破裂，但不知是因何造成；只能看出胸骨的断裂乃因巨力。
只不过，还有些他能看得出来。
便道：“这位……紫阳道长的内腑，均有石腐迹象，应是服食不当药物所致。”
“还有，他理应是与人斗殴致死。身上各处、尤其是腰后有被人重拳击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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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没了。
他垂头，感觉没脸见人。
之前有多自信满满，现在就有多颓废沮丧。
其实他有验过逝者的，只是没有验过剖开的。
况且这具……紫阳道长死得太复杂了。像被人打死，又像是被药死。看那些石腐痕迹，又不在自己熟知的药物范围。
他输了。
输得还在后面。
即便叶风极为想礼让老人家，不愿让其太过难堪，但在其说出错误结论之后，还是必须要纠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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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声，先肯定了左院判的部分观点。
再指着死者后腰处三块瘀紫痕道：“这三处，的确是被人用拳头击打过。但皆是生前伤，且并不致命，甚至连死者骨头都没有打断。”
随后，叶风的验骨刀在指间旋两转，清楚地切割开这三处部位，再切割开旁侧部位，解释了一下生前伤与死后伤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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