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珝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不像往常那样苍白，与季长川对坐说话。
阿枝坐在窗前，看光线正好，两人说话也没赶走自己，就安心坐着，慢慢编着她的小玩意儿。
季长川缓声道：“那日我不在京中，父兄都拦着我，前日才刚才赶回，王家的事没能帮上你。”
王家？阿枝悄悄竖起耳朵，似乎是王皇后的母家，燕珝的外祖家。
燕珝的音色没有甚么情绪，好像此时正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你也尽力了，不必自责。”
季长川抱拳垂下头，“没能帮上公子，是我失职。”
“九皇子明面上恭敬，背地里却搜集编造王家的罪证，交与陛下。而陛下无非只是要个讨伐王家的理由，九皇子也只不过是陛下的一枚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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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珝不怒反笑，“可惜这枚棋子没有自知之明。”
“是，”季长川将自己近日所查都全盘托出，“公子被禁后，那日宫宴，原本陛下看见付家献上的鱼脍想起公子，已然心软，只不过需要个台阶便能将公子放出来。只不过……贵妃与九皇子费了一番唇舌，倒让陛下想起了先皇后。”
燕珝容色淡淡，神情却讥讽，“提起母后，就能让他又如此忌惮，他恨的到底是王家，还是母后，亦或是……他自己？”
室内一片静寂，季长川不敢回答这诛心之言，阿枝瞧着气氛不对，手上的动作又逐渐慢了下来。
据她之前所知，九皇子并非皇后亲生，但自幼便养在皇后膝下，与太子向来手足情深。上次在东宫见到燕玮时那凶狠的模样，吓了她一跳。
这么说来，九皇子说不定早就因什么事，对皇后太子怀恨在心，私下里害了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二人，“九皇子怎么那么厉害啊？心机深沉，以前倒没看出来有这么聪明。”
之前也短暂接触过一次，燕玮全部不像两人口中那样，还能在私下安排如此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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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能让燕珝从东宫搬到南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音刚落，便感受到燕珝的视线扫了过来。
“聪明？”
燕珝轻笑。
“他若真是聪明，就该早些杀了我，而不是留着我的性命耀武扬威，也不会来东宫挑衅。”
阿枝似懂非懂，点点头。
“你叠了半天，是在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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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珝放回手中的事，转头看向她。
阿枝给他展示自己的小蝴蝶，骄傲道：“一个一文钱，我手快些，还有茯苓帮着我，一天一吊资金总能有的……”
燕珝眉头一皱，“一文资金？”
阿枝正欲点头，“到时候给你买点心用，喝药便不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话刚出口，便听他道：“日后少做这些。”
手中的蝴蝶方才还振翅欲飞，此刻却显得有些蔫，边缘的草色渐渐枯黄。
燕珝继续看向季长川，“你方才所说还有何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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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盯着燕珝的方向，垂首应声，“哦。”
燕珝似是心知她不甚开心，还是道：“你就好好待在南苑，什么也不用做。前些日子学着山户掰竹笋，伤了手不说，还摔了一跤。若是为了钱，你不必担心这些。”
她盯着燕珝不容拒绝的模样，只能点头，被燕珝在外人面前揭短，还说她刚到南苑时的丑事，羞得面上通红。
心底有些失落，没坐一会儿便道：“我先出去了。”
燕珝毫不在意地应声，看着身影逐渐走远，紧皱的眉头才慢慢松开些。
季长川见状，道：“芸娘也不是坏心，找些事情做罢了。”
燕珝刚垂下的目光骤然抬起，审视地瞧了他一瞬，方又收回视线。
“你叫她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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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川点头，“公主说唤她公主太过生分……公子要是介意，我便不这么叫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无妨，”燕珝的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留下墨迹，“着实不必那么生分，你随心即可。”
****
时间长了，季长川倒是经常来南苑，送来些物资与金银，总能在南苑瞧见他的身影。
燕珝伤好后，回了南苑。
日子过得飞快，阿枝身量高了些，南苑的木门前有她和茯苓比身高留下的刻度，还有她悄悄偷看燕珝经过时，为他粗略量着的高度。
她着实待不住，时间长了，燕珝也没有什么都不让她做，尽管面上嫌弃，但她无论是下河抓鱼，还是上山挖笋，甚至是继续编小蝴蝶，燕珝都没有说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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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次在她入夜后身上酸痛睡不着时，或是手被草割破有一道道口子的时候，无奈叹息着起身给她擦药油。
燕珝还总嫌弃她太瘦，说她躺在怀里骨头都分外硌人，次日总会吃到新鲜的蔬菜瓜果，还有炙好的肉。
她感觉，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没有甚么不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她也明白，燕珝心中肯定有自己的谋算。他是废太子，若不打算好，只怕都活不下去。燕珝刚回南苑的时候，他们还遭遇过几次刺杀，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后来季长川来的次数越多，他的眉头便皱得越紧，待在书房里的时间也越长。
她几次想要对他讲，不要这么忧心，却每次都将话咽了下去。
燕珝是天空中翱翔的鹰，是草原上奔腾的狼，不该永远拘在小小的某个南苑，也不该因为她绊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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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燕珝身子统统好转，甚至晨起经常练刀练剑，每日除了在南苑读书写字，就是去永兴寺为大秦祈福诵经，经书都抄了厚厚几沓。
转瞬过了两年多，南苑的花开了又落，枝叶枯萎了又发芽。
阿枝几次想帮他抄些，看他手上因握笔而留下的印记，很是心疼。
但燕珝只是摇头，半带着揶揄地指了指她的字。
阿枝又脸红了起来，她的字着实不好看，特别是和燕珝字相比，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除此之外，燕珝好像越来越忙，笑容也越来越疏离，只有在入夜后的时候才能依稀看见那个她熟悉的他。
可能是第一次食髓知味后，燕珝总能让她感叹他的精力好像永远用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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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的夏夜蝉鸣声逐渐，燕珝搂着她，四更方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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