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一章自行卖身
自从离京之后,陆行舟就再没睡过某个整觉。
梦里总有阿娘温热的泪,还有阿爹最后的叹息。
他们陆家护国三十载,最后却因为一朝贪念落得如此下场。
整个陆家一百二十三口人,最后只剩下了自己和蔡嬷嬷两个活在这世间。
天边还未泛起一丝朦胧白色,陆行舟就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看着透过窗口洒落进屋间的淡淡月色,少年心里的悲凉之意又一次涌上心头。
秋风瑟瑟,吹的床帐肆意飘荡,感觉碍眼,可他如今双腿残疾,竟是连起身挪动也十分困难。
双腿无知无觉,当初在马上驰骋的日子也好似梦中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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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那位师傅所说的天命如此。
蔡嬷嬷也悠悠醒了过来,起身坐在床头,看着被秋风吹的摇曳的烛火,蔡嬷嬷缓了缓心神。
她又梦见了夫人。
夫人说,秋日到了,要酿些桂花酒的。
老爷和公子爱喝。
可这清风镇上没有桂花树,一棵也不曾见过。
屋外吹着凉风,吹醒了她的梦。
夫人和老爷早就没了,如今她还得好生照顾着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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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着下了床,又仔细穿好了衣裳,蔡嬷嬷这才端着油灯出了房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处院子本是空置了许久的,这些日子里自己也已经费力收拾了一通,可到底是年纪大了,任由她如何打理,也显得有些乱。
她从小便是跟着老夫人的,后来老夫人出嫁,她便成了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老夫人难产而亡,她就一点一点照顾着夫人长大。
厨房里还放着齐县令让人送来的米面粮油,只是这大大的土灶让她有些不大适应。
如今夫人去了,她也要将公子照顾的好些。
柴禾燃烧时生起的浓烟有些呛人。
蔡嬷嬷扇着手,也难免被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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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的咳嗽声响断断续续传来,陆行舟的心里并不好受。
蔡嬷嬷本身是行转身离去的。
在自己被所有的亲戚好友疏离排挤的时候,只有蔡嬷嬷站了出来,随后带着自己一路到了这儿来。
她本该有安逸的日子过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烟熏火燎的日子并不好受,蔡嬷嬷本就年事已高,身体也逐渐没了当初的康健,这些日子下来她也曾想过去买一个丫鬟回来,可挂念陆行舟会无法接受,这才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这件事情。
盯着手帕上星星点点的血渍,蔡嬷嬷沉默了许久,终究是将帕子收了起来。
或许也该是时候了,她的日子不长了,总不能就这样丢下公子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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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地面上斑驳的月光,少年的目光沉沉,思绪不知已经飘去了何处。
“公子,该喝药了。”
蔡嬷嬷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上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进了门。
“蔡嬷嬷,放在那儿吧,我一会儿就喝。”
见他如此痛快,蔡嬷嬷尽管有些诧异,却也高兴他愿意喝药。
“好,那我就放在这儿了。”
将药碗放好,蔡嬷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试探问,“公子,我想去买个丫鬟回来,你感觉如何?”
少年少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小声道,“嬷嬷,都听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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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公子我一会儿就去牙行瞧瞧,你要早些将药喝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辛苦你了,嬷嬷。”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蔡嬷嬷看向他的眼里满是慈爱。
尽管并不理应,她只不过是个下人。
可老夫人是那样的好,担心自己在府中会受人欺负,便从来都将自己带在身边,后来老夫人走了,她就盯着夫人一点一点长大,长成了眉眼与老夫人有几分相似的大姑娘。
后来夫人嫁去了将军府,她便又成了将军府里的管事嬷嬷。
公子也是她盯着一点一点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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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只是个小镇子,牙行里的牙人也只能拿的出三个奴籍的丫头。
她们最大的早就十九,最小的不过七岁。
可不论是如何看,蔡嬷嬷都只感觉不满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倒也不能说是她太挑剔,实在是想要买回去照顾公子,那七岁的小丫头只怕连盆水都还端不动。
十九岁的虽然有一把子力气,可年纪实在大了些。
公子如今双腿有疾,若是自己不知道甚么时候死了,只怕那丫头起了旁的心思之后公子会受了欺负。
中间那丫头今年刚满十五,模样长得也还算标志,可只是第一眼,蔡嬷嬷就略过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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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小姑娘一瞧就是个软性子,自己想找某个往后能照顾得好公子的,那就不能再买了个软包子回去。
牙人见蔡嬷嬷三个都不满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大娘,你若是想买个丫鬟回家伺候人,这件已经满了十九,正是干活利索的时候呀。”
牙人伸手指着年纪最大的那,卖力推销道。
如今官府严查买卖人口的事情,他们这一行也不好做。
如今自己手里这三个,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归来的。
眼看着蔡嬷嬷摇了摇头,他又指着中间那姑娘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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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件呢。这丫头生得漂亮,年纪也刚及笄,性子软,也不用挂念她会起旁的心思。”
“我想要个性子泼辣些的。”
蔡嬷嬷皱着眉又将三人看了一圈,最后是还是失望的摆了摆手。
“泼辣的?”
那牙人首次听见说买丫鬟想要个泼辣性子的!
旁人都念着买个温柔懂事的丫鬟回去,买个泼辣的是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整日在家里骂街唱戏?
“是呀,你这儿甚么时候能再有新的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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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这要是您都瞧不上,下一次估计就得再有半个月了。要是你愿意等,到时候您在过来?”
牙人挠挠头,无法道。
“今日麻烦你了。”
蔡嬷嬷尽管有些沮丧,可到底还是没随意挑一个回去。
半个月的时间她还等得。
给了牙人二十个铜板,蔡嬷嬷便转过身出了牙行。
只听见里头的牙人正嘀嘀咕咕说着话。
无非是想不了然怎么还有人想要买性子泼辣的丫鬟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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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月一早就出了村子直奔镇上。
为了能快些让人买走,她今天还特意梳洗了一番。
如今官府不让随意买卖人口,像她这般自行卖身的人就得去牙行找一个牙人做担保。
打听清楚了流程,苏月月就又急匆匆往牙行过去。
正往里走,就见着一个老妇人往外出来,一不小心差点摔倒。
苏月月赶忙将人扶住,这才又准备往牙行里去。
蔡嬷嬷刚想道谢,就认出了她是前几日在衙门里状告长辈的那姑娘。
而她黑色的辫子上,正插了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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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嬷嬷有些惊讶,伸手便将苏月月给拽住了。
“婆婆,你有甚么事吗?”
苏月月有些警惕的开口问。
自己刚刚可没有撞到这件老婆婆,只是好心扶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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