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第九章
时间紧迫，西奥多打算在今晚逃离。
夜幕尚未降临，孤儿院里的孩子们还没有睡去。西奥多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至少对上四五双双眸。
“西奥多，院长女士说你被领养了，是真的吗？”
“你怎么打动他的，那个姓韦恩的阔佬？老实交代，他是不是看上了你的屁/股？”
“嘿，兄弟，你还会记得回此地看看吗？”
少部分眼睛里闪烁着善意，更多人直接在脸庞上写满了直白的嫉恨。
毫无疑问，西奥多要是现在公然走出孤儿院，还不等他跑出一站地，他的行踪就会以各种方式被出卖给院长和布鲁斯韦恩。
冷笑一声，西奥多对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孩子竖起中指，“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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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着脸孔坐回床上，西奥多把自己的书包倒了个底朝天。
学都不能上了，课本留着也没用。
倒是书包材质结实，质量过硬，行用来装些逃跑必备的东西。
说起来，书包当初是哪个阔佬给全院孤儿赞助的来着？
西奥多随手翻开书包上缀着的标签，在上面看到了印刷的“Wayne”字样。
西奥多：“……”
他这两天，是跟韦恩杠上了吗？
如何哪里都有这家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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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西奥多感觉这宛如某个不祥的预兆，代表着自己接下来跟布鲁斯韦恩的纠葛，可能无穷无尽、无尽无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绝不会如此。
他此日必然顺利逃跑。
不然，这个设想中的、充满了韦恩的未来，也太可怕些了吧！
用马克笔在“Wayne”字样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号，西奥多捏着鼻子继续用着书包。
他依次往里面塞了毛巾、牙刷、雨衣、换洗衣物和一双运动鞋。这些日子攒下来的零花钱，被他贴身放在口袋里。
迟疑了瞬间，西奥多还是拉开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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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探进去，在上面的桌板上来回摸索，没过一会儿就够到一片硬物，用胶带固定在桌板内侧。
那是一枚蓝宝石胸针，宝石的颜色澄澈得像是他的双眸。
胸针的造型极为别致，银色的蝙蝠拢起翅膀，簇拥着爪形银托，上面镶嵌着一枚蛋面宝石，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但是，西奥多捏着这枚昂贵的首饰，脸庞上却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定定地对着胸针看了一会儿，最终把这东西胡乱用胶带团了几圈，塞到书包的最底部。
处理它的时候，西奥多的眼神，就像是上面沾着甚么病毒一般。
做完这一切，西奥多将书包枕在脑后，重新躺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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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黑，他行小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等到半夜，所有人都悄然入梦，整座孤儿院在夜色中沉沉睡去，那时才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
或许是因心里惦记着逃跑的事，又或许是见到了那枚蓝宝石胸针。
这一觉，西奥多睡得并不安稳。
在梦里，他再次回到了那座幽深、古典、又可怖的庄园。
在那所庄园之中，大型盔甲和石像鬼作为收集品，被分别归置在走廊两侧，用死气沉沉的双眸望向每某个拜访这座大宅的来客。
而那些巨大的肉食蝙蝠，倒挂在宅子后的洞穴里，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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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戾叫声，在无数个深夜里，穿过枯死的后花园，传入难以入睡的孩子们的耳膜。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一只修长、苍白、干枯的手掌，探向西奥多的胸前，轻轻替他别下一枚闪闪发亮的蓝宝石胸针。
完成这一切后，冰冷的手指没有收回，反而顺势上移，无声地抓住西奥多的下巴。
男人健壮的身躯像是无可逾越的高墙，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无尽拉长，宛如蝙蝠不怀好意地展开翅翼，阴影遮挡住光明，完全覆盖了少年的身形。
“多么漂亮的眼睛，纯正的矢车菊蓝，比这颗蓝宝石更加耀眼。”
他的养父带着几分自得之意，将西奥多的下巴捏在指间，来回转动，像是在摆弄着一件死物一样来回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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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摘下你的眼睛，封存在冰层之中，就像收藏两颗宝石一样。”
听到此地，梦中的西奥多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然跳起，重重地往男人身上推了一把，从对方腋下的空隙里低头钻了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男孩充满恐惧的足音，在黯淡无光的长长走廊间被不断放大，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应和着剧烈跳动的心跳回响。
眼盯着西奥多即将冲出长廊，光明就在前方。
但是此时，一条冷肃的、发际线早就开始上移的、留着粗犷胡子、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影，文质彬彬地挡在了他前行的脚步上。
“入夜后好，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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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是庄园的管家弗雷德，主人认为，我有必要跟你打个招呼。”
西奥多一头撞在管家弗雷德的胸膛，那感觉像是撞上一尊石像。西奥多脑子一昏，耳膜里回荡着强力撞击后的嗡嗡响声。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又看看西奥多的额头，眼中浮现一丝讶异的神色。
下一秒钟，西奥多被人从后面抓紧衣领，随后慢条斯理地一把提起。
扣到最上方的衬衫领子，紧紧地卡住西奥多的喉咙，男人的动作毫不留情，西奥多被勒得脸庞紫涨。
“呃……咯……”
窒息之下，眼眶汹涌而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西奥多的视线，而对方就在这种情况下，亲昵地弯下腰，用手背抚摸过西奥多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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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孩子，我不会摘下乖孩子的双眸。”
“但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吗？”
身材强健的黑发男人微微俯身，鲜艳的丝绸的睡袍因这件动作敞开少许，露出他肌肉分明的胸膛。
“……咳咳咳，我、咳咳咳，是。”
在西奥多背后，男人满意般轻笑了一声。
“很好。”
随后下一秒钟，西奥多被他牢牢地摁住脖颈。
男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绷紧，像是抡起一根撬棍一样，重重地将西奥多的前额砸在走廊带着陈腐味道的蝙蝠壁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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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浑身肌肉绷紧，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尖叫。
他的视线瞬间被血色覆盖。
鲜血在壁画上迸溅开来，有一串恰好泼洒在蝙蝠狰狞的獠牙上，仿佛巨大的肉食蝙蝠刚刚吸饱了人血 。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没有叫出声来，我不喜欢太吵的男孩——但你刚刚撞了管家，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对不对？”
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弥漫开的鲜血气味，还有西奥多剧烈的喘.息。
“……对。”他咬牙一字一顿地答道，“我很抱歉，弗雷德，请你原谅我。”
“这没什么，小先生您太客气了。”
男人终于满意，他松开手，任西奥多软软地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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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不轻不重的语调叫了一声：“——提摩西！”
某个黑发蓝眼的男孩，看起来比西奥多稍稍年长一点，不心知何时静悄悄地出现在走廊入口。
“把你的新兄弟带走，给他上药。”
提摩西默不作声地扶起西奥多，搀着他离开长廊。
在他们背后，管家弗雷德和男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您打算去楼上看看吗，主人？”
“此日心情很好，阿福，我打算再锻炼一会儿武术……”
男孩提摩西——另某个提摩西，不是班级里被韦恩收养的那个提摩西·德雷克——扶着西奥多，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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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孩终于迎面相对，两双蓝宝石般的瞳孔里，倒映出相似的黑发蓝眼模样。
“……他说我是你的‘新兄弟’，这是甚么意思？”
张开干涩的嘴唇，西奥多问出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问题。
提摩西讥诮地看着他。
“多明显啊，这庄园里曾经埋葬过两个男孩，我是第三个，而你是第四个。”
“……两个？”
“是。我们的大哥叫迪奇（Dickie）、二哥叫杰森、我叫提摩西。”
西奥多怔然抬头，在天花板上看见蚯蚓一般的扭曲纹路，像是某种标记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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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的文字映入眼帘，即使读不懂上面的含义，也如同烙印一般烧灼得视网膜生疼。
“那又是什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句希伯来文——‘重复过去的错误，永蹈先前的覆辙’。”
话音刚落，首尾相接的殷红色希伯来文，就化作一只蝙蝠的形状，迎面朝西奥多扑来！
西奥多某个激灵，猛然从梦中惊醒，睁眼从床上坐起！
那座庄园、曾经的养父、被简称为“阿福”的管家弗雷德、伙伴提摩西、还有那串希伯来文……
重复过去的错误，永蹈先前的覆辙。重复过去的错误，永蹈先前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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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繁杂的思绪在西奥多脑海里一闪而过。
等一下，让他想想。
西奥多猛然抬头，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那什么……
——韦恩之前领养的三个孩子，名字都分别叫甚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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