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章
提姆拿着体检单回到教室，落座之前，朝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西奥多正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冷淡静谧地看向窗外。鸦羽般浓黑的头发垂下，遮住他矢车菊色的双眸，流畅的侧脸线条完美如大理石雕琢，配上他凝神思索的神情，仿佛一尊象牙材质的人像。
在这一刻，他俊美精细的面部轮廓，竟然更像提姆认识的另一个人。
阳光照在西奥多的脸庞上，提姆预想中的影子，如冰雪般从西奥多的脸庞上消融。
超人，大都会的英雄，那位人间之神。
“……”
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西奥多转头，向他投来冷冷的一瞥。
不知是否是提姆的错觉，看到他拿着的体检单时，西奥多的眼神，就像看见一只被剪去翎羽的飞鸟，无声地死于阳光与阴影的分界线相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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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已经检查完了！”同桌发出一声惊呼。
提姆收回目光，简单地应了一声。
“医务室门外排队的人很少，我顺便检查了一下。”
……
提摩西在说谎。
西奥多对此极为确定。
他看过对方的后背，以那些伤痕的严重程度，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消褪。
假如提摩西真的让医疗人员检查过他的身体，那他现在就应该坐在某间写字间，接受热气腾腾的咖啡、软绵绵的毯子、以及心理咨询师的安抚，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回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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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他理应进行体检的，西奥多静静地想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学校、医生、儿童保护组织的人员都在现场，不抓住这个机会，就很难第二次凑齐这么多的助力了。
但提摩西退缩了。
西奥多能理解他的反应。
就像卧床已久的病人，肌肉因太久不用而萎缩，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在金丝笼里被禁锢已久的雀鸟，因为双眼被蒙上太久，也将无法再直视自由的太阳。
西奥多感到遗憾，却并不会特别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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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供了他能提供的帮助，而提摩西做出了提摩西自己的选择。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他也不会再插手了。
西奥多半阖上双眸，后脑仰在椅背上，唇角浮出一丝自嘲般的冷笑。
毕竟，除了蝙蝠侠和他的罗宾，谁会在哥谭连续管两次闲事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
是啊，在哥谭，哪个蠢货会连续管两次闲事？
西奥多阴沉着脸，洗手间的镜子里，照出他含着一丝暗怒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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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竟是我自己。
西奥多的眼神一直很好。
因此在体育课上，他瞬间就发觉了提姆在吊单杠时，小臂上露出的蹊跷。
哪怕对方在第一时间拉下袖口作为遮掩，但也不妨碍西奥多把它们尽收眼底。
长时间被压迫导致的局部青肿，在泛青的皮肤上，朱砂般艳丽的长长血痕交叠着，是精湛的捆绑手艺造成的勒痕。
从细密的血点排布上看，用来绑住提摩西手腕的，甚至不是粗糙的绳子，而是某种带刺的藤类。
至于微小的刺痕一路刮擦，造成的那些大面积摩擦伤……
这件姿势……反手倒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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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紧叩牙关。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老手才能玩出的进阶花样。
那男人对提摩西所做的，比西奥多原本预计得还要过分。
“……”
布鲁斯·韦恩。西奥多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太好了，又是某个花花公子、有资金阔佬、生活在庄园里，还特别喜欢黑发蓝眼小男孩儿。
难道世上的所有变态，都是从一个模子里摁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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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扑上西奥多的脸庞，打湿他的刘海和眉眼，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庞滚落，遮掩了他被恼怒微微烧红的眼圈。
西奥多垂着头，面朝水池，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镜子。
西奥多单手撑着水池，打算等到心情平复再回教室。可就在这时，偏偏有脚步声在他背后停住脚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何着，想从背后偷袭吗？
无处不在的校园暴力，也是一款哥谭特产，西奥多一点也不稀奇。
一个沉默寡言、没有父母、给老师留下印象为0的学生，或许会被班里其他同学忽视，却会成为校霸头子们的主要经济来源。
开学还不到两个月，西奥多早就手段柔和地处理掉四五批校园混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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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是不巧啊，你们这些家伙。
就非要赶在这个当口，撞到他身上吗？
唇角凝结着一丝冷笑，西奥多捏紧拳头猛然转过身：“你们没完——”
下半句话，就像是冰块掉进热水里，飞快融化在他的喉头。
西奥多和提姆面面相觑。
“你还好吗，格林？”提姆关切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抱歉，但你是刚哭过吗？”
“没有，你看错了。”西奥多生硬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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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很抱歉，不是故意想冒犯你。我只想说，若是有人找你麻烦的话，我愿意提供帮助……”
提姆举了下手，伴随着这个动作，他扣紧的衬衫袖口不可避免地滑落少许，露出一丝红笔道似的血痕。
“既然你听到了，就该少管点闲事。”
西奥多粗暴地打断提姆还没说完的话。
管好你自己吧！
看看你的手腕，照照你的后背。你都已经处在甚么样的麻烦境地里了，还有闲心来管别人的闲事？
片刻以后，西奥多按捺不住心头升起的冲动，冷冷地扭过头，吐出一长串隐晦的告诫。
“忍耐是最容易把事情搞砸的方式。没人会被你的退让和隐忍感动，他们只会更得寸进尺地在你的身上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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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摩西身上的伤痕，从不易被人察觉的后背，蔓延到了很容易露馅的手腕。
这说明，变态的胆子变大了，头脑也烧热了。
他一开始还顾忌着世人的眼光与反应，但在提摩西的软弱和容忍下，这种行为只会越来越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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