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寒气
杨是非本不想吃软饭的。
在最初的设想中，哪怕洛家小姐当真能看上自己，双方顺理成章应了婚约，自己也不能自甘堕落。往后更得找一份得体工作、又或是习得上乘武功，总而言之就是能自食其力，无需依赖女方的接济。
但，事与愿违。
“......”
杨是非手握一串沉甸甸的门锁钥匙，看着面前规模不小的清幽宅院，一时如坠梦中。
自己刚来东城过了一晚上，就动了动嘴皮子，转眼间便收获了一座宅子。
就是面前这座。
“公子，你在听我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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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女声让杨是非陡然回神，哂笑着跟上在前面带路的侍女：“抱歉，我没想到洛姑娘真的会将这座宅子交给我，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
半个时辰前，他和洛小姐又聊了不少话题。
虽然聊得零零散散，但双方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最后洛小姐很是平淡的收下了婚书，同意了这桩婚事。
而这栋宅邸，便是寄存过来的‘彩礼’。
“这只是暂住。”
俏丽侍女侧首望来，脸色淡漠：“小姐尽管收下了你的婚书，但还有半年的考察期。在此之前，自然不会与你同住一起，这座宅院也只是交由你落脚生活。”
杨是非收拾好心情，笑了笑：“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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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洛大小姐能让自己在此住下，想来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缘不错，仅此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话句话说，是这场‘相亲’过了第一步。
俏丽侍女看了他一眼，继续在前带路参观，与此同时开口介绍。
杨是非沉寂跟随在后，认真听了一路，也算了然了那位洛大小姐的用意。
而洛小姐又不喜热闹，索性多花了点银两将这栋宅子买下，便从来都空着闲置至今。如今让自己暂时住在此地，也算是回应婚书之约。
这栋宅子曾是牛家的宅院，但因前两年家道中落，方才无法变卖。牛大婶一家走投无路之下，才会举家搬回牛家村，重新过起耕田日子。
“我明日会带来被褥和几套衣物，还有往后的一日三餐，会定时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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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丽侍女在大堂间倏然驻足，绣纹裙摆摇曳，拢发回眸：“公子可有何忌口？”
“在下没甚么忌口，多谢姑娘关照了。”
杨是非笑着拱了拱手：“还未问过姑娘的名字。”
“叫我檀香便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俏丽侍女平静叮嘱：“我家小姐名为洛仙儿，公子莫要忘记。”
杨是非了然点头。
这名字虽然略俗，但的确很符合那位大小姐。尤其是将大豪斯钥匙递过来的时候，可谓真正的‘仙气飘飘’，周边都犹如闪起了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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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他一拍额头赶走杂念，连忙道：“不知另外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两位？”
但檀香的反应，却有些古怪。
她微微蹙起秀眉，迟疑道：“洛府只有两位侍女，另外一位名为茉莉。不知公子说的‘两位’是甚么意思？”
杨是非愣了愣。
——不对劲。
杨是非略作回忆，背后莫名泛起丝丝寒意，刚才得到宅院的火热瞬间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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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脸上的疑惑申请，不像伪装，况且也没必要在这点上和自己抠字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檀香姑娘，洛府之中...当真只有两位侍女？”
“公子莫不是在消遣我？”
檀香冷眼微眯，好像有些不快。
但杨是非很快一脸凝重道：“昨晚，我是由一位年轻侍女带进洛府的，难道那位姑娘便唤作‘茉莉’？”
“......”
檀香渐渐睁大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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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茉莉昨晚与自己一样都在小姐的寝居，从未转身离去。
原以为眼前这男子不知礼数，深夜擅闯洛府，原来昨晚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姑娘？”杨是非试探问道：“似乎有什么意外？”
檀香脸色平静了下来：“公子无需在意，你在此安稳生活便可。”
刚说完，便迈着急促脚步转身离去了院子。
杨是非盯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同样也有点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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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洛府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诡异。
若是洛小姐和她的两位侍女是鬼，那昨晚带自己入府的另一位侍女到底是人是鬼，和她们又是不是一伙的？
“鬼魂之间，还会相互下绊子？”
杨是非拿捏不定局面下的暗流涌动，只得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发生过。
他某个普通人，现在没任何底气插手。好奇再多，就是自找麻烦。
“...算了。”
杨是非拍了拍有点发僵的脸，准备收拾好带来的行李，再出门到镇子各处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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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软饭香的匪夷所思，但他不可能真的混吃等死，全靠女人活一辈子。更何况两人是否能成，八字都还没一撇，更得自立自强才行。
因此，先去镇上找个能养活自己的生计，很重要。
至于甚么习武练功闯荡江湖，暂且得先放一旁。
他刚才特意向洛小姐打探过，得知洛家并非武道世家，想靠‘赘婿’这件身份来获得秘籍翻身出道，终究不太可能。
除非自己能找到一家武道宗门，拜入其中。要不然，就算手里真的有一本神功秘籍，说不定练到走火入魔都毫不自知。
杨是非无法叹息，回屋收拾了一下自己睡觉的床铺。
携美仗剑走天涯，这种生活哪个年轻人没有畅想过。可如今当真来到了武者遍地走的世界，空空荡荡的裤兜就如同现实的一记重锤，夯砸在脑门上，仿佛在告诉自己——
舞什么剑、耍甚么刀，还是回头多看看小富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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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黄昏晦暗。
在东城逛了大半天，杨是非若有所思地回了家。
自穿越后，他几乎都待在偏僻的牛家村内生活，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还太过浅薄。
如今亲眼一见，总算了然了牛大婶她们口中所说的‘武道盛世’。
一路上武者打扮的男女身影几乎随处可见，甚至还恰好撞上一场突如其来的争斗。虽然只是远远一瞧，但那刀光剑影的场面，简直就是想象中江湖的模样。
“虽然有官府存在，但对于持兵械斗却并没有严加管束。”
杨是非想到当时一批官兵匆匆赶来，也只是简单羁押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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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边的百姓们也一副屡见不鲜的反应，武者相斗，甚至还成了他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
“梁国的皇室，对于武者还挺推崇。”
杨是非随手将购置的日常用品都放到一旁，暗自沉思。
武者在梁国的地位，不低。
若是能成为武者，不说仗剑江湖，哪怕在官府里都能有一番作为。
可东城周边几乎所有宗门招收徒弟都限定十五岁之下，包括官府衙门也是如此，他根本没戏。街头巷尾也没有能用银两买得到的练武秘法，除非有贵人提携，不然就彻底断了路子。
“看来，只能先在黄鹤楼找一份算账工作...西边的小客栈也不错，生意挺好的，兴许能试试。”
无论将来走文走武，杨是非都准备先将工作稳定下来，再去考虑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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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练武要大量肉食补充体能、学文要笔墨纸砚，这可都是资金。而自己仅剩的一点钱财，今日算是彻底用完，分文不剩。
只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哭笑不得。
穿越前后，自己都在为工作而头疼，简直天生工作命。
“——呵。”
突然响起的嗤嬉笑声，让杨是非心头一惊。
他连忙回头看向屋外，就见昨晚的神秘侍女赫然斜靠在门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一时间，杨是非心头再升不安。
这女人，甚么时候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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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甚么人？”
他绷紧脸庞，低沉道：“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神秘侍女只是翘起唇角，俏美脸蛋上浮现捉摸不透的笑意，一甩及肩秀发，转过身便要转身离去。
杨是非心思急转，转瞬间咬紧牙关。
这女人身份与意图都不明晰，若不早点弄清楚其底细，自己在此地绝对没法过安生日子。
现在若放任其离去，只怕是给自己留隐患。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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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纤细手臂：“昨晚你究竟——”
话音未落，一股寒意骤然从掌心传来。
杨是非瞪大了双眼，如同触电般猛地抽背后退，疯狂甩手。
可在眨眼间，掌中寒意竟如跗骨之俎般钻入掌心，迅速渗进血肉筋骨，甚至还顺着手臂不断往上涌动！
“卧槽，这甚么鬼东西！”
杨是非顿时疼得面目扭曲，只觉难以想象的酸疼从右臂涌现，如有万千蚁噬，差点两眼一黑瘫倒在地。
他差点以为自己是被女鬼给害死了，但酸疼来得陡然、退去也快。喘息片刻后，只剩下了满身的冷汗，仿佛刚才经受的酸疼都只是幻觉。
杨是非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般甩了甩头，又连忙定神凝目，就见原本要转过身离开的神秘侍女，如今正背着一双手站在面前，颇为好奇地盯着自己，双方面庞离得颇为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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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对我做了甚么？”
杨是非按着手臂后退了一步，眼神更是忌惮。
他并不清楚此世女鬼有何诡异本领，是精神冲击、幻术，还是下蛊？
思绪混乱之际，他却隐约发现，刚才那股带来无边酸疼的寒气早就扩散到了全身，反而带来了莫名的充实感，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充沛。
杨是非心中愈发错愕。
“我，什么都没做。”
神秘侍女歪了歪头，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是你，‘咬’了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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