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上京城里的春天来的比江南晚，卫含章回来的这天，还下了濛濛细雨，更添几许薄凉。
寄养在外十五年的嫡亲孙女回来，忠勇侯府正门一早便打开，有奴仆在外等候。
卫含章一下马车，便被迎入了正堂，忠勇侯与其夫人端坐上位，连嫡带庶在内的六房子嗣，或站或坐将宽敞的正堂显得有些拥挤。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卫含章身上，准确的说是在她的脸庞上，人头拥挤的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卫含章脊背挺的笔直，目不斜视，维持住世家贵女的做派，端端正正的朝着上首的祖父母行了个磕头大礼。
忠勇侯卫平出身军伍，治军手段了得，在家亦是积威甚重，虽已年近花甲，但眸中精光熠熠，瞧着神采不凡。
他瞧了眼跪拜在地的孙女，面容微缓，轻轻颔首道：“既已回家，便安心住下，多让你母亲带着你出去认认亲戚。”
世袭罔替的侯府，传承百年之久，在京城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网里，恐怕遍地都是拐着弯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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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含章低眉道是。
忠勇侯又训诲了几句，便起身转身离去。
他一走，堂屋紧绷的气氛瞬间放松，一旁端坐的侯夫人柳氏笑着招手：“小九快，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
“料想不到咱们家竟有这么个天仙般的姑娘养在外头。”柳氏身后站着的中年妇人笑容可亲：“我是你大伯娘，听说我们小九的小字唤作冉冉？”
卫含章双手被柳氏握着不好行礼，闻言只能点头问安，笑道：“是，柔条纷冉冉的那冉。”
“是个齐整的孩子。”柳氏握着孙女的手，细细瞧过一番后，十分和蔼的夸奖了几句，冲她道：“快去见过你爹娘，多年未见，你爹可是常常记挂你。”
卫含章顺着她的视线向堂下望去，看见一名脸色苍白，双目盈泪的美妇望着自己，她身侧坐着一位风姿不凡的男子，虽早已过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宜，瞧着只不过二十七八。
这应该就是男主了，正如所料眉清目朗，气度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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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此刻的眼神都如出一辙，满是初见幼女的思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卫含章几步走近，又一次行了个大礼，未待磕头便被两一双手扶起，紧接着进入一个带着药香的软怀。
这是她这辈子的母亲，江氏的怀抱。
她盯着确实精神不济，抱着卫含章未语泪先流，卫恒在旁边轻声劝慰，并无大用。
正堂寂静无比，就连侯夫人柳氏都一言不发盯着这件儿媳哭，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闷。
卫含章心中一叹，伸手替她抹了眼泪，道：“娘亲莫要再哭了。”
“是啊，小九回来是喜事。”大伯娘资金氏笑着上前缓和气氛，她拍了拍江氏的肩，劝道：“还是先让她拜见诸位叔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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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六房子嗣，真正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只有大房和二房，江氏嫁进府里二十载，与钱氏这个大嫂相处融洽，此番她长女经此劫难，钱氏也替她心痛。
江氏终究止住了眼泪，她抬手抚摸小女儿的脸颊，嗓音沙哑：“今日是我冉冉回来的好日子，着实不应该哭，娘是太欢喜了。”
“女儿心知。”卫含章颔首应道。
她重新起身向父母行了个大礼，又在大伯娘资金氏的介绍下，挨个拜见了在场长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伯是忠勇侯世子，领了差事在外办差，并不在场，大伯娘资金氏乃永昌侯长房嫡女，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女儿行七，名唤卫含霜今年十六岁。
两姐妹初次见面，卫含霜朝着卫含章盈盈一笑，面容秀丽恬静。
剩下的几房皆乃庶出，钱氏带着卫含章简单认了个面熟，并未详细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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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专门唤了二房还在待字闺中的六姑娘卫含苏，和四房的八姑娘卫含玉出来，道她们几个年纪相仿的姐妹可以聚聚。
卫含章专门瞧了瞧自己的这位庶姐，原书女主的女儿，卫含苏，应当是刻意打扮过，裙裾华贵，五官也生的清婉动人。
见她视线上下打量，卫含苏微微福身，卫含章笑着扶了，道了声七姐姐后，便不再多说。
卫含章抿嘴笑言：“谢祖母挂心，冉冉自三岁后，再没生过大病。”
忠勇侯府的确枝繁叶茂，第四代都出生了好几位，等卫含章勉强将人认了个全乎，上首的柳氏又将她招过去，“当年抱走时且没满周岁，瘦弱的跟只小猫儿似得，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这些年来身子可好？”
柳氏大慰：“那便好，如此，你爹娘也该安心了。”
她极喜这件孙女，又赞了许久，直到面露倦意才慈祥道：“你初初和父母团聚，祖母就不留饭了，舟车劳顿，回去早早歇着吧。”
又对着一旁的卫含霜、卫含苏、卫含玉几人道：“明日你们几位都来我这，好好熟悉熟悉，都是自家姐妹不可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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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姐妹齐声应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里头的奴仆们，连同卫恒的几位妾氏，跪了一地，迎接归来的嫡小姐。
忠勇侯府宅院极大，一家三口出了正堂，各乘一顶软轿回了二房所在院落。
卫含章头一回见这排场，江家尽管也家大业大，但毕竟不如规矩甚严的侯府，至少这动辄跪一地的下人，在江家只有下人犯了大错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她提了点精神，想看看哪位是那妾氏沈月，书中最后顶替她娘，成为二房主母的女主。
原著女主沈氏是个小官之女，在卫恒外放时，被地方官员献上，任期满三年后，卫恒在家族的运作下回京，彼时的沈氏早就生下了卫含苏，深得卫恒宠爱。
江氏治理后院的手段强硬，作为嫡妻她膝下尚且仅有卫含月一女，卫恒后院的妾氏们都还喝着避子汤，沈氏进门却已经抱了个孩子，幸好是女儿，若不然，庶长子出生，再大度她怕也要怄上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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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如何想的不重要，江氏对夫君领归来个已经生育子嗣的妾氏面上极为宽容，笑着接纳，转头就把妾氏们该有的避子汤给沈氏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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