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越瞪大双眸，通宵过后大脑缺氧，思维运转迟缓，他竟然感觉陶婷不像在开玩笑。
“那我，深感荣幸？”
陶婷笑起来：“你如何这么坦然就接受了？”
徐临越耸肩：“不知道，感觉还不错。”
车后座的陶迎楠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她喃喃自语道：“做你俩的小孩肯定很幸福。”
第64章
临近午时的时候天放了晴, 气温一下子蹿高，燥热的风灌进车厢，陶婷关了车窗打开空调。
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陶迎楠靠在座椅上, 歪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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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航说预计还有四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徐临越打了声哈欠：“怎么感觉回去快多了？”
“来的时候太心焦了，一直看时间。”陶婷问他，“你困不困啊？眯会儿吧。”
“刚喝了咖啡，还行。”徐临越扶着脖子动了动脑袋。
陶婷舒了口气, 说：“还好，还能回去打个卡，我还以为此日肯定要请假了。”
徐临越看了她一眼，无奈又好笑：“你真的是敬业的让我心疼。”
回到申城后, 陶婷把陶迎楠送去了杨芳婷那儿，约定下了班再来接她。
借着这件机会，杨芳婷也终究见到了女儿的新男朋友，虽然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 没来得及说上甚么话, 但不妨碍她把人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挺好, 盯着比她想象中年轻几分。
刚刚顾及着陶迎楠在, 徐临越没敢多问, 现在车上只有两个人了，他问陶婷：“志愿的事能申诉吗？既然是家长私自篡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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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摇头：“难，况且那是她爸妈，再怎么样都是生她养她的人, 我估计她的性子只会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徐临越叹了声气，这事绕来绕去就是个死结, 如何解受伤的都还是陶迎楠。
“那你上去，和他们说甚么了？”
“前几年房子拆迁，我爸分到一套，卖出去了，但他没要资金，说留给爷爷奶奶养老。那会儿我叔叔做生意欠了债，他找我爸借钱，我爸没给，但后来还是心软了，卖房子的资金就是给他还债的。”陶婷说，“我懒得和他们废话，就拿这事当个把柄找他们要钱。我说篡改志愿要付刑事责任，最多唬唬他们，他们不怕的，钱才是命门。我要了五十万，说以后楠楠归我管，就当那笔钱是我们家出给楠楠的。”
徐临越问：“他们同意了吗？”
“算是吧，我拿我爸威胁他们了，他们不敢跟我爸断的。”陶婷淡淡笑了声，“一家子吸血鬼。”
跟他们理论或讨公道无非是浪费时间，帮陶迎楠脱离泥沼才是最重要的，徐临越点点头：“你做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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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日看到我婶婶，我都吓一跳，她比我妈小好几岁呢，看起来早就像五十多岁的人了。”陶婷发现自己对那家人真的生不出什么恨意，她只感觉无力，“当初想怀二胎，她流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儿子，我看她那副样子，真的想不通，她是最该帮陶迎楠离开了去的人啊。”
枝头蝉鸣声声，许久不见晴天，日光变本加厉，像要把地面残留的水分都蒸发干净。
陶婷胸膛闷堵，只能一遍遍地叹气，她问徐临越也是问自己：“你说五十万，跟陶迎楠被耽误的人生比起来，是多还是少？”
徐临越回答不出来，安慰她说：“别想了，你早就做得很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陶婷回徐临越的公寓换了身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像女鬼，出门前她还是折返归来涂了个口红。
徐临越不用担心出勤率，一回家就倒床上补觉了。
“我走了啊。”陶婷戴上工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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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人没回应，理应是睡着了。
前两天狂风暴雨，快闪活动那块地现在算是一片狼藉，Cynthia让他们赶紧去重新布置，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陶婷做了一天的清洁工，灰头土脸又腰酸背痛，实在没力气开车了，打了辆车去父母家接陶迎楠。
虽然事前征求过陶泽均的同意，但这事到底是她一意孤行下的决定，陶婷不会真让父母来帮她兜底，她快三十岁的人了，去江北的路上就做好了打算，自己心里有数。
陶泽均去了外地录节目，家里就只有杨芳婷和陶迎楠在。
“回来啦？吃饭吧。”
陶迎楠从沙发上站起身，喊了一声：“姐。”
陶婷朝她笑了下，对杨芳婷说：“我先去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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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饿不饿？那我们俩先吃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没事，我不饿。”
冲了把热水澡陶婷感觉身上爽利多了，她习惯性地打开冰箱，但里头只有菜和水果，不像徐临越公寓那双开门大冰箱里满满一层都是冰水和啤酒。
“保温壶里有水。”杨芳婷说。
陶婷关上冰箱门，还没迈腿呢，陶迎楠早就拿起手边的杯子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陶婷笑着说了声“谢谢”，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吃饭的时候杨芳婷对她说：“你就让她住我此地呗，我还能烧烧饭给她吃，你上班不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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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摇头：“忙得过来。”她转头看向陶迎楠问：“你说，跟我住还是跟他们。”
陶婷得意地笑起来：“听到没，要跟我。”
陶迎楠吃饭还和小时候一样规规矩矩的，问到她了才抬起头小声回答：“跟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杨芳婷瞪她一眼，也不好多说什么。
“过两天等你爸归来了，把你男朋友带回家吃个饭啊。”这次杨芳婷不跟陶婷商量，直接下了命令，“跟你无妨的哦，是我和你爸要请人家吃饭。”
陶婷也心知躲不过去了，点头应：“知道了，我问问他。”
吃了饭她就起身要走，杨芳婷留她说：“再坐会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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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陶婷扶着柜子换鞋：“不了，我俩还要去趟超市。”
“那拿点水果走。”
“你跟我爸自己吃吧，我们要吃甚么会买。”陶婷朝陶迎楠伸出手，“走吧。”
晚上的超市格外热闹，又是暑假，到处行看见小孩，零食区快被这群小神兽攻陷了。
陶婷推着购物车，和陶迎楠说：“想吃甚么就去拿。”
陶迎楠摇头：“我平时不如何吃零食。”
“那你帮我拿两袋薯片，原味的。”陶婷嘴角挂着笑，说，“你姐夫的最爱，他热爱一切土豆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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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迎楠笑起来：“看不出来。”
“他吃不胖，特别气人。”
走到洗护用品区，陶婷问陶迎楠：“你是甚么发质啊？”
“我也不心知。”面前的货架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洗发水，有些牌子陶迎楠都没见过，他们家一家四口都用同一瓶洗发水，二三十块钱一大瓶的那种。
“感觉有点毛躁。”陶婷挑了一组洗发水和护发素放进推车里，“拿瓶滋润的先给你用着吧。沐浴露呢，喜欢甚么味道？”
陶迎楠捏着衣服下摆，问陶婷：“你用的是甚么？”
“我？”陶婷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是你姐夫家里的，我也不心知，喜欢这件啊？”
陶迎楠眨眨眼睛：“你们住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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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吧。”陶婷勾住她的脖子，转移话题说，“快去挑一瓶你喜欢的。”
她没提起志愿、学校那些事，就让陶迎楠当成来玩的，这几天先好好放松，好好享受暑假。
明天就是周六，陶婷问她：“你想去迪士尼玩吗？”
陶迎楠摇头：“不想。”
“也是，现在天太热了。”
这件周末姐妹俩窝在彼岸春天的小公寓里，一起追剧、吃外卖、聊明星八卦，过得特别惬意也特别放松。
陶婷不主动提那些事，想的也很简单，她就希望妹妹开心一点，她本该有个最快乐的夏天。
有天晚上睡前，陶迎楠轻声开口问：“姐，你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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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会儿已经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嗯”了一声，睁开眼睛问：“如何了？”
陶婷本来就作息规律，上了班之后每天睡得更早，也就和徐临越待一块的时候爱熬夜。
“学校改不了了，对吧？”
陶婷愣了愣，没回答。
“其实南师大也挺好的。”陶迎楠睡觉也和小时候一样，爱平躺，特别规矩，她看着天花板说，“本来我高中都没得念，初中我成绩不好，妈妈想让我去直接读个职校。”
陶婷知道这事，当时还是杨芳婷去劝沈春的，说肯定是继续读书出路更好，以后赚的资金更多。
“但那不该是你的去处。”陶婷翻了个身，“你也不想。”
陶迎楠说：“他们不会同意我去复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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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用不着他们同意。”
她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掀开被子下床，从包里摸出一张卡递给陶迎楠：“你爸说刚换车手头紧，先给了十万，以后你的人生自己做主。”
陶迎楠坐起身盯着她，没去接。
“你感觉你的命是他们给的，他们有权利决意你的人生，你难过，但你又不敢要求太多。”陶婷把银行卡放到陶迎楠掌心，“可是你要心知，他们生你的时候可没经过你同意，那你想怎么活也不用他们管。”
陶迎楠垂着脑袋：“我不想欠他们的。”
“是他们欠你的。”陶婷重新躺回床上，“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我说句实话，你爸妈花你身上的钱一大部分还是你大伯的，你不心知听谁的就听我的。”
陶迎楠自嘲道：“他们就是怕我像大伯一样，飞出去了就不归来了。”
“爷爷奶奶没少在家里骂我爸妈吧？”陶婷不用想都心知，她说，“你是不该学你大伯，心太软，被人当提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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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赚了资金，我给你花。”
陶婷翘起嘴角：“好啊，姐姐就等着你孝敬了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电话屏幕亮了，她捡起解锁，看了眼微信消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只草莓熊躺在了她原本睡的那半张床上，徐临越枕着它肚子，照片是从下往上拍的，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个头顶。
徐临越还发了个“。”，各种寂寞各种委屈都汇聚在这件标点符号里头，把陶婷乐坏了。
这几天都在陪陶迎楠，冷落了男朋友，她捧着手机打字回：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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