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7 第三十七章
夜色下, 温辛将蓝团子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顺它的毛发。
蓝团子趴伏在青年的胸膛，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嗓子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音色。
它的拟态为猫，有着和黑团子它们一样的长尾巴, 却不怎么摇动。
只有极为开心的时候会上下拍打, 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心情。
温辛那是自然心知它的这件习惯性小动作。
但见蓝团子的尾巴都快拍出残影了，扒住自己的爪子还是没有一丁点的放松, 他不由得有些奇怪。
初见时蓝团子抱了他整整10个小时，让他以为对方是极为黏人的性格, 其实不是。
大多数时间蓝团都喜欢一只团子泡在水盆里, 懒洋洋地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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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小团子才会爬出水盆，到厨房或者客厅里来找他，咕噜几声求顺毛。
也不要求他摸多久，七下或者九下，蓝团子自己感觉舒服了, 就会主动跑开。
仿佛它想要的不是抚摸，而是确定他这个人还在, 如此就能安心了。
温辛又顺手挠了挠蓝团子的下巴。
从团子到家以来，这还是第二次这么黏自己，是不是有甚么事……
他的手突然一僵。
蓝团子几乎同时察觉出了青年的沉默。
它咕噜一声，爪子搭住他两边肩膀，抬起半个身子, 正对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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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双水润的大双眸里, 温辛看出了不舍, 却没有悲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月光的沁润下, 甚至微微发着亮。
他仿佛被这样的眼神感染了，心口因离别而产生的憋痛感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温辛轻声说：“你笃定我们还能再见面，对吗？”
对团子来说，它最喜欢的事情其实是陪在对方的身边晒太阳。
蓝团点头，伸长脖子，温柔地舔了舔青年的额头。
如果要从陪在温辛的身边和晒太阳中选择一个的话，它理应会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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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每当青年为了工作而不得不早起出门的时候，蓝团子都会非常不舍。
不止要看着青年消失在家门口，还要跑回阳台边，眼巴巴地往下望。
等到青年离开了花园、走出小区、离开了大马路，被高大的建筑彻底挡住了身影，它才会慢吞吞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那种等待的滋味理应是很难熬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就像它当初在基地里，和自己的小伙伴苦苦熬着一年的期限一样。
可蓝团却很少再记得那股难熬的滋味。
它想起钥匙打开家门传出了喀嚓声，青年将门拉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都是给它们带归来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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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是漆黑的，衬得家里的灯光很亮。
很亮的灯光照耀在青年的笑脸上，像是千万流彩当空划过，世界就此变得璀璨光明。
那一瞬间，等在家中的它忘记了所有的难过，想起来的都是惊喜。
蓝团子偏着脑袋，在温辛的脸颊上来回蹭。
“咕噜咕。”
温辛，分别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可是不用为它太难过，因我会找到你，像第一次找到你那样，第二次也找到你。
“咕。”
到时候，你或许会和我一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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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蓝团离开了。
它转身离去之前在自己身上薅了半天，最后只薅下来了一团小小的蓝色绒毛。
想起小狐狸临走时随便一扯就是一大团毛发，蓝团子瞬间有点受打击。
因此刚被蓝团子安慰好的温辛，又转过头来，哭笑不得地安慰上了它。
等到蓝团稍微不那么自闭了，温辛拿出自己的行李箱。
“你有没有甚么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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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子们不需要吃的，它们真正能获取能量的食物只有变异体，之前吃东西是为了解馋。
比如绿团，连塑料袋和桌子都能吞下去。
先前温辛试图让团子们带点吃的上路，但它们都很抗拒，他也只好作罢不强求。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蓝团子想拿衣服。
只是为了节省空间装食物，温辛走的时候只带上了几件换洗衣服。
前面粉团撕了一件，绿团捞走两件，它要再拿走一件的话，对方之后就没衣服穿了。
蓝团子纠结地在行李箱里选了半天，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温辛的头发上，眨了眨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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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辛：“……”
蓝团子为了他薅遍全身的毛，他要是在这件时候纠结自己秃不秃的问题，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只不过团子没让他动手剃秃了自己。
它抬了抬下巴，示意青年低一下头，然后举起自己的爪子，轻微地地划下了一小撮头发丝。
很少的量，哪怕凑近了认真看也看不出来。
就是很容易丢失。
温辛干脆找许强要了某个无菌瓶，帮蓝团子将头发丝放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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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放进去的，还有他顺手用糖纸折出来的小星星，加在一起看，瓶子里总算不会显得那么空荡荡。
看蓝团子没手不太好拿东西，温辛又拿出细绳来，绑住瓶子套在团子的脖子上，不断调整绳子的松紧和长度。
其他团子临走时，都没有告诉温辛它们最后会去哪里，温辛猜测是团子们自己也不太确定。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过后准备去哪儿，行告诉我吗？”
蓝团子没有犹豫，指了指大海的位置：“咕。”
一人一团子最后在路口处告别，双方心里都有不舍，但双方心里都很平静。
没有地图和导航仪，很难分辨出蓝团指的是甚么地方，温辛却看了那个方向良久，在心里认真记下。
温辛揉了揉蓝团的脑袋：“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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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团应了：“咕。”
它转过身跑进夜色之中，又在转角的时候听从蓝鲸的吩咐停了下来。
莹蓝色的光辉自蓝团的身体表面徐徐浮现，逐渐凝聚成一条精灵似的鲸鱼。
仗着有建筑物架住视线，温辛什么也看不到，蓝鲸对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弯身，致以谢礼。
如果没有温辛的存在，它的继任者可能会因丧失求生欲望，很早地死在了基地的残忍折磨中。
它厌恶人类，却感激这份恩情。
因此在蓝团子想要来找温辛的时候，蓝鲸也没有试图阻拦，只为了安全起见，将精神力依附在了对方的身上。
刚才和黑团交流的过程中，蓝鲸告诉对方，其实它没打算活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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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不敬自然，亵渎海洋，试图将生灵玩弄于鼓掌之间。
早在基地里，蓝鲸就对此厌恶至深。
它准备放弃进化为完全体的可能，在小海象有自保能力之后，将自己所有的力气压制为一点，引发百米海啸，吞没人类的城市。
对黑团说出这个打算的同时，蓝鲸也在冷笑。
人类自海洋中来，却忘记了自己的根源，而他们最终也将因为这样的疏忽葬于海洋，多么美好的结局。
黑团不置可否。
它只是问：“你制造的海啸，能不能淹没基地？”
蓝鲸瞬间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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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能。
基地的位置离海边太远了，除非它能制造出千万米海啸，淹没整颗蓝星。
但它要是有那样的力量，还费劲儿制造甚么海啸？
直接杀上基地，灭了所有研究员，更简单，更快捷。
黑团浑然不觉它的局促，继续扎心：“所以那场海啸杀不了我们仇恨的敌人，杀不了给我们带来痛苦的罪魁祸首，却可能杀死许多个像温辛这样甚么也不知道的人类。”
“你确定要这么做？”
蓝鲸哑然了很长时间，最后，略显疲累地叹了一口气。
在它看来，人类都差不多，作为变异体的它，又如何会去理会人类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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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海啸，杀不死大陆的罪魁祸首，却能让消息传出去，让所有的人类都看见自然一怒有多么惊世骇俗。
这何尝不是一种警告与报复？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在蓝鲸准备这么实施之前，温辛出现了。
它的精神力依附在蓝团子的身上，几乎与对方感官同步。
这段相处的时间里，蓝团子从温辛此地体会到的抚摸、关心和温柔，也都如实地传达给了蓝鲸。
让本来对人类心怀怨憎的它，稍稍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即使不能彻底扭转蓝鲸对人类的观念，也足够让它仇恨上头的脑子，稍稍清醒冷却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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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认真思考。
自己到底要不要冒着玉石俱焚的代价，来换取无辜者的性命？
所幸黑团看出了蓝鲸的动摇。
它直截了当地帮对方解决了这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若是你要发动海啸，我会阻止你。”
蓝鲸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它抬了下眼睑：“相信我，即使我是虚弱状态，现在的力气还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要做这一件事，也是轻而易举。”
黑团仿佛心知它心里想的是甚么，摇了摇尾巴，慢条斯理地说：“想要阻止你，只用在你力量凝聚前打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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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鲸：“……”
它不敢置信：“可你缘何要阻止我？难道你会同情那些人类？”
“生死有命。”黑团说，“但让温辛难过，不行。”
蓝鲸愤然高声：“我又淹不到他！”
黑团嗯了一声：“但温辛还是会难过，所以不行。”
蓝鲸看着黑团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一瞬间感觉有千百句脏话在自己的脑子里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
想着它好歹是一条有涵养的鲸鱼，便努力把那些脏话都咽了回去。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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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团扬言要阻止它，蓝鲸并不全然是愤怒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或许未来小海象能成为它的继任者，统御整个海族，但认真想想，对方到底是一只幼崽。
它还有一些放不下的东西，比如才找到不久的小海象。
一只幼崽，要坐稳那位置，不心知要付出多少。
既然现在的它不用急着死了，或许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地把担子推到小海象的身上。
仿佛有块压在心头的沉重巨石轰然破碎，蓝鲸不由自主地舒一口气。
也或许，它行像某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教导小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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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瞧着黑团气定神闲的模样，陡然思及了一个困惑它很久的问题。
“既然你有这样的余力，缘何当初在脱离控制的时候不对基地下手？”
等级越高的变异体，攻去性就越强烈。
而S级，就像是囚笼中蓄势待发的凶兽，只要有任何某个机会让它们挣脱牢笼，逃跑之前，必定会先咬破看守的咽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蓝鲸当时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如果不是顾念着自己的身侧还有一头伤痕累累的小海象，它绝对要砸了大半的基地再走。
它不信一号没有当场报复回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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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黑团却说：“不是我不想杀了他们，是我杀不了。”
蓝鲸狐疑。
黑团回忆起当时凶险的一幕幕，眼中戾气氤氲，仿佛爆炸与惨叫重新环绕在了它的耳边。
一号连基地的合金围墙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一爪子拍碎，怎么可能杀不了？
它冷声说：“他们手里有一件东西，行统统克制变异体，扑过去的七号当场就倒在了地面上，差一点没命。”
回忆到这里结束。
蓝鲸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但都没有显露出来，转头对小海象说：“该走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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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温辛将蓝团子的绒毛妥善收好，陡然听到了甚么声响。
难道有丧尸靠近？
他瞬间警惕起来，收敛气机，握紧腰间的枪，朝着声源处缓步靠近。
直到一条毛绒绒的紫色大尾巴闯入了温辛的视线，让他停住脚步了脚步，微微皱眉。
紫松鼠正在哼哧哼哧清理现场，陡然听到身后传来诧异的询问。
“阿紫？”
它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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