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第十章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被取暖器烘烤的屋内则是一片寂静。
黑团比以往还要沉寂，大雨落下的时候，它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通折腾到现在，温辛实在没甚么精力再动手做饭，只草草吃了点东西对付一下。
他瞅了瞅窗外的大雨，陡然捞起趴在桌上假寐的黑团，开始撸猫。
黑团猝不及防。
青年的撸猫手法很有技巧，轻柔而不失力道，瓷白的指尖划过它的脸侧，反复勾挠，带起阵阵酥麻的爽感。
黑团挣扎未果，没一会儿就败在了温辛的动作下，视线迷离，发出克制忍耐的呼噜声。
温辛贴着它耳廓，低笑：“挠痒舒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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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吼声轻微，明摆着是不好意思大声说爽，温辛又是一声笑，循循善诱：“那翌日还要不要我继续给你挠痒痒？”
“吼。”
“可是挠痒也要费力气，我这么辛苦，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吼。”
“所以等一会儿我把它接回来的时候，你不许再和它吵架。”
“吼……吼？”
陡然间，黑团迷离的眼神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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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快速转头看向温辛，后者无辜地眨了眨双眸：“你早就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盯着一脸期颐的青年，黑团皱着眉头，眼神却一点点地松动。
察觉到这一点，温辛立马欣喜地抱着黑团亲了一大口。
“小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着温辛就站了起来，飞快穿上大衣外套，拿起雨伞，趁黑团愣愣的还没回神，站在门外朗声保证：“我们转瞬间就归来——”
大门嘭一下被关上。
黑团抵在嘴边的吼声被哽了回去，嘴角抽搐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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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一眼窗外的倾盆大雨，它无奈地闭上眼，好像是妥协了。
半夜光线不足，大雨更是将平日里的景象模糊成了朦胧的一片，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一只猫，无比困难。
“小绿，小绿——阿绿！”
这么久以来，温辛都不知道绿团叫什么，只能顺着猫的颜色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然而着急地喊了好几声，都没有见到对方的影子。
或许绿团已经赌气转身离去了这个地方，他这样找来找去只是在白费力气。
可温辛回想那个立在夕阳下倔强无比的小小身影，就是感觉绿团依然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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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温辛没有停下。
大风呼呼地吹，细雨刮进雨伞未能遮住的地方，温辛的衣服连着头发统统遭殃。
而他只是抹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浑不在意地继续寻找。
终于，在他找上一个靠着墙角的灌木丛时，一颗圆圆的小脑袋从阴翳中探了出来。
“喵……”
他低下头看过去，见到熟悉的小家伙，高悬的心脏终究放了下来。
那道叫声非常细微，若是不是温辛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可能就忽略了过去。
鳞树蝰本来恢复了本体缩在阴翳里，但温辛找过来的一瞬间，它还是下意识变成了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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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它的浑身毛发被雨水淋湿，可怜巴巴地贴在身上，成了一只狼狈的“瘦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前的一幕，和捡回黑团的那一天何其相似？
温辛看得心软，也有些心疼，蹲下身来要抱它：“你们如何都不心知避一下雨？”
却没想到，绿团想不到避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兽瞳颤抖着，躲避他的目光，仿佛在忌惮什么。
温辛放柔声线：“乖，小黑不会再凶你了。”
可是绿团仍旧不愿意靠近他，反而退得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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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辛疑惑不已。
直至他发现绿团频频用余光偷觑手掌上的绷带，才恍然了然了什么。
但他不仅没有将那只手收回去，反而伸长了让绿团看得更清楚：“你心知吗，这是你保护我的证明。”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绿团闻言直接发懵，古怪地盯着他，怀疑温辛是不是脑子变傻了。
伤痕怎么可能是被保护的证明。
温辛却很坦荡：“第一，这伤口是我自己划出来的，和你没关系。第二，也是很关键的一点，若是没有你，我会受到比这更严重的伤，甚至可能会死。”
绿团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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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温辛没给它自厌的机会，一针见血地堵住了它的纠结：“你是不是怕自己会伤到我？”
“可你一直以来分明是在保护我，就算我频繁拒绝你，故意不理你，到最后惹你生气了，你也没有对我动手。”
青年弯着眉眼，眼里像是坠入了星光，璀璨夺目。
他一字一顿，分外笃定地言道：“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暴雨倾盆，却被压低的雨伞尽数挡下。
在这片静谧的狭小灌木丛中，时间仿佛被拖曳得漫长，半晌之后，绿团终于不再躲避，任由青年将他抱在了怀里。
雨水中，这股香气早就很淡了，于是绿团靠近了几分，认真嗅着这香气，仿佛要借此铭记着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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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回家后洗过澡，身上还留着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浅浅，好像是某种清冽的木质香，又有几分花香。
温辛和它商量：“你有自己的名字吗？没有……那我叫你阿绿如何样？”
鳞树蝰小声应了一声。
一人一团回到家，温辛特地留意了一下黑团的反应。
黑团没有发火，只是撩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就闭上了。
反倒是温辛怀里的绿团挣扎了一下，跳到地板上，主动靠近了黑团。
气氛有些僵硬，绿团先开了口。
鳞树蝰：“那一次试验，我着实没想着让它们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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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表情意外的平和，或者说是麻木，因此说话的语速并不快。
“死的变异体越多，自己活下去的可能越大，因此大家都杀疯了，见谁咬谁，包括我。”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叫声，我不心知谁咬了我，很痛，痛到不敢再想其他的事情，只要之后谁敢对我下嘴，谁敢靠近我，我就咬，灌注毒液。”
“从来都到最后，剩下了一只羊。”
原本黑团只是静静聆听，直到此时，它才睁开了双眸，目光如利箭般锐利地刺向了鳞树蝰。
意外的是，鳞树蝰的眼里不见凶色，只有一片茫然。
“它朝我冲了过来。”
那时候的鳞树蝰，毒液耗空到最后一滴，身体伤痕累累，全是被其他变异体咬出来的血口，连尾巴根都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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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还剩下的一口尖牙，基本丧失了作战能力。
它又累又痛，更怕自己会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混沌中听到了一阵求饶声。
发出求饶声的不是绵羊，而是它身边那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本来没有战斗力的绵羊在大乱斗中就不占优势，为了保护对方，老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鳞树蝰还能保住半截尾巴，它却连尾巴都没了，鲜血如注。
老虎心知自己要不行了，拼尽力气哀声嘶嚎，说绵羊没有威胁力，希望鳞树蝰能够放过绵羊。
可是，没能等到鳞树蝰的回应，它就痛苦地咽了气。
直至它的尸体一动不动，那只灰败的眼睛也依旧紧盯着鳞树蝰，满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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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还发生了甚么事，鳞树蝰很少去想。
它排斥回忆这段过往，一旦想起绵羊悲悸的大哭声，总感觉心脏被撕扯得难受。
也是刚才蜷缩在雨水冲刷的灌木中，它才隐约想起来，老虎死后，除了绵羊歇斯底里的嚎啕声，它还听到了扩音器里，人类喋喋不休的讨论声。
甚么“这只羊哭起来还挺惹人心疼”，甚么“羊的某个部位构造和人差不多”。
还有什么“哈哈，你们这么说我还真想试一试了”……
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满脑子只想着活下来的鳞树蝰，其实不是很懂。
但它想起，在听过这些话之后，绵羊停住了哭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彻底地疯了，张嘴就要来咬它，跟不要命了自杀似的。
生死威胁面前，鳞树蝰也没有任何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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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杀麻木了，就像杀死其他变异体一样，轻而易举地绞住那只弱小的羊，再将尖牙，刺入了对方温热的脖颈。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听完这段过往的起因经过，黑团动了动嘴唇，半晌，嗯了一声。
绿团不管它是甚么反应，说完话后就从来都都怔怔地停在原地。
时间仿佛被冰冻住，死死地卡在这一刻，凝滞不前。
直到温辛拿着毛巾和吹风机走了过来。
“阿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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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辛先用毛巾将绿团擦过一遍，再将吹风机开小档，细细地吹干它的毛发。
结束之后，温辛见两个团子间的气氛有点诡异，挑了下眉头。
他以为是它们没能冰释前嫌，因此才放不开。
想到自己身为饲主，必须得充当这融冰的催化剂，温辛便一手一只，将它们抱了起来。
两团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温辛的疯狂乱揉。
“好了好了，过去的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大家要往前看的，对不对？”
黑团被他揉得毛发全乱了，绿团从未享受过这样沉重疯癫的爱抚，差点被勒断了气。
绿团惊恐无比：“他，他平时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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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团挣扎不能：“不心知，以前没有！”
温辛也是首次尝试这样吸猫，整张脸埋在它们的胸膛、下巴和脸颊，被那柔软的绒毛所包裹，感受着两只小家伙皮下肌肉蓬勃的鼓动，仿佛在体会着某种无声的热闹。
以前黑团太矜持，他都没好意思这么做。
此时就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愈发上瘾，愈发放肆。
最后两团子都忍无可忍地跑开了，凝滞的空气终于又一次律动。
而远在两千里开外的H市秘密研究基地里，一场风暴此时正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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