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队内比赛(下)
如果十年后让木村宗哉回忆自己高中时候最丢脸的事情，还有甚么是比被自己低两年级的学弟按在球场上摩擦然后绷不住被打哭的事情更丢脸的吗？
尽管坂井和田岛这两个家伙事后经常那这件事来嘲笑他心理素质太脆，但就算到了现在，木村也会发自内心吐槽：那场比赛真的真的给他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好吗？
先不说这场比赛，木村作为稻荷崎的主攻手，本来在这两年也被前辈和教练寄予厚望，不说过的顺风顺水，起码也是校园里屈指可数的风云人物，在升上高中三年级后，木村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应当成为队里挑起一切重担的王牌，直到他的自信就被宫侑、宫治两兄弟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砸得粉碎。
看到双胞胎将同期进来的其他部员们轻松碾压，木村做了好几位晚上的噩梦，梦里都是自己坐在冷板凳上看小学弟将往常高不可攀的敌人们打的落花流水。
坂井那头傻猪还在笑呵呵的感慨宫侑的传球，他难道没有看到在宫侑的引导下，连尾白阿兰那家伙的攻去力都翻了好几倍吗？
在这之后又无意中知道了爱知县出身的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是被教练特招进来的，木村一边为自己的兄弟田中鸣不平，一旁又清楚的知道，在他们三年级还美滋滋的做着王牌梦的时候，教练实际上早就对他们的能力有所不满了。
再加上今年IH出线失败，作为主力攻手的木村在比赛结束后众多次都不敢直视宫侑的眼神，
那句‘连我传的球都打不好的人根本就是废物’始终萦绕在木村的耳边，不敢深思，不能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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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少年每晚孤独的舔舐伤口，好不容易掩饰太平，没想到就在一场普通的队内比赛后，他重新粘牢的信心又被那么轻易地击碎了。
木村在那场队内比赛的后期是真有些绷不住了，好像他无论往哪个地方跳、往哪个地方扣球，早早就被天院朔也摸透，他感觉自己的脑子统统被人剖开，所思所想都赤裸裸的呈现在那双蓝色眼睛下。
如果不是坂井和山田一直推着他往前走，木村全部不敢想象在他这个已经全部崩溃的球队王牌的带领下，最后两队分数差距会有多离谱。
木村想不明白缘何，为甚么这群疯子非要来稻荷崎，非要来挤占他们这群普通人的位置呢？
明明这些排球疯子的身体素质早就足够优越了，除此之外还有超高的球商以及令人胆寒的技术，这些东西真的是他们这群普通人努力能够得到的成果吗？
当裁判最终宣布这场比赛以“红队vs黄队：22-25”的比分结束后，木村恍然间才发现，原来打注定会输的排球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吗？
“呜哇，好厉害...等等，木村你怎么了？”
木村心里想坂井你是真的心大，你知道你的位置从这场队内赛的结果出来以后就注定沦为宫侑的替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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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抽噎声代替了。木村心里感觉好丢脸，可是一时间各种情绪在脑海里乱撞，他控制不住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木村能感觉到坂井和山田都因为挂念他的情况围拢过来，而球网对面，本来还在庆祝的一年级们也被这个突发状况打蒙了。
银岛结：“诶...如何了？”
宫侑宫治面面相觑：“不心知啊，难道木村前辈刚才受伤了？”
唯有不怎么喜欢说话的角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转学生，刚刚还挂着羞涩笑容的天院朔也在发现对面前辈哭泣的事情后，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角名伦太郎：...不是吧？
角名震惊了，他是真的震惊了面前这个人，他和对面木村前辈的哭法不同，不是那种双眸一闭张嘴大哭的样子，而是这个人，他明明上一秒安静地站在原地，谁知道下一秒滚圆的泪珠就突兀地顺着眼眶砸在地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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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院朔也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嗓子里只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声，刚刚因为运动泛红的脸颊苍白的过分，呼吸急促，泪眼汪汪。
角名.表面很镇定实际上慌得不行.伦太郎：等、等一下，现在是不是理应出于人道主义给他找条手帕来着？
角名正想着，陡然从旁边伸进来一只手，手心里放着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
“天院桑，你先冷静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天院朔也茫然的抬起头，只是用那双流着泪的眼睛愣愣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伸出手接过手帕：“我...我...”
北信介也不恼，他牵起天院朔也正在折磨自己球衣的左手，随后轻微地将那条手帕放在天院朔也的手中：“别急，先擦擦眼泪，现在说话我也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天院朔也抽了抽鼻子，好像被面前气质淡然的少年所感染，抽泣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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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信介抱着双臂等待天院朔也彻底平静下来，这才开口：“天院桑，你刚刚想说什么？”
一年三人组包括赤木路成站在北信介背后做眼观鼻鼻观心之状，异常老实。
天院朔也格外委屈的嘟囔着：“因为、因对面的前辈那么强都哭了。”
“前辈的扣球真的好难拦住啊，我手指到现在都还很痛，还有好几位扣球全部没有拦死，我肯定在拖大家的后腿，如果不是我的话比赛肯定早早就结束了吧，差一点就输了，正如所料还是我太没用了。”
北信介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旁听的宫侑、宫治、角名伦太郎、赤木路成：不对吧？哪里都不对吧！！
“只不过这只是一场队内比赛而已，天院桑觉得自己实力弱，那就在平日的训练中更加努力就好了，某个人拦网不成功，就试着和阿治还有角名配合一下吧，但若是每次都要因内疚而感到难过甚至哭泣的话，”北信介指向身后的四个人，“你的队友会被吓到的。”
旁听的四人组：我不是我没有，北前辈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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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院朔也脸一红，对着四个人就是90°鞠躬：“对、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角名用手肘戳了戳宫治，宫治又用手肘戳了戳宫侑，宫侑本来想戳赤木的，但是在北信介那双看似平静的金褐色双眼的注视下，最终战战兢兢的扯出一抹微笑：“没事，这场比赛我很满意。”
“嗯，当然，欢迎你平时找我加训，对吧阿治？”
宫治乖顺的点头。
北信介转过身收回视线，想了想说道：“只不过这种事前就不用给木村前辈说了，毕竟木村前辈的压力也比较大，天院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天院朔也虽然不知道缘何，但他看见站在北信介身后的双胞胎行为夸张的暗示，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北信介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好了，你们都早点回去吧，我会去和教练说的，明天早上早训是七点准时开始，不要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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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
离队内比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天院朔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后知后觉才发现此日的表现有多糟糕。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羞耻的将整张脸埋进枕头里，明明在转校之前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轻易的哭鼻子了，结果这不是什么改变也没有吗？
天院朔也现在脑子里仿佛有某个天使朔也和一个恶魔朔也正在打架，天使朔也安慰自己无妨下次比赛继续努力就好，而恶魔朔也则在脑海里嘲笑他正如所料没用你自己数数此日扣球丢分丢了多少，就你这样还放大话说自己的拦网技术不错笑死人了。
天院朔也心里乱的不行，他习惯性的掏出电话，却在发现时间后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件时间点，仙道哥会不会正在训练啊？
就在天院朔也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却自己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电话摔进了被子里，看见电话桌面的来电显示又手忙脚乱的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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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喂，仙道哥？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训练吗？”
电话对面的人打着哈哈：“诶呀，这不是和队友约着出来钓鱼了吗？不说我，听美枝阿姨说，你此日去参加排球社团的训练了，感觉如何样？”
天院朔也本来还跪坐在床上，被对面这么一问，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从容地的飘落在床上：“很糟糕，仙道哥，感觉我又搞砸了。”
“诶——是吗？啊等等等等，有鱼上钩了，小朔你等一下。”
天院朔也：...
可恶，这么被一打岔陡然就毫无伤春悲秋的感觉了好吗？！
“哟西，”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人终究又想起来他还在打电话，“啊，小朔你刚刚说什么？哦，对了，美枝阿姨让我问你在兵库住的如何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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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院朔也炸毛：“仙道哥你要是想钓鱼就不要和我打电话行不行？我在心痛，我真的在伤心好不好？”
对面的人依然有些漫不经心：“嗯嗯，为什么心痛呢？”
“...因为总感觉没有达到自己的心理预期，”天院朔也双眼放空的盯着天花板，“有好几颗球没有拦住，况且首次见面就在未来队友面前哭了，好丢脸。”
“哦，行，那美枝阿姨问你吃的如何样住的如何样啊？需要我帮你转达吗？”
天院朔也忍了又忍，在听到对面又一次传来‘鱼上钩了’的欢呼后，终于迸发了：“仙道哥！”
电话对面的人犹如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天院朔也的怒意，终究咳嗽一声亮出了自己温柔可靠的音色：“我在呢，你说。”
天院朔也听得一哆嗦：“哥你正常点。”
“诶？拜托是谁不正常？”对面颇有些无法，“你又不是首次在队友面前哭鼻子，缘何陡然在意起来这种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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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思索片刻，回答：“尽管我不知道小朔为甚么陡然会回日本，只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总是有不同的想法，我也行理解。”
天院朔也被问得一噎：“...那不是新转学，想留个好印象吗？”
“那是因为...”
对面打断他：“可是小朔，一个新的开始不等于能让你变成某个新的人，你是什么样子，就算在刚才加入社团的时候行伪装，但是相处几天以后呢？几周、几位月之后呢？”
“况且拜托，哭而已，等之后输了比赛，你不仅会在队友面前哭，在不认识的女生面前哭，还会在为你加油的人面前哭，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天院朔也：尽管哥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的拳头还是硬了。
“再说排球运动不是你的个人秀吧？一对一只只不过是进攻战术的一种选择而已，你不了然这一点的话，可还就差得远哦小朔。”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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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了然了吗？真的吗？下次打电话可不要再哭着和哥哥诉苦了哦~”
天院朔也：？
金发少年羞涩一笑：“仙道哥，刚才我不小心把你不去训练偷偷跑去钓鱼的事情手滑发给了理查德队长了，算算时间，队长理应快到了吧？”
天院朔也不顾对面发出的惨叫，残忍的挂断电话，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刷新掉队友心中哭鼻子的形象，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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