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七章：腊月二十日（上）
77腊月二十日（上）
想来是女帝平日里待人温厚，大家在她面前竟都能毫无顾忌的大笑，好像统统不用考虑什么殿前失仪一类的问题。
云知想了想，也对，这可是她姐姐，如何能跟那些个老顽固的君王们一样！
可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局促。
是因为萧熠。
这件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如何今日偏偏没了正形！
云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萧熠却无辜眨眼。
司空静见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同寻常地笑意，低声问她：“知知这是找了个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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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立刻否认，“没有！只是朋友！”
“普通朋友！”
司空静哦了一声，好像颇为失望，先吩咐了底下人去摆宴席，又跟云知说悄声道：“倒也无妨，一会儿姐姐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云知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她又不会在此久留，何必多生事端。
接风宴并没有多么气派，司空静说她们的关系不便大肆宣扬，也不想让大家过多操劳，只简单摆了一桌，七八个人而已，算是个团圆的小家宴。
而如今这一桌，除了刚才殿前见过的那些，只有两个才从宫外赶来的，因为大多都是她所熟识的，倒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这倒正合了云知的意，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些什么大张旗鼓的宴会，更怕真被姐姐介绍认识什么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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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品佳肴很快上桌，众人也都入了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熠也因云知的缘故，被女帝特许入座，他就坐在云知旁边，心中破天荒有些忐忑。
就在这时，司空静开口一一将众人介绍给云知认识。
“知知，这位就是我的大祭司墨芷，能又一次见到你，她功不可没啊！”
坐在女帝另一侧的女人面相沉静，看上去很年少，也只不过才二三十岁的样子，却是满头银发。
墨芷含笑望着云知，举杯颔首，而后满饮以示敬意。
云知连忙陪了一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一句：“多谢，辛苦大祭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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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能见到姐姐，已是幸事。
司空静又指了指墨芷旁边的人，“这位，你早就理应很熟悉了吧？我的大将军刀霜寒，武功了得，是我大兖定海神针啊！”
刀霜寒闻言竟是羞赧一笑，“陛下才是大兖的定海神针！”
说着，也举杯向着云知的方向敬了下，又是一个满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云知也忙又跟着喝了一杯。
再旁边，“金戈，大兖难得的男中豪杰，如今是大兖凤鸣卫的副指挥使。”
云知与金戈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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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静却没有接着介绍下某个，只是有些疑惑还有些担忧，“金戈啊，你如何一直带着面具，脸受伤了？”
金戈摇头，“没有。”
司空静道：“那就摘下来吧，此地也没有外人，摘下来让知知看一看。”
金戈嗯一声，抬手摘下了面具。
与萧熠的寡淡不同，金戈这张脸，是一种浓重的、扑面而来的帅气，薄唇高鼻梁眉眼深邃，周正的让人一时难以移开双眼。
竟然是传说中建模脸！
云知都忍不住睁大了双眸，此前只在视频里看过这种长相，没想到真正见到的时候，竟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怪不得这人一直带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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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看着她的反应，暗自咬了咬牙，袖中的手也握紧了，他微微眯眼转头看向金戈，却见对方正微微笑着看向了他身边的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一刻，他首次起了无缘无故就想杀个人的冲动。
偏偏这还没完，司空静很满意云知的反应，笑了笑，“以后，让金戈跟着你。”
云知还没了然是什么意思，“啊？”
金戈却早就在拱手谢恩了，“谢主上！”
就……多了个保镖呗？云知想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盯着姐姐挺开心的，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点点头，“好。”
见她应下了，萧熠愣了愣，露出个惊讶的神情，侧头看向她，压低了声音开口：“你……你知不知道……你答应的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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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知并没有来得及听完他的话，因司空静又继续开始介绍了。
“这位是慕容瑾，我的御丞大人，政务上大小事宜都多亏了她帮忙！”
坐在金戈身侧的女人，年纪比刚才几位都大了一些，头发也略有花白，但依旧难掩精明干练的气质，只不过面对女帝，她态度恭谨谦和，十足十地表达了自己的忠心，“微臣不过是效绵薄之力，还是陛下多有操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说完，也是一杯满饮。
云知想了想，也又跟了一杯。
“旁边那位是广乐王女，早几年从来都都陪我住在宫中的，前些年出宫娶夫去了。”司空静说着，无法一笑，“广乐这孩子啊，跟你一样倔！”
云知原本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可听到“王女”二字，便开始笑得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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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她最不愿意，也故意没有在姐姐面前提起某个字的事情。
她害怕。
她害怕她的朋友真的是被她的亲人所害。
即便心中情绪汹涌，可她知道，她不能在此刻失态。
那看起来已经年过半百的广乐王女面目慈和，她早就朝她举起了酒杯。
云知连忙又回了一杯。
她想大概是酒太烈，才不过这么三五杯，她已觉面前朦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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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一众人介绍完毕，司空静抬手拉起了云知的手，正式将她引给众人认识。
“云知，我最重要的亲人，希望大家以后待她，就如对我一般。”
女帝声调从容地，字字郑重。
再看二人眉目间又有几分相似，便都以为这姑娘大概是女帝隐秘所出，即便不是，也定然是至亲之后。
众人却没有任何意外惊愕，他们都心知，这个姑娘是女帝整整找寻了三年之久的。
既是女帝最看重的亲人，又何来不敬之理，众人齐齐应声，“是！”
司空静本欲想让云知将她身侧的朋友也介绍一番，一抬头却见她脸色发白，便立时皱了眉，“如何了？哪里不舒服吗？”
云知摇摇头，“可能是赶路太多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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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让他们先送你去寝殿休息。”
说着便招了两个小倌儿过来，细细吩咐后，好像还不太放心，又叫了一声金戈，“你随知知一起去吧。”
云知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还能行！”
初次见面，大家还都没吃一口饭呢，她此时便离席也太不合适了。
司空静还是颇为担忧，“真没事？”
“没事！可能就是饿得没有力气了呢！”云知强撑着露出个活泼几分的笑容，又扒拉了两口饭，“吃点饭就好了！”
司空静无法摇头，夹了一大块糖醋鱼给她，“喏，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多吃点！”
云知嗯了一声，又将鱼塞进嘴里，开开心心地点头，还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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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实在没甚么胃口，可她又不想姐姐担心。
在吃过这块鱼之后，她就没如何再吃东西了，不过兖国那几位似乎吃得很是开心，还聊起了众多他们过去的趣事。
云知这才心知，在座的几位兖国能才良将，无论老少，竟全都由女帝亲手教养长大，因此她们个个忠贞不二。
而司空静看着他们，也是笑眯眯一脸慈爱模样。
云知心里陡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甚么感觉。
她只感觉到陌生。
一顿饭欢声笑语的结束，云知脸色却更白了几分，只只不过她笑得没什么破绽，大家也就都没有觉察出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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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萧熠。
他心知她为什么情绪突然低落，但他没有开口询问什么，此地人太多，始终是不方便多说什么的。
他盯着她喝了一杯又一杯，强撑笑意与那些人说笑，默默挪动了椅子，离得她更近了一些。
若是她撑不住了，他就在她身侧。
离得很近。
夜已深，宴席终散。
大家同女帝道别后各自离去，云知也打算跟着宫人前去司空静一早就为她安排好的寝宫。
只不过在此之前，她难免要问一下萧熠的去处，他毕竟是跟着她过来的，她总不能将人扔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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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他暂且被安排在她即将入住的寝宫的偏殿，她便想叫他一同前往，但就在这时，司空静却将人叫住了。
“知知，你先随他们过去，我要同他讲几句话，接着便让人带他过去。”司空静说着，又对着一旁的金戈招了招手，“金戈，照顾好姑娘。”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金戈应了一声，“是。”
不知为何，云知发现他似乎脸红了。
但她也没多想，就跟人走了。
萧熠脚步随着她的方向微微迈出一步，才转过身看向女帝，“不知陛下想要说什么？”
他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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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静却不紧不慢地让他坐下，“年少人，你是桓家的孩子吧？”
萧熠略微有些惊讶，但还是极为坦诚地点头，“您是如何知道的？”
司空静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你很像你的祖父。”
萧熠瞬间了然，三国还未交恶时，女帝与他的祖父穆文帝曾是故交。
“你是承华？还是承羲？”微微顿了顿，“还是那个……小承曜啊？”
萧熠低声回答：“晚辈是承曜。”
司空静微微怔了下，突然笑了，“我就说传言不可信，这些年总听到他们说你的那些话……你祖父当年最看重你，我还以为是他看走了眼……”
萧熠眸光微微闪动了两下，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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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静突然又问：“那你和知知是如何认识的？”
萧熠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开口时竟有些心虚，“她……是我的王妃。”
见惯了风雨的女帝在这一刻还是忍不住瞳孔猛缩，“你说甚么？”
萧熠重复道：“知知如今是我的王妃。”
她想起来了，三个月前曾有呈报，渊国安国公府家的两个女儿同一天嫁入了渊王宫，某个是太子妃，某个是宁王妃。
司空静皱眉，急声问：“那你们……”
萧熠犹豫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她还不心知我是谁，我也还没想好如何跟她说……她现在只当我是个江湖朋友……”
“……”虽然只是几句话，但司空静早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盯住了他的眼睛，问：“你对她，可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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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点头，“自然是有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多少？”
“……我不心知……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她……”
司空静微微眯了下眼睛，“可是她想转身离去这里……”
“她想去哪？”萧熠只以为云知是不想留在兖国，心中还松了口气。
司空静看出他心中所想，便将话说开了，“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情理应不难理解，她想回家……当然，并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个家。”
萧熠微微皱眉，尝试着理解其中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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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能帮我把她留住，朕以大兖女帝的身份向你保证，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们大渊的王位，朕都可以帮你拿到。”
萧熠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而女帝的声音却如毒蛇蛊惑一般响在耳边：“你也不想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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