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十一章：复杂
91复杂
昨日如梦。
一场令人永生难忘的噩梦。
其实昭媚早先两天就告诉她，腊月二十三是祈灶节，午饭后宫里就会开始张罗，入夜后大家还会一起放灯，会很热闹。
她原本很期待的。
可偏偏昨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她如此地难以接受，如沙石堵心，情绪难抑。
她有些不敢回想，她甚至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自己不去想，一切就都没有改变。
她刻意地只关注面前，不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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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床边似有心虚之意的年少人，轻轻一叹，“萧熠，其实你理应再狠心一点。”
他昨日那般突如其来的粗暴行径，她不是不知道因为甚么，其实她昨日故意说如他所愿故意主动去咬他耳朵，都是在试探，而他的反应也很明显证实了她的推断。
说起来他二人也算默契，竟思及了同样的计划。她想先随意答应他，随后对他忽冷忽热，再用力伤他的心，让他再不喜欢自己，就算自己走了，他也不会心痛难过。而他竟也是如此想法。
倘若昨日他再狠心一点，一做到底，她就会真如他所愿那般永远厌恶憎恨他，可他偏偏没有。
萧熠眼巴巴盯着她，“我已经尽力了。”
他的确已经尽力了，就算她没有咬耳朵，他也不会有甚么进一步的行动了，他的教养他的底线都不允许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尤其他面对的，还是他最爱的人。
他不再掩饰眸中情绪，云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内心防线一根接一根崩裂，最终，她抱膝而坐，将下巴抵在自己膝盖上，轻微地叹了口气，“我也尽力了。”
这计划想想很简单，真正执行起来，却是困难重重，人的情感真的很难乖乖受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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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瞬间就明白了她这五个字的含义，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天，这才算反应过来她前两天一下子热情又一下子心不在焉的原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顿时无奈一笑，又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微微顿了顿，他认真盯着她，“知知，既然我们都早就尽力了，就不要再彼此伤害了好不好？我们就真真正正的，好好的在一起，不管还剩多少时间，我们只看当下，不看将来了，好不好？”
他每次表白好像都极为不合时宜，只不过倒是总能及时让她焦虑的情绪得到那么一点点的缓解。
他双眸亮闪闪的，澄明如镜。
这一刻，云知想通了。
管他呢！开心不就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人若是总担心将来，眼下也不能得开心，两亏！
她也认真点头，“好，可是你得先给我解释一下和刀霜寒是如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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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熠微微一怔，嘴角都快咧到天边去了，“吃醋了？”
云知理所应当地嗯了一声，“不理应吗？”
“理应应该！”萧熠一旁傻乐着一边开口解释，“你……他们说你最爱吃糖醋鱼，我就想学一下做给你吃，听说刀霜寒的夫君在烹饪一事上极为精通，因此我就去找她请教了一下……”
云知哦了一声，“那你笑得那么开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萧熠十分无辜，“她说我做的已经可以出师了，我当然开心！”
云知撇撇嘴，“那好吧。”
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她首次主动扑进了他怀里，“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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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有些沉闷，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肩，“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他们刚才都刻意没提及女帝已逝一事，他甚至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但他心里清楚，越是在乎的事情，她就越不敢面对，她总是自己憋着甚么都不说，所以她主动来寻求安慰，他既惊愕又很欣慰。
云知也不心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在他怀里趴了半天，她才缓声开口，“我哭不出来，我总觉得很不真实，还是感觉像在做梦，感觉都不是真的。”
也不心知是不是她太懦弱了，她总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她总在想，万一就是假的呢，万一姐姐没有真的死掉呢？
萧熠温声安慰她，“你不是说过，甚么第六感？你感觉不是真的，可能真的不是真的，或许，她是回到了你们本来的世界去了。”
云知一愣，支起身子怔怔看着他。
面前这个人，总能一下子猜中她心中所想，她的确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因此才不愿意哭。
萧熠被她看得直发毛，“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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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摇摇头，又趴回到他胸前，“若是能带你回家就好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萧熠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笑，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没有开口回应甚么。
突然一道熟悉的音色自殿外传了进来：“知知！”
接着如火凤一般的女孩跑进了内殿，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以及某人不悦的眼神，她呆了一瞬，转身就要走，“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一下！”云知早就松开了萧熠并跳下了床，她飞快地奔到她面前，心中惊喜又满是复杂，“阿虞……真的是你！你没有……”
那字她陡然难以启齿。
阿虞回身望着她笑了笑，有些心虚，又抬眼看了萧熠一眼，“此事……说来话长……”微微一顿，又正色道：“我来找你，是想商议陛下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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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虞！”萧熠本想开口阻止，但没来得及，他目光担忧地转头看向云知，她却冲他微微笑了下，“无妨的，我总要面对的。”
与阿虞一同前来的墨芷告诉云知，她晕倒的这一夜里，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
女帝生前特意与大祭司墨芷交代过，若她年前离世，务必将此事压到年后再宣，可昨日那璇玑宫的掌宫昭媚，也不知道如何了，竟在墨芷留在殿内交待那些参与救治的御医把好口风时，冲到殿外宣布了女帝的死讯。而那原本要等大祭司亲自前往宣布敲钟敬告全城的钟楼，竟也私自敲响了丧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与此与此同时，在外流落十一年的小王女竟然回到了兖王宫，而她背后还跟着五千凤鸣卫精锐。
这一切都极为不对劲儿。
一开始，墨芷还以为这一切都是小王女的算计，可她转瞬间就发现，小王女对一切好像也并不知情，她选择昨日回朝，也纯属误打误撞。
不过，也正是这一次误打误撞，却引得一些人露出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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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璇玑宫掌宫昭媚便是其一。
墨芷说：“这么多年了，我们谁也没想过昭媚会背叛陛下！可……他竟是南宫家的人，他以为小王女选择昨日归来，是因他背后的势力推动谋划，因而失了谨慎，竟当着我的面就开口询问南宫家主可安好……”
南宫？云知皱了皱眉，从前他们还没到兖国时，这个家族名就出现得很是频繁。从明安的郑萤一案，再到她自己的藏情蛊，到萧熠的阎罗刺，这一路上，这件南宫一族似乎一直如影随形，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虞解释道：“他们是我大兖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前些年一直妄图把持朝政，但因琅华陛下主政一直未能得逞，这些年倒是不在大兖朝堂经营了，又跑去笼络江湖人士了，南宫家门生三千，大半都是江湖能人异士，这些人多擅巫蛊毒三术，手段极其狠毒！”
云知听得发懵，只隐约了然了，是某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家族妄图篡位的故事。
阿虞倒也没管那么多，又继续说道：“其实凤鸣卫早在七年前就早就找到我了，琅华陛下当时早就看出了南宫一族的狼子野心，为了查实他们的有异心的罪证，我与陛下筹谋了整整七年，这七年间，我从来都在江湖间行走，以学习医术的借口接触了几位南宫家的人，不过他们实在太过谨慎，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混进他们一个小旁支，通过这旁支的一位朋友才搭上他们本族的线，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便让陛下撤了我身侧的凤鸣卫，重新回到了嘉和镇。”
云知愣愣地看着她，“那，在悬崖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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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早就与女帝相认，那么当日在隐山的悬崖之上，又是怎么回事？
阿虞心虚地咳了一声，目光朝着她背后斜了一眼，“因为某些原因，和某些人配合着演了一出戏。”
云知闻言，下意识就转过身转头看向了萧熠。
萧熠望天，而后食指在自己鼻尖蹭了蹭，装模作样地清了下嗓子，“那个……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着迅速闪了出去。
阿虞撇撇嘴，“真怂！”
“……”云知沉默了好半天，也没有问她那个某些原因是什么，她只是问：“那如今，你们想如何做呢？”
她是在问女帝的背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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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虞看她竟不再关心自己的事情，顿时脸色微微一黯，默默叹了口气，“昨夜宫里所有与南宫家相关的人都早就被我们控制起来了，如今陛下停灵佑安殿，后宫的几位王夫贵君正在守灵，百官正跪在宫外请求入宫拜祭，但我们还没有将人放进来。”
云知看着她，“因此，你想跟我商量什么呢？”
话还没问完，云知便答道：“不想，你可以放心。”
阿虞张了张口，小声且缓慢地问：“你……想……做……”
微微一顿，她继续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先继位吧，然后依照你们此地的礼制，安排后事就好了，我什么都不懂，你没有必要来问我的。”
阿虞皱了皱眉，还想说些甚么，云知却早就提步往外走了，她随手拉过某个宫人，礼貌问：“幸会，可以带我去佑安殿吗？”
她声音好像在哽咽。
阿虞愣了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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