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 Chapter 5
林粟就站在教室进门处的位置上，看了谢景聿好一会儿，直到他露出明显不悦的表情，才不徐不缓地移开视线，神色如常地说：“对不起，我走错教室了。”
谢景聿看着林粟的背影，思及她刚才盯着自己的眼神，确信这是一个警告。
转身离去三班后，林粟从前门走进自己的班级，她来得迟，教室里的人早就到的差不多了。她无视班上同学怪异的眼神，目光在教室内转了一圈，想找个空位坐了下来。
“林粟，此地。”
林粟发现孙圆圆朝自己招手，愣了下后就走了过去。
“我给你留了座。”孙圆圆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拿走。
“感谢。”林粟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里。
“不用谢。”孙圆圆笑起来一双双眸像月牙一样，她说：“我爸爸说了，要多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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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思及了孙圆圆的爸爸，某个热心肠的大人，有他这样的爸爸，难怪能养出孙圆圆这样，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儿。
“你有初中的同学分到了我们班吗？”孙圆圆问林粟。
林粟摇头。
“其它班呢？”
“也没有。”
孙圆圆惊讶，“你们学校就你某个人考上了一中？”
林粟点头。
“你好厉害啊。”孙圆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有众多初中同学都考上了一中，我是此地面成绩最差的，校排名才536，再少一分，我就进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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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问：“哪里行看校排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学号啊。”孙圆圆说：“学号后三位就是中考成绩排名。”
林粟在分班表上看过自己的学号，后三位是583。她的中考分数并没有达到一中的统招线，是通过定向降分才进的一中，这个成绩水平在这所市一流中学的学生里只能居于末流。
南山中学的老师以前总说市里学校的学生如何如何厉害，竞争如何如何激烈，林粟以前并没有特别具象的概念，现在在确切的数字面前，才看到了差距。
孙圆圆并没有察觉到林粟情绪的异常，接着说班上谁谁谁和她以前是一个学校的，直到班主任进了教室，她才谈兴未尽地沉寂下来。
王云芝是语文老师，她进来后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接着发表了下开学感言，诸如欢迎各位同位来到一中，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要一起加油，共同进步云云。
某个班总要有班委，王云芝很民主，让学生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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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班级是新集体，大多人都不好意思举手，最后大部分的职位都是按成绩钦定的，倒是体育委员是班上一个叫周与森的男生主动请缨担任的。
那男生举手的时候，孙圆圆就在林粟耳边说：“周与森和我也是一个初中的，他以前在学校就挺出名的，人特别热心，谁有困难，他都帮。”
林粟闻言，转过头看了眼那叫周与森的男孩，他坐在最后一桌，为自己争取到体育委员的职位后，就龇着牙笑得一脸灿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的是甚么大官。
选好班委，王云芝就开始排座位，按照最传统的身高高矮来安排。林粟和孙圆圆个儿差不多，站在一起自但是然地就成了同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开完班会，王云芝抬手往下压了压，说：“同学们保持安静，一会儿段长会通过年级广播开个段会。”
“班长，你维持下班上的纪律。”王云芝说完，朝林粟招了下手，柔声喊她：“林粟，你跟我来一下。”
林粟猜王云芝是要说学费的事，心里惴惴，顺从地跟着她去了教师写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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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的教师写字间在一班对面，林粟才进去就发现了谢景聿，他的班主任正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和他谈心。
谢景聿根本没专心在听班主任的话，注意到办公室里进了人，他余光看过去，看到林粟的那刻，神色一凛。
林粟背对着谢景聿站定，王云芝先问她：“宿舍都收拾好了？”
“嗯。”林粟点头。
“那就好。”王云芝又问：“有没有需要老师帮忙的？”
林粟摇头。
“你有甚么需要，一定要和老师说。”王云芝轻声叮嘱道。
林粟轻微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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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云芝翻了翻桌上的文件，问：“你的家在南山镇？”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嗯。”
“那是有点远。”王云芝盯着林粟，语气小心地问：“你一个人来市里上学，爸妈是工作很忙吗？”
“工作”这件词太正式了，在乡下基本听不到。林粟抿了下嘴，回道：“他们都是工人，忙着帮制茶厂采茶制茶，没有时间。”
王云芝了然地点了下头，接着说：“南山中学今年就只有你某个学生考上了一中，你爸妈理应挺担心你的，因此老师想给他们打个电话，把你在学校的情况说一下，你觉得呢？”
林粟听王云芝说要给林永田和孙玉芬打电话，心里某个咯噔。她不怕别的，就怕他们在电话里知道自己没资金交学费，会让她退学回茶岭。
她攥了下拳，盯着王云芝说：“我爸妈他们昼间都要干活，接不到电话的，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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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下，又一次开口时音量稍微拔高了些，“山里信号很不好，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谢景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班主任反反复复的宽慰，冷不丁听到林粟的这句话，眼神蓦的一冷——她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样啊。”王云芝的表情稍微有点苦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粟不傻，全班四十几个人，王云芝唯独想给自己的家长打电话，原因行猜得出。她吸了一口气，缓道：“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学费交齐的。”
王云芝想给林粟的父母打电话，不只是为了学费的事，也是想了解下学生的家庭情况，但此时盯着她倔强的眼神，再多关怀的话便说不出口。
这时候三班的班主任和谢景聿最后说了两句鼓励的话，让他不要灰心，就放他走了。
林粟察觉到背后的动静，眸光微闪，对王云芝快速说道：“老师，没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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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王云芝怕关心过犹不及，便点了头。
林粟转身离开年级写字间，紧跟着前边人的脚步。
一二班和三四班中间是个小走廊，洗手间和饮水间都在那儿。谢景聿拐进饮水间里，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跟进来的林粟。
今天之前，谢景聿所见的是过林粟一回，仅此一回就印象深刻。他想她如果足够聪明，就不该再来找他。
“我爸给的资金不够你交学费？还是你觉得上回的交易亏本了，想找我加码？”谢景聿开口，语气嘲弄。
林粟无视谢景聿言语间的嘲意，挺直腰杆，回视着他直言道：“我没有收到学费。”
谢景聿和谢成康提了资助林粟的事后，就没再过问过这件事。他不心知谢成康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但这种事，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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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见谢景聿眼神里审视意味十足，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觉得她是又找了个借口来讹他，便再次开口说：“你可以问问你爸爸。”
谢景聿观察了林粟几秒，他想她既然有胆量威胁自己，就不会蠢到说这种低质量的谎言，加上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的话，他姑且相信她没撒谎。
“有电话吗？”谢景聿不想多纠缠，转瞬间言道：“我给你个号码，你打过去问问。”
谢景聿知道谢成康的很多琐事都是由他的助理周帅帮忙处理的，就想直接把周帅的号码给林粟。
林粟摇头。
谢景聿又一次皱起了眉。
林粟看出了谢景聿的不耐烦，她担心他一气之下反悔，马上说：“你把号码给我，我用公用电话打。”
谢景聿盯着林粟，她虽是对他有所求，但态度始终不卑不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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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谢景聿不想再多生枝节，沉吟瞬间就拿出自己的电话，直接给谢成康打了电话。
谢景聿和谢成康说话时语气也是冷冰冰的，连那声“爸”都显得毫无感情。他直接说了林粟的事，让谢成康把这件事落实清楚，最后建议他换个能干的助理。
挂了电话，谢景聿的表情不是太好，林粟想也是，谁被威胁了还要帮威胁者善后，心情都不会太好。
“谢谢。”林粟由衷道。
谢景聿冷笑，多少感觉她这句“感谢”有些虚情假意。他盯着林粟，陡然问：“若是那天我没有掉进陷阱里，你打算怎么做？”
“把我推下去，或者是……拿刀抵着我？”谢景聿似笑非笑地说。
林粟一开始并不想威胁谢景聿，她之所以跟着他上山，仅仅只是怕他一个外地人会在荒山里出事。看到他掉进了野猪陷阱里，她当时就想下山找人来救他，但在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李爱苹说的话。
李爱苹在心知林粟偷偷存的资金被孙玉芬缴走后，无心地说了一句，若是有人愿意花资金资助她，她就行继续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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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向恶念妥协了。
不管最初的动机是不是单纯的，结果是她的的确确趁虚而入，威胁了谢景聿。
林粟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她知道谢景聿现在肯定认为她是个卑鄙小人，这都无所谓，只要能继续读书，她行当某个无耻之徒。
“若是我手上有刀的话。”林粟冷静地说。
谢景聿没有被林粟的话激怒，反而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至少她是个行言一致的人，不是做一套说一套的伪善者。
“现在我们两清了，以后在学校，离我远点。”瞬间后，谢景聿说。
林粟点头，“我会的。”
他们相视一眼，再无话可说，默契地一前一后从饮水间里走出来，分别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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