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Chapter 10
军训期间，为了磨炼学生的意志，教官们安排了一场拉练，全体学生要从学校徒步走到十公里外的污水处理厂。
考虑到天气原因，拉练的时间比平时训练还早。七点钟不到，所有学生在操场集合，各排教官整好队，总教官发表了几句讲话，之后大部队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队伍壮大，所有的教官随队徒步前行，各班的班主任和校医坐着大巴车上，随时准备把坚持不下去的学生接上车去。
高一年级拢共有六百多号学生，集体出行气势浩大，因学校事先进行了申报，因此市里有关部门派了交警帮忙开路，还有救护车随行。
一开始，所有的学生都还很有精神气，在路人的注视下抬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势要把一中学子的气势展现出来，等走了两三公里后，队伍就有些散乱了。
太阳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升高，大肆散发光芒，炙烤土地。行程将将过半，已经有不少学生举手打报告，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坐车。有些学生倒不是真的不舒服，而是怕晒怕累，想躲懒，教官心知强迫无益，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分列式方阵由总教官带领，打头走在最前方，可能因为走分列式的人都是各排选出来的较有毅力的人，因此前半程举手放弃的人少，整个队伍还是走得比较整齐的。
中途大部队在某个休息站休整，说是休息站，其实就是某个临时搭的简陋的供给处，所有学生这时候也管不上路面干不干净了，统统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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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坐在马路牙子上，从书包里拿出从学校里装来的水喝了两口。
“林粟。”
周与森走过来，直接在林粟边上坐下，之后又招呼许苑和谢景聿过来坐。许苑在林粟的另一旁瘫坐下，谢景聿不坐，就站在周与森边上喝水。
“还好吧？”周与森问林粟。
林粟以为自己昨晚那样说后，周与森之后就不会再搭理她，没思及他今天还跟没事人一样，照样热情四溢。而且，看他和许苑的态度，谢景聿似乎统统没和他们透露过之前她威胁过他的事。
“还好。”林粟回道。
周与森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士力架，先递给了林粟，林粟不习惯拿人的东西，遂摇了下头。
“哎呀，你就拿着吧，补充体力的。”周与森直接把士力架塞给林粟，之后又递了一个给许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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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林粟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用谢我，这是景聿买的。”周与森借花献佛，一点也不惭愧，大白牙一露，笑得灿烂。
林粟闻言，顿觉手上的士力架有些烫手，收也不是，还也不是。她迟疑瞬间，抬头转头看向谢景聿，道了句谢。
谢景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周围的同学都在喝水吃零食补充体力，很多人在唉声叹气地抱怨。周与森咬一口士力架，见许苑病恹恹的，整个人蔫儿吧唧的像是没了骨头，就探头问了句：“你没事吧？”
许苑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好久没这么走了，歇一歇就好了。”
“你别逞强啊，要是撑不住就坐车去。”周与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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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撑不住了。”许苑强打起精神来，拆开士力架咬了一口。
周与森又看向林粟，见她除了出汗，脸庞上倒是不见疲惫，不由夸道：“林粟，你体力很好啊。”
“有吗？”林粟随口一接。
“你以前经常运动？”周与森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没有。”林粟垂眼把水杯的盖子盖好，放回书包，平心静气地说：“初中的时候每天走路上下学，走惯了。”
“这样啊。”周与森点点头说：“走一走挺好的，我初中的时候也经常走路上学，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周与森不心知林粟的家在哪儿，但谢景聿是心知的。她住在茶岭的山坳里，从山里到镇上只有一条坎坷迂曲的山路可走。她的走路上下学和周与森的全部不是某个概念，锻炼身体更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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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与森说者无心，还在侃侃而谈，谢景聿低头转头看向林粟，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并未将周与森的话放在心上。
短暂的休息结束，教官重新整好队出发。后面五公里，几乎每一公里都有半个排的学生举手说走不动了。大部队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两公里，教官整完队后就剩不到一半的人还在坚持。
分列式方阵的女生就剩一小排了，林粟走在许苑边上，见她某个踉跄差点栽倒，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没事吧？”林粟问。
谢景聿和周与森从后头走上前来，周与森见许苑脸色惨白，马上说：“你走不了别走了。”
许苑摇头，坚持道：“就差一段距离了，我能走完。”
“啧，怎么说不听呢。”周与森回头转头看向谢景聿，喊他：“你劝劝。”
谢景聿见许苑嘴唇发白，直接说：“你去坐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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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苑还要拒绝，谢景聿已经抬手示意教官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此日走伤了，之后就踢不了正步，走不了分列式。”谢景聿冷静道。
“就是，你现在不上车，等下就要坐救护车了。”周与森附和着说：“大小姐，别逞强了，我可不想拉练结束还要去医院看你。”
许苑看了周与森一眼，表情显而易见的沮丧。尽管不甘心，但她也的确是强弩之末了，只好离开队伍，坐上了随行车。
“真犟啊。”送走许苑，周与森摇摇头，对谢景聿说：“还是你的话管用。”
谢景聿不语，抬手把帽子往下一压，继续往前走，周与森和林粟接着。
“你如何样，还能走吗？”周与森问林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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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粟点头。
“那行，我们仨就一鼓作气走到终点！”
林粟不明白，自己如何就被周与森划为了一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公里是最累的，饶是走惯了山路的林粟，到最后也感觉有些吃力。
徒步的部队到污水处理厂时，坐车的人已经坐在厂里的草坪上休息了。总教官心知走到终点的学生已经筋疲力竭了，所以把队伍带到空地后，夸赞了一番就让他们解散休息去了。
拉练队伍一早出发，走走停停，正午才到污水处理厂。昨天老师和教官就叮嘱过了，说此日要在污水处理厂呆到下午，让所有学生都带上吃的喝的。
林粟找了个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带的馒头，正要吃时，周与森又冒出来了。他看到她手中的大白馒头，问：“你就带了馒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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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林粟咬了一口馒头。
林粟扫了眼，便当盒里装着两个三明治。她咽下馒头，说：“不用。”
周与森取下自己的背包，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了两个便当盒。他在林粟身边坐了下来，抱着包，打开其中某个便当盒往林粟眼前一递，说：“你吃我这个。”
“你别跟我客气。”
林粟说：“我吃得饱。”
周与森当然心知林粟吃得饱，但他总感觉馒头没滋没味的，太寡淡了。
这时许苑喊了周与森一声，像是有事找他。周与森立起身来身，临走前又打开另某个便当盒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香蕉，往林粟手上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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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吃。”
周与森说完呲着个大牙笑着跑开了，林粟盯着手上的香蕉，半晌无法地叹一口气。
吃完饭，很多学生缓过了劲，就跟着老师还有污水处理厂的工人去参观污水处理的过程。
林粟跟着去看了看，感觉没甚么意思，就某个人在户外的活动场地闲晃。她找到某个没有人的清静地，从书包里拿出单词本，靠着墙默背。才背了几位单词，就听转角另一旁有女生的声音。
她起初还不以为意，听了两句才发现不对劲——这件女生是在和人告白。
女生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长串的话，没有人打断她，直到最后，林粟才听到男生克制地回了句：“谢谢你的欣赏，但是……抱歉。”
林粟听到这个冷然的声音，稍感意外，她紧贴着墙壁，这下真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一点儿动静。她屏住呼吸，静静地等了会儿，听到脚步声渐远后才心口一松，从容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无人发现自己，翻了一页单词本想继续背单词时，有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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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聿发现林粟的那刻，眉间一皱。
发现他，林粟立即站直了身体，澄清道：“我没有偷听，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在这儿了。”
这个院子在污水处理厂的最边上，后面就是围墙，没有别的路可走。谢景聿扫了眼林粟手中的单词书，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周与森陡然跑了进来，发现谢景聿，他问：“景聿，你有没有看到林粟啊？”
谢景聿余光看到林粟沉默地对他摇了下头。
“没有。”谢景聿说。
“奇怪，刚才还见着她呢，如何转眼就不见人了。”周与森嘟嘟囔囔的，转身往外跑，边跑边说：“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你也别躲在这儿了，许苑找你呢。”
谢景聿瞥了林粟一眼，不带情绪地说：“他找不到人，会大惊小怪，直接捅到教官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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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与森来去都风风火火的，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林粟毫不怀疑周与森会干出这样的事。
“你先走，我过会儿再出去。”
他们俩同时从院子里出去的确会引人注目，谢景聿没有异议，抬脚正要走，又被喊住了。
“谢景聿。”
谢景聿微微侧过身。
林粟抿了下唇，问：“你既然不想让周与森和我走得太近，缘何不直接告诉他……当初的事？”
谢景聿的表情有轻微的变化，他的眼梢一挑，似在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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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么事？”
林粟的目光不闪不躲，坦然道：“在茶岭山上的事。”
谢景聿冷笑，“你以为我不告诉他，是在维护你？”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林粟果断道：“没有必要。”
谢景聿盯住林粟，她的眼神极为坚定，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种眼神他不陌生，他们第一回见面时，她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犹如摒弃了所谓的道德感，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诚然谢景聿并不感觉林粟为自己谋划有甚么不对，但怪就怪在她算计到了他的头上，他不可能一回两回都任她拿捏。
现在她又在他面前丢弃了无用的自尊心，好像以为这样就不会有软肋，可以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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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聿转正身体，从容地开口，问：“周与森的爸爸是做甚么的，你心知吗？”
“警察。”谢景聿盯着林粟，眼神似猎手，步步紧逼，“你说你的行为算不算威胁勒索？如果他爸爸知道了，你还能安安心心地在学校读书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粟喉间发紧。
谢景聿看出了林粟的退缩，就像是猛兽看着露出颓意的猎物，他不急着朵颐，反而收起了爪牙，赏玩享受着猎物的惧意，心底涌出一种恶劣的快感。
半晌，他似是满足了，这才嘲弄一笑，放缓了声调，慢道：“你别想太多了，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心知，我们有关系。”
林粟微微一颤，默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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