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情书
“噗——咳咳咳！”
幸亏季南枫及时转头，才没把可乐喷到郁宁脸上，“我靠，你有病吧？此日早上刚见过，你想个屁啊！”
“郁大聪明，你做个人吧，苍天大地都看着呢。今晚想我做噩梦吗？”
郁宁：“……”
破书，根本没用。
郁宁塞给他包纸巾，“赶紧吃，吃完回去了。”
“你少说两句骚话，我早吃完了。”
郁宁撇他，“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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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了吧，鄙人无福消受。”
季南枫闷头吃面，时不时瞄郁宁两眼。
他说屁话恶心我，如何自己还不高兴了？神经病吧。
*
饭后，两个步行回家。
九十年代的老式民房，郁宁家住101，季南枫在102。
季南枫拧开钥匙，即便早有警惕，但还是没能招架住这沉甸甸的热情。
“季二火！下来！想搞死你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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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哈士奇开心摇尾巴，压在季南枫胸膛上蹿下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季二火是季南枫初二那年，他爸送的礼物，美鸣其曰养只狗能看家。
但这蠢货只能拆家。
起初。季南枫给狗起名“季二货”，但郁宁嫌难听，强行把狗证上的名字改成了“季二火”，热情快乐，风风火火。
季南枫从地面上坐起来，例行给季二火撸毛揉搓按摩，“也不知道郁宁今天抽甚么疯，如何看都不正常。”
“哎行行心知了知道了，别他妈舔我，舔他去。”季南枫按住二火的嘴，强行从他脸庞上移开。
季二火是郁宁的无脑粉，最听他的话，只要听到郁宁的名字，就化身纯种舔狗，挡都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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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枫撸着二火，脑海中浮现出在面馆时，郁宁和他对视的眼神。
郁宁平时对他爱答不理，永远像欠他二百块钱的样子。
但刚才的他目光真诚，眼圈泛红。他还咬了嘴唇，哪哪儿都是深情，就像是久别重逢，还有点生离死别的感觉。
而且，他居然还跟自己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好想你。
我草！
季南枫猛往卫生间跑，洗了半天脸灼热感才稍微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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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前湿淋淋的自己，季南枫狂躁的心跳依然强烈。
妈的，他学蛊惑术了吗？
季南枫火急火燎拨通电话，响了十几声，那边的人才接通。
“草我正开黑呢！南哥你干毛啊！”
接电话的人叫于天泽，和季南枫是光屁股长大的朋友。双方父母早年相识，后合伙做生意，跟季南枫一样，典型的富二代少爷。
刚上高一那年，在于天泽爸爸的安排下，俩人准备去读北城最贵的私立学校，但开学前，季南枫执意转到公立一中，于天泽继续读私校。
高三这年，于天泽的爸爸嫌儿子浑身臭毛病，便把他送去一中吃苦，两个人目前同班。
季南枫：“先别开了，我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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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能听到游戏退出的生音，“咋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有个好朋友，他现在有点麻烦。”
“你好朋友不就是我吗？”
季南枫不知怎么开口，“不是你，别的朋友。”
“草，你除了我还有别的狗？”
季南枫憋着火，“滚蛋！”
“行了南哥，有啥就跟兄弟说，不用藏着掖着。就你这操蛋德行，能有啥朋友，也就兄弟还稀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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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枫：“……”
这傻逼，真欠揍。
季南枫说：“郁宁此日来找我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俩不就住对门，找你也不稀罕。”
季南枫吞吞吐吐，“他此日有点不正常，他、嗯……”
“他咋啦？”于天泽着急吃瓜，“哎呀，你赶紧的。”
季南枫挠头皮，“他、他让我当他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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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天泽的嬉笑声刺耳，“噗啊哈哈哈哈哈，季南枫，你也有此日哈哈哈哈！”
“别他妈笑了，聊正事呢！”
于天泽努力憋住，“你答应他了？”
“没有，我找了个理由先敷衍过去了。”季南枫发愁，“你说，他是不是真喜欢我了？”
于天泽对郁宁了解不多，基本是从学校八卦和季南枫嘴里听说的。
郁宁身体不好，三分之一的时间都不在学校。他性格高傲冷漠，很少出教室，但长得不错，白白净净又冰冰冷冷，私下里，同学们都喜欢称呼他“冰美人”。
在学校，郁宁基本只和季南枫说话，但按照季南枫的说法，他俩有仇，交流也是以斗嘴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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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我真特好奇，你都干过啥事啊，他咋那么烦你？”
“也没甚么，也就是往他杯子里倒洗洁精，饼干里挤药膏，饭盒里刷芥末酱。”季南枫又想了想，“哦，还有扎他车胎，偷拿他作业，在他背后贴小纸条，或者抓点虫子吓吓他。”
于天泽表面问：“他不是心脏不好，你还这么吓他？”
其实心里想的是，冰美人没砍死他，早就是人类奇迹了。
于天泽抽了口凉气，“他的心脏病，不会是你吓出来的吧？”
季南枫也后悔，“那都是特小的时候干的事，我当时真不心知他有病。”
季南枫：“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我。况且，我后来为了还债，勤勤恳恳当了好多年雷锋。”
郁宁有心脏病的事，季南枫三年级才知道。他性格要强，从不和人透露身体情况，季南枫又是个单细胞，从来都都以为他请假就是想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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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补偿，我每天发匿名短信督促他吃药。他小学的时候巨矮，毕业也就一米五，我怕他长成侏儒，还偷偷往他桌兜里放热牛奶。”
“就咱学校的电梯，你以为谁出资建的？我奉献了两年的零花钱，还去我爸公司打了俩月的工，才凑足了资金，就为了让他少爬楼梯。”
“还有，他好几次晕倒，都是我把他背去的医院。我还英雄不留名，付了住院费就跑，我容易嘛我。”
于天泽咂舌，“你这行为，有点像痴情的变态。”
“我不是想还债吗？谁让我小时候老吓唬他。可是他巨聪明，我那些小把戏，他每次都能识破，我一次都没成功。”
“怎么现在你俩还吵？”
“我也想过和好，但相处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要是突然示好，他估计以为我有病。”
季南枫又说：“而且，和他没仇的人他都不稀罕，我怕他更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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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天泽：“……”
又舔又傻逼。
“你快帮我分析分析，他是不是真爱上我了？”
于天泽毫不留情，“你会爱上傻逼吗？”
季南枫：“……”
也对。
季南枫：“那他到底想干嘛？”
于天泽：“你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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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枫：“如何可能，老子是直男！”
于天泽想了半分钟，“那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他对你恨之入骨，打算破釜沉舟，用最损人不利己的方法，把你掰弯，再折磨你、讽刺你、消遣你。”
“你别说，他像是能做出这事的人。”
于天泽：“你打算怎么办？跟他正面刚？揭开他虚伪的面具，决一死战？”
季南枫搓了搓下巴，“不行，大老爷们不能欺负病人，我要徐徐耗着他，等他病好了，再好好收拾他。”
“啧，兄弟你得抗住了，别先破防爱上他了。”
“放心，绝对不可能。”
“谁爱上他，谁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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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宁回到家，爷爷奶奶早就睡下，他翻找老柜子，正如所料发现了爷爷前世给他的那本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广交朋友好人缘》
郁宁翻开第一章，认真研读。
「你是否也曾羡慕别人亲密无间的畅聊和快乐，是否也思考过，缘何自己无法融入进去呢？
不如就从此日开始，跟着这本书一起，学习如何交朋友。勇敢走出第一步，你将拥抱美好的翌日。
但切记不要心急，对于常年待人冷漠、不善于交朋友的人来说，我们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无需强迫自己陡然改变，那样不仅让自己不适，也会吓到身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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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
不早说。
郁宁把书拿回卧室，他轻手轻脚来到浴室，站在镜子前。
十八岁的他和二十五岁的比起来，身高变化不大，但身型更瘦弱些。
郁宁把手放在心口，但心脏的跳动比二十五岁更活跃。
前一世，健康和幸福与他失之交臂，这一世，他不会再错过。
郁宁掏出手机，七年前的老旧款式，用起来有点不适应。
他确认手机上的时间，二零二三年，九月七号，他不仅活着，所有的不幸都没发生，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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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宁所读的北城一中，云集了全市所有的精英学子，是升学率最高的中学。
而郁宁所在的一班，又是全年级最好的文科班，全班仅有三十人，是精英中的精英。
实际上，索取作业和笔记最简单的方法，是请同学帮忙发送。但郁宁没有朋友，与大家不熟，他连同桌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郁宁虽是美术生，却是以高分考入一中的。郁宁前一天没来上课，今天第某个到校，从计算机里拷来前一天的课件和作业。
半个小时后，班里来了第二个人。
郁宁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这位短发女生，是他们班的学委兼体委。
体委偷偷瞄向他第八次后，郁宁终究记起此地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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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有校运动会，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课余活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学校为了增加集体荣誉感和协作能力，开办了十二乘四百米的男女混合接力。
每个班出八人，四男四女。他们班只有四名男生，若想参加该项目，非得全员上场。
当年，体委鼓起勇气走向他时，郁宁眼都没抬，连话都没让对方说完，直接拒绝了她。
实际上，那时的郁宁并不心知是甚么比赛，更不清楚是集体活动。但以他的身体素质，即便参加，除了得倒数第一，再被人嘲笑，根本毫无意义。
重生前，郁宁有次被群消息吵醒才心知，这些年没人在班级群说话，不是没有感情，是他们还有另外的群，但那里没有自己。
高中毕业后，他们每三年都要举办场同学会，预料之中，郁宁从没有收到过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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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晚，恰好是毕业第六年的同学会，有人喝多发错了群，郁宁才心知，他们班没参加成混合接力的事，竟成为众多人心中的遗憾。
郁宁有点难办，他偷偷翻开《广交朋友好人缘》，寻找对应的答案。
「交朋友并不可耻，稍稍放下姿态，勇敢迈出第一步，你会发现生活中的美好。」
郁宁合上书，在体委又一次转头看向他时，“有事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啊？那……”体委拿着报名表，“你身体还好吗？”
郁宁：“嗯，还行。”
“哦，那就行。”教室里只有他俩，气氛无比尴尬，体委憋了半天，“你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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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体委坐在了郁宁前面，继续整理运动会名单。
郁宁：“……”
原来是前桌。
郁宁鼓起勇气，“同学，你叫什么？”
体委干巴巴的回他：“……冯雨。”
坐了两年前桌，就算不常交流，也不至于不心知我叫甚么吧？
“哦。”郁宁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
前桌：冯雨，体委，学委，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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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笔记本，郁宁深吸一口气，“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
冯雨：“没有。”
连我叫啥都不心知，我有啥好说的。
郁宁：“……”
这还不够主动？
还不算放低姿态？
郁宁试探，“你确定？”
冯雨点头，“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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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磨了磨后槽牙，探头往她报名表上瞅，“你再好好想想，使劲想。”
冯雨转头，对上了郁宁的目光，下意识问：“那……运动会，你要参加吗？”
“我平时挺忙的，不见得能抽出时间。”郁宁收回目光，假装整理笔记，“不过，如果你们实在找不到人，非要我上的话……”
郁宁清了清嗓子，“也不是不行。”
冯雨眼睛里闪过光亮，“真的吗？那太好了！咱们班男生少，的确很需要你，若是行的话，希望你能抽出两天时间，参加运动会。”
郁宁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还绷着，“具体什么时候？我有点忙，得安排时间。”
“国庆节前两天。”冯雨把项目详单递给他，“咱们班男生少，行选择的项目有很多，调高跳远、实心球俯卧撑，长跑短跑应有尽有，随便你挑，除了这件还有……”
冯雨嘴快，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郁宁没打断。但这些项目，对于郁宁来说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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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介绍完，冯雨才意识到不太对劲，“抱歉啊，我犹如说太多了。”
盯着郁宁瘦弱身体和发白的脸色，简直是运动项目的绝缘体，冯雨心软了下来，“其实当观众也挺有意思的，咱们班在看台最好的位置，当啦啦队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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